目送驢車走遠,薑湘轉身,蹲下來把自己的行李歸攏到腳邊,然後站在站牌前等待公交車。


    馬路邊風大,避風的地方又離站牌遠,薑湘不敢走遠。


    被寒冷刺骨的大風吹了幾分鍾,薑湘凍得要死,隻能來回走一走跺跺腳讓自己不那麽冷。


    突然,薑湘轉過身,有個莽莽撞撞的年輕男人撲過來,險些把她撞到地上去。


    薑湘被撞得有點懵,男人看見她的那一瞬間望著她的目光直勾勾的,湘湘……


    他幾乎要眼眶濕潤,連忙把她扶穩了,又趁著薑湘沒注意,目光微微收斂,低下眼眸。


    他連聲和她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看路,沒事吧?有沒有哪裏疼?”


    哪裏都疼呢!


    媽的,這人力氣真大,薑湘捂著撞疼的胳膊,本想罵兩句,眼睛還沒抬起來呢就看見對方鼓鼓囊囊的一身肌肉……


    薑湘頓時消聲,不服就幹的脾氣默默憋了回去。


    薑湘暗暗叫苦,沒膽子罵人,隻能臉色一秒變晴,然後抬起頭——兩人視線交接。


    恩?


    這張臉看起來好眼熟?似乎在哪裏見過。


    薑湘心裏狐疑,但麵上絲毫不顯,不留痕跡地退了一小步,再退一步。


    其實她再多退幾步也沒用,因為兩人都是要一塊坐上公交車的……


    說巧不巧,就在這時,公交車搖搖晃晃開了過來。


    車上的人寥寥無幾,一眼望過去有不少座位。


    薑湘鬆口氣,至少上了公交車不用站一路,能有個座位坐下來。


    她行李雖然不多,一個柳條箱和兩個尼龍麻袋,但仍然有不少重量。


    薑湘兩手拎起沉甸甸的柳條箱,在公交車門口艱難上車。


    “我幫你。”她身後傳來男人低沉的嗓音。


    不等薑湘拒絕,那人直接伸手,拎過柳條箱一秒搬上去,全程輕輕鬆鬆,仿佛不費一絲力氣。


    薑湘愣了兩秒,連聲道謝,又轉身去搬腳邊的麻袋。


    那人急道:“你別動,我來。”


    “啊不用了,謝——”第二次道謝的話還沒說完,她的麻袋已經被男人一手拎一個搬上去,和柳條箱肩並肩,擠在後排座位的角落。


    薑湘:“…………”


    薑湘抹了把臉,再一次向他道謝,然後保持了沉默,默默上車。


    男人在她前頭,買車票的時候售票員問他:“哪一站下車?”


    “火車站。”


    “哦,終點站啊,五分錢。”


    聽到他也去火車站,薑湘更加狐疑地瞄了他一眼,這該不會是盯準了她的人販子吧?


    不能怪薑湘提高警惕,這年頭亂得很,滿大街沒有監控,小偷小摸的事兒時常發生,人販子更是猖獗。


    若是不小心被拐去山溝溝裏一輩子生娃娃,薑湘寧願一頭撞死。


    她在心裏翻來覆去想了許多應付方案,臉上卻沒透露任何,麵不改色掏錢,然後朝著後排座位走去。


    沒辦法,她的行李都被塞到那兒去了,她可不想一不留神東西都被人偷了。


    公交車後排的座位都空著,男人坐最後一排,薑湘果斷選擇他前麵的這一排!


    靠窗坐,屁股剛挨到座位上,男人就從後邊挪了過來,坐在她旁邊的位子上。


    薑湘:“…………”


    薑湘頓時覺得坐立不安了。


    幹嘛呢幹嘛呢?


    哪來的狗東西黏著她?


    薑湘閉了閉眼,決定不理會身旁的男人,打開水壺喝水,也不知今天出門是不是踩了狗屎。


    她才喝了一口水,倒黴地嗆得咳嗽了半天。


    不一會兒,就聽見身旁男人低低的悶笑聲。


    “………”


    薑湘覺得他就是在笑自己,她氣得要命,斜眼看了看男人臂膀上的肌肉,長得高就罷了,一身硬邦邦的肌肉,薑湘瘮得慌。


    算了算了,不就是被笑一笑嗎?


    忍!


