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小姑娘東張西望有些害怕的神情,陸懷卿想起了傅葭臨:“你知道青天大老爺嗎?姐姐認識一個,你和我說,我讓那個青天大老爺給小饅頭報仇!”


    陸懷卿覺著她這話也不算撒謊。


    大燕的話本裏多的是“告禦狀”的故事,傅葭臨他難道能不算“青天大老爺”不成?


    等他三年後篡位成功,這天底下都是他說了算。


    小朋友被陸懷卿繞暈了,想了想就把話全告訴了她。


    其中內容大多和傅葭臨昨日猜的大差不差,隻有一句,讓陸懷卿深感意外。


    “那些老蝗蟲!我娘親說他們貪得無厭,就是老蝗蟲……他們說他們是謝家的!”小姑娘道。


    這話卻讓陸懷卿覺得意外。


    謝家?


    陳郡謝氏?


    但她記得,陳郡謝氏不是一向自詡兼懷天下嗎?尤其是傅葭臨他師父,也就是當今丞相謝慈,更是出了名的高潔傲岸。


    前世謝相造反,也是為了最快穩定朝綱……


    難不成是謝家旁支的人作孽?


    陸懷卿看到王垠安快要醒了過來,便不再追問小孩,反而是又取出了一些有趣玩意兒送給她。


    傅葭臨提著東西回來時,看到的景象就是陸懷卿彎著腰,一個陌生的小姑娘惦著腳吻上了她的臉。


    陸懷卿笑得很燦爛:“哇喔!姐姐謝謝小荷花!”


    小荷花應當也是陸懷卿套出來的名字。


    王垠安在旁邊看著,眼裏也全是不解,像是想不通陸懷卿怎麽這麽會討小孩喜歡。


    傅葭臨看到她笑得燦爛的樣子,想起自己今晨才去做的事。


    他剛才又按著煙雨樓的密信,殺掉了另一隊人馬。


    “傅葭臨!你是去買東西了嗎?”陸懷卿看到他手中提著的糖糕,歡喜小跑過來。


    傅葭臨應了一聲,將手中的糖糕遞給她,她笑著說了聲“謝謝”。


    陸懷卿認真垂眸看著手中的糖糕,最後皺著眉頭將它分成了三份。


    “你也太小氣了吧!”王垠安不滿道。


    陸懷卿笑著揚了揚頭:“本來就是買給我的,分你一塊不錯了!愛吃不吃!”


    語罷,陸懷卿就捧起手中的糖糕啃了起來。她吃的小口卻吃得很快,不一會兒米糕就被她啃完了。


    在雨後的朝陽裏,陸懷卿坐在明亮的光裏,就算這隻是一處廢棄的院子,她的存在,也讓這裏充滿了不曾有過的生機。


    傅葭臨突然明白他們真的不是一路人。


    這個人招人喜歡,她隻要隨隨便便和人說話相處,就能得到旁人的喜歡。


    他咬了口糖糕,甜膩在唇齒間綻放,他卻覺得一點都不好吃,甚至有些苦澀。


    “已經到南州城了,進了南州地界就不用擔心了。”王垠安張望著四周。


    陸懷卿看著不曾見過的江南煙雨景象:“這是為何?”


    王垠安:“這南州城太守是江大儒的門生,江大儒的學生能力都是個頂個的高,眼裏也揉不得沙子。”


    沒人會傻到在南州城動手。


    陸懷卿聽到“江大儒”三個卻覺得恍如隔世。


    所謂的江大儒即是“淥水書院”的創立者江逾白。淥水書院臨江而建,廣納天下英才,也是這天下第一所為平民而設的書院。


    到了江逾白二十七歲那年,他甚至想過要收女子入學,隻可惜他的願望終究沒能實現。


    太寧十年,會試舞弊案,世稱“太寧舞弊案”,最終所有證據全都指向主考官江逾白。


    這年秋,江逾白被判斬刑,年二十七。


    陸懷卿顫了顫睫毛,想起前世傅葭臨替江逾白平反的事——或許,傅葭臨也是崇拜江大儒的。


    “傅葭臨,你不要難過?”陸懷卿安慰他。


    她看傅葭臨今早買完糖糕就格外沉默,還以為他是想到了江逾白。


    傅葭臨皺眉:“誰是江逾白?”


    陸懷卿沒想到傅葭臨居然會這麽說——


    這人不知道江逾白?那前世傅葭臨替江逾白平什麽反?翻案又是為了什麽?


    他總不可能是純粹為了讓他父皇遺臭萬年,才把錯判的陳年舊事都翻出來說一遍吧?


