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懷卿作為被打量的那一個,渾身不自在。


    這種不自在甚至遠超,她發現傅葭臨、王垠安他們幾個和前世不同時。


    崔皇後又問許多關於陸懷卿家中的事,卻唯獨沒問她阿娜。


    陸懷卿心裏的不自在更濃了幾分。


    “你爹爹在你幼時返回長安?”崔皇後聽到這話忍不住皺眉。


    陸懷卿立刻追問:“崔姨可是見過我爹爹?”


    “沒有。”崔皇後眼中露出懷念的神色,苦笑了一下,“我上次見你爹爹,我都還不是皇後呢。”


    陸懷卿心底失落。


    她在京城這些日子也聽說了她爹爹和崔皇後青梅竹馬、情誼深厚的事。


    她還以為崔皇後會知道她爹爹下落的。


    “阿卿,你可許了人家?”崔皇後問。


    陸懷卿立刻搖頭。


    崔皇後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她轉過頭吩咐了玉棠幾句。


    “你今日和謝大娘子一同留下,陪本宮用完晚膳再離開罷。”崔皇後笑得很是慈愛。


    陸懷卿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謝識微先一步道:“皇後娘娘,臣女在宮中停留太久不合規矩。”


    “這個謝大娘子不必多慮……”


    崔皇後的話沒說完,謝識微就打斷了她:“娘娘,家父今日難得休沐,一家人難得聚聚,還望娘娘恩典。”


    陸懷卿瞧著這一幕覺得奇怪。


    她這個堂姐平日裏話少,也知禮數,怎麽今日連崔皇後的話都敢打斷了。


    而且,陸懷卿怎麽聽謝識微這話,都覺得她突然提謝相,像是在暗暗警告皇後的意思。


    果然,皇後眉心微動,笑得更加和藹:“既是如此,那就不勉強了。”


    崔皇後轉了話頭,心裏卻想著去而未歸的玉棠。


    不過就是讓她去請太子,東宮離長樂宮也不算太遠,怎的她卻遲遲不來。


    這邊的崔皇後繼續和陸懷卿拉扯家常,那邊的玉棠正進了東宮傳旨,卻沒成想五殿下也在。


    太子像是和五殿下聊著什麽,說到有趣處,太子還失笑慨歎。


    太子與五殿下性子迥然不同,如果說五殿下像淬寒的劍鋒。


    那太子就像三月春風般溫和,笑如朗月入懷。


    即使眼下突然被通傳的小太監打斷,也不見他絲毫生氣的跡象。


    “玉棠大人,不知有何事?”太子笑問。


    也不怪太子殿下如此受大臣擁戴,他對朝廷百官有禮也罷,即使是對這宮裏的女官、奴婢也從未有任何看低。


    “皇後娘娘召了謝家大娘子和陸將軍的女兒入宮,請您過去看看。”玉棠道。


    原本一直站在旁邊了無生趣擦著劍的傅葭臨,這才略微抬了抬眼。


    陸將軍的女兒?陸懷卿?她進宮來做什麽?


    太子原本覺得私見閨閣女兒家不好,正想一口回絕,卻發現自己的五弟有些不同。


    “五弟是想去看看嗎?”太子問。


    “沒有。”傅葭臨仍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


    太子又揣度了一下傅葭臨的反應,試探著問:“五弟是想見那陸家小娘子?”


    “也對。你們在漠北就已經相識,想必這一路相處,也能算得上朋友?”太子看傅葭臨沒反駁,就知道自己沒猜錯。


    “要去看看嗎?”太子問。


    傅葭臨撇過頭:“不合禮數。”


    “走,去看看吧,隔著屏風看一眼不算什麽。”太子一眼看穿弟弟的小心思,笑著拍了拍傅葭臨。


    想不到啊,他這個弟弟去了趟漠北,居然都知道什麽是合禮數了。


    “你從南州幫孤帶的南錦,孤正好也可以順手送給謝大娘子。”太子連拖帶拽,總算是“說動”了傅葭臨。


    但是太子心裏很清楚。


    他這個弟弟格外固執,他要真不願意做的事,就算是拿刀架到他脖子上,他都不會去做。


    傅葭臨跟著來到了長樂宮,他看到了陸懷卿和他母後閑談。


    她今日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衣裳,很鮮嫩,很漂亮的顏色。


    就像赴京途中,他們一同看過無數次的朝霞那般明媚。


    “太子殿下、五殿下到——”