    第5章


    薑湘存了心不去看男人,也不試圖和他搭話套近乎。


    因為之前在紅河灣大隊時,薑湘常常進城,大隊支書那老頭兒見她總是不消停,又擔心她一個小姑娘家在外麵出事,臉色嚴肅抓著她警告了不知多少遍。


    ——出門在外不要隨便和陌生人說話。


    這兩年下來,薑湘別的沒記住,這句話是記得牢牢的。


    不多久,她聽見身旁傳來輕微動靜,不由睜開眼,時刻保持警惕。


    隻見男人彎下腰,從他自己的挎包裏拿出一條灰色格紋羊毛圍巾,裏麵包了一個巴掌大的湯婆子,他像是翻東西,隨手就把裹著條絨布的湯婆子塞到了兩人座位中間。


    湯婆子裏麵灌滿了熱水。


    薑湘的腿,陰差陽錯被燙了一下,她下意識挨著熱源,不一會兒右邊那條腿整個都暖了過來。


    她咳了一聲,見男人翻完東西,也沒管被他扔到一邊的湯婆子,自顧自趴到前麵椅背上抵著額,像是累壞了閉眼小憩。


    薑湘斜眼悄悄瞅他,看他似乎漸漸睡熟了。


    從紅河灣生產大隊到興安縣,兩個多小時的路程,這一路坐驢車上吹著風,薑湘早就冷得透心涼了。


    如今嚐到了暖和的滋味,她到底沒忍住,一隻手悄悄摸上了暖呼呼的湯婆子,偷偷暖著手。


    手心暖了,再換手背,一隻手燙完再換另一隻。


    啊,舒服。


    這人怎麽比她還會享受生活?


    薑湘心想他應該不是人販子?


    不知為何,她總是覺得男人這張臉有些眼熟,不由凝神仔細想了半天,可算是想起來了。


    原來她在昨晚的夢裏見過這張臉!


    他就是那個總是遠遠望著她的混混二流子啊。


    因為他眼角有道疤,長長一道疤痕,顯得模樣有些凶。


    薑湘記住了他臉上的這道疤痕。


    但仔細打量一番,男人五官其實很好看,他有一雙好看的桃花眼,高鼻梁,薄唇,下頜線流暢淩厲,是那種英俊硬朗的帥氣。


    他個頭也很高,薑湘仔細回想了一下方才和他站一塊搬行李的場景,她自己個頭有一米七,但他顯然比她高一大截,至少得有一米九了!


    要知道這年頭物資匱乏,人人都吃不飽,營養大多跟不上,造成的後果就是個頭普遍長不高。


    能長到一米九的,要麽是少年時期吃得好跟得上營養,要麽就是個子高的基因太優異了壓不住。


    但吃得好的可能性應當不大,那就是家族基因格外優異了。


    薑湘點點頭,下意識瞅了一眼他的衣著,灰撲撲的,麵料看著挺普通,但沒有東一塊西一塊的補丁。


    唔,他全身上下衣服竟然沒有一塊補丁!


    薑湘驚呆,再垂眸看看自己袖口、手肘、褲腿、和膝蓋,四處都有被她補得醜兮兮的兩塊補丁…………


    她對男人第一眼印象,覺得他條件不好,和她一樣窮。


    仔細觀察了才知道,人家條件應該比她好多了,至少用不著摳摳搜搜四處在衣服上打補丁,補了再穿,穿了再補!


    哪像她,窮得全身上下每一片布或多或少都有兩塊補丁。


    薑湘心酸捂臉,頓時沒心情看男人了。


    長得帥有屁用,這年頭長得帥並不能當飯吃!


    不過,亂七八糟想了那麽多,她已經覺得這個混混二流子應當是沒有惡意的,她相信自己的直覺。


    在夢裏,他還給自己使勁塞江米條瓜子糖塊呢。


    想到這裏,薑湘的心稍稍安定。


    破舊的公交車一路晃晃悠悠,走走停停,半個多小時以後,終於抵達了興安縣火車站。


    車一停,薑湘起身準備下車,奈何旁邊男人還沒醒,擋住了她出去的路。


    薑湘無奈,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戳了他胳膊一下,“同誌,醒醒,到站了。”


    人沒動。


    薑湘再戳。


    人還是沒動。


    薑湘深吸一口氣,靠近他耳邊大喊:“同誌!”


    話音未落,男人突兀扭頭,唇瓣堪堪擦著她臉頰而過。


    薑湘呆滯。


    男人仿佛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麽美妙的誤會,站起來四處張望,“到火車站了?”


    “啊,是。”薑湘回神。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我老公是重生的[六零]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硯台山上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硯台山上並收藏我老公是重生的[六零]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