    “我……”陸懷卿正想說話,就看到有人在伸手向他們示意停下。


    那人穿著一身青衫,瞧著像是個文弱書生,陸懷卿正想叫傅葭臨停下,卻被他搶了先。


    傅葭臨:“荒郊野嶺攔馬車,很有可能是賊寇偽裝的書生。就算不是,咱們還是得快點回長安。”


    他連江逾白都不認識,自然對那人的門生故吏的能力更不信任。


    陸懷卿想說那人瞧著真不像是裝出來的書生,但又覺得傅葭臨確實沒說錯。


    早點到長安總是好的。


    “那我把這把傘扔在路邊等他來拿吧……”陸懷卿把昨日那把布傘拿出來。


    這雨說下就下,看這烏雲又聚在一塊的樣子,想來恐怕等會兒又得有大雨了。


    傅葭臨卻在看清那把傘時,驀地拉住了疾馳的馬。


    這是昨日陸懷卿給他撐的那把傘,他不想陸懷卿把它送給其他人。


    傅葭臨偏過頭,悶悶道:“等等他。”


    陸懷卿後知後覺明白了傅葭臨的意思——這人好有意思,也跟這天一樣變得快!


    前一刻還不同意,沒成想下一刻又準了!


    看來傅葭臨前世的陰晴不定,也是早就深埋進骨子裏的。


    第二十二章


    陸懷卿聽到後麵逐漸傳來氣喘籲籲的聲音。


    這個聲音讓她有些許熟悉,但她一時沒能想起來是誰。


    那人粗喘著氣,用手一個勁兒地擦著汗,似乎是不想丟了自己讀書人的身份。


    他逐漸靠近,陸懷卿也就看清了他的麵容。


    杏眼薄唇,瞧著約莫比傅葭臨大一兩歲,卻不大成熟穩重,帶著股涉世不深的傻氣。


    最紮眼的是少年的脊梁,挺得格外的直。


    但因他實在太過端著,並沒有讓人覺得像瀟瀟君子竹,反而讓質樸的傻氣更重了。


    他頗為有禮的後退一步,雙手平舉交扣,向他們行了大禮。


    陸懷卿被這書生的舉止嚇得咽了咽口水。


    這人是哪裏冒出來的酸儒生,怎的會這般過於迂腐。


    傅葭臨倒是沒有太多反應,他冷冷掃了眼這人:“什麽事?”


    那人醞釀了一下:“在下南州人士……”


    “酸儒生你快些說,我們是真急著走,沒閑工夫和你耽擱。”王垠安像是受不住這人吞吞吐吐半天的作態。


    “請問諸位能捎我一程嗎?我去長安,諸位不必一直捎著我,隻要帶我進南州城就好。”這書生道。


    “可以。”傅葭臨頷首。


    就在書生鬆了一口氣的時候,傅葭臨又道:“十兩。”


    陸懷卿聽到這話都懵了。


    十兩?


    這都夠尋常人家吃大半年了,傅葭臨還真是鑽錢眼裏了。


    傅葭臨臉色不大好,看起來陰沉沉的。


    陸懷卿隻當這人是不想多管閑事,也就沒有阻攔他去要錢。


    “這是自然……”那書生應道。


    “駕——”書生剛坐正,話都還沒說完,傅葭臨就用力一甩轡繩,驅趕著馬車迅疾奔馳。


    那書生顛簸了一下,像是都沒有反應過來,差點就掉下馬車去了。


    幸好陸懷卿眼疾手快捉住了他。


    “多謝姑娘。”書生驚魂未定撫了撫胸膛,他看清陸懷卿的臉後,眼中閃過驚豔之色。


    他毫不吝嗇誇讚:“姑娘,當真是人美心善。”


    陸懷卿是個俗人,聽到這人如此誇她,她自然是歡喜得很,笑著應下了。


    但王垠安卻看到了傅葭臨緊緊攥住轡繩的手,隱隱有青筋暴起,指尖也泛著白。


    王垠安見那書生還想再說什麽,連忙推了他一下。


    兄弟,快別說了!小心被記恨。


    書生莫名其妙被王垠安推了一下,白淨秀氣的臉上閃過些許不解,隨即像是恍然大悟:“原是我不懂規矩……”


    王垠安以為這白麵書生終於知道閉嘴了,誰知道他居然規矩坐好,向他們執禮:“在下南州江蘺,多謝兩位異姓兄弟……還有這位娘子相助。”


    王垠安真的被這書生氣到。


    這人連家門都報了,是不是生怕傅葭臨不找他麻煩啊?


    “江蘺?”陸懷卿驚喜抬頭,“哪個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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