    陸懷卿驟然聽到了太監尖利的嗓音,連忙跟著謝識微起身行禮。


    侍女們將屏風抬到殿中,將偌大的主殿一分為二。


    “誰讓你們擺這個的?”崔皇後輕斥那些奴婢。


    “母後莫要責怪他們,兒臣以為兩位娘子尚未婚配,這樣妥當些。”太子溫聲開口。


    陸懷卿向屏風望去。


    她也不知道這屏風是什麽做的,除了那邊緣是用的上好的紅木,中間卻像是用的大片像紗的軟布。


    既能夠遮住屏風兩邊的具體景象,卻又能勾勒出人的身影,給人像是霧裏看花的美感。


    太子不愧在很多年後,還能成為謝相造反時抬出來的大旗。


    即使隻是隔著屏風,他身上那股遺世獨立的清傲氣質也很是明顯。


    即使一句話不說,都比常將“君子”掛在嘴邊的江蘺,更像一個真真正正的君子。


    而傅葭臨……他也不愧是他。


    即使隔著這架屏風,陸懷卿也能一眼認出他。


    甚至她感覺她都能猜到他此刻的神情,定然又是漠然裏帶了點厭世,眼瞼下垂沒有一點生氣。


    也不知道,傅葭臨突然來這裏是做什麽?


    “你來做什麽?”崔皇後和傅葭臨說話語氣陡然變冷。


    傅葭臨:“兄長讓我陪他來的。”


    崔皇後欲言又止,像是很心煩:“你不去白衣衛,怎的有閑心跑去東宮?”


    陸懷卿聽到這話心裏都不免替傅葭臨鳴不平。


    上次見麵,傅葭臨病成那個樣子,這才幾天肯定還沒好全。


    結果崔皇後見麵半句關心都沒有不說,開口就是如此責怪的話。


    傅葭臨聽到這話,心中毫無波瀾。


    他正打算如往常般隨口回答,就聽到屏風對麵的女聲傳來:“臣女以為五殿下,隻是和太子殿下手足情深,還請皇後娘娘不要怪罪。”


    傅葭臨知道這是陸懷卿的聲音。


    就像她初遇時救他一樣,這聲音裏有害怕、有糾結,但最後還是選擇了救他,站在他這邊。


    而不是如大多數人一樣,在思索後選擇冷眼旁觀、在一時衝動下幫他卻又後悔不已。


    陸懷卿是在沉思後,還是選擇了他。


    傅葭臨握緊了手,目光望向屏風那一頭。


    崔皇後也沒想到陸懷卿會替傅葭臨說話,她皺了皺眉想不通她怎麽會和傅葭臨這個怪物有牽連。


    “算了,本宮也就是隨口說說。”崔皇後笑了笑。


    太子:“是孤不好。這幾日得了幾塊玄鐵,孤記得五弟喜好刀劍,就讓人請他到東宮一敘。”


    陸懷卿說的“手足情深”,不過是她隨便說的話。


    畢竟傅葭臨前世幹的事可沒一件和手足情深掛鉤。


    但是,看太子如今對傅葭臨的態度……好像確實是手足情深?


    “母後知道你疼你五弟。”崔皇後沒好氣道。


    她這個兒子哪裏都好,就是太過宅心仁厚了些。


    陸懷卿見崔皇後不追究,正鬆了口氣,就聽到她道:“說來,演兒,你年紀也不小了。”


    “母後覺得阿卿是個好姑娘,今日召你來,就是想讓你們二人見上一麵。”


    什麽?崔皇後這不是想讓她嫁給太子的意思?


    陸懷卿剛反應過來還沒開口,就有人搶了先。


    “母後不可!”這是太子殿下的聲音。


    端穩如太子都被崔皇後這話驚得大聲拒絕。


    “皇後娘娘……”謝識微直接擋在陸懷卿身前,撲通跪在地上。


    陸懷卿反應過來也跟著跪下。


    她就是來長安送貢品的,原本想著年底朝見完大燕皇帝,她就馬不停蹄離開長安。


    要真嫁給太子,豈不是又要和前世一樣被困在這皇宮之中。


    不對,她可能會比前世死得更早,傅葭臨會放謝識微一命,可不見得會放過她。


    她才不要死!


    “皇後娘娘,臣女不過是番邦蠻夷之女,哪裏能配得上太子殿下。”陸懷卿跟著跪下。


    “你不要妄自菲薄。”崔皇後蹲下,笑著想要扶陸懷卿起來,卻聽到一個冷漠到極點的聲音。


    “母後,漠北兵強馬壯,您在想什麽?”傅葭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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