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一次,她端著手裏的酥山,主動踏進了滿院的明光裏。


    熾熱的光落在她的身上,甚至還有點刺痛感,但這一次陸懷卿沒有再害怕。


    她坐在樹下,偶有清風掠過,就能聽到木葉沙沙作響。


    陸懷卿像是想起什麽般:“再準備一份吧,等傅葭臨回來他也能吃上。”


    她舀著酥山,偶爾會期待地看向門外,乖乖等候期待的人。


    傅葭臨回來時,陸懷卿已經在吃第二份了。


    他看到陸懷卿坐在夕陽溫暖又燦爛的餘暉裏。


    清風吹動她鬢邊的碎發,她時不時會撩撥一下,但大多時候都慵懶又無聊地發呆。


    她麵前的酥山已經被她吃光了。


    侍女提醒她:“殿下回來了。”


    聽到這句話,原本咬著勺子出神的少女,呆呆地抬頭向遠處看了過來。


    在看到傅葭臨時,她眼裏也突然被明亮的光填滿。


    “你回來了!”陸懷卿歡喜道。


    兩人之間隻有一小段路,但陸懷卿還是滿心歡喜向他跑了過來。


    傅葭臨伸出手接住了她,他應了一聲:“嗯,我回來了。”


    他想起以前還在煙雨樓時,曾聽年長一點的殺手講過——


    那人說,他每日在外麵打打殺殺,自己都覺得自己十惡不赦,隻會在深夜回家時,才覺得自己還是個活人。


    當時傅葭臨不理解那人的話,隔了七八年,他才明白這種有人等你回家的感覺。


    這種感覺是踏實的,讓人會覺得活著真是太好了。


    傅葭臨的鼻縈繞著陸懷卿身上的荔枝香,又垂眸看著陸懷卿笑得眉眼彎彎的樣子:“你吃東西了嗎?”


    “吃了。”他怕陸懷卿誤會,又補了一句,“我不知道你要來,就和同僚們一起吃的。”


    “吃的什麽啊?有什麽好吃的嗎?”陸懷卿關注的東西卻和傅葭臨想的全然不同。


    傅葭臨:“就是隨便吃的一點……不好吃。”


    “哦。”陸懷卿像是有些失落,不過下一刻她就又恢複了活力,“那你肯定也沒吃好吧!”


    陸懷卿讓侍女把酥山端上來,還給他也端了許多小點心。


    “嚐嚐!”陸懷卿期待地望著傅葭臨。


    “好吃嗎?”


    傅葭臨點頭:“很好吃。”


    雖然吃的都是些點心,但傅葭臨覺得兩人這樣應當也算是一起用膳吧。


    這樣一想,傅葭臨聽著耳邊陸懷卿關心的話,又嚐了一口酥山,靜靜感受著時光的流淌。


    或許……這就是“家”的感覺?


    難怪那麽多人為了家人都能夠奮不顧身,王家姐弟、江氏的師兄弟還有陸家姐弟都是。


    陸懷卿也感受到傅葭臨今日的心情似乎很不錯。


    “傅葭臨,我問你一件事?”陸懷卿撐著下巴看傅葭臨。


    傅葭臨放下勺子,盯著陸懷卿。


    她道:“你想不想和我去漠北住啊?”


    陸懷卿把今日和謝知寒的對話,還有兩人以後怎麽生活,都簡單和傅葭臨說了一遍。


    “你願不願意去?”陸懷卿問。


    “我願意。”傅葭臨幾乎沒有猶豫。


    南州和長安他住了很多年,但他從來沒有什麽留戀的感覺。


    但是在漠北的短短幾個月,他經曆的那些事情卻深深刻在他的腦海裏。


    荒原上策馬而來的少女,圍在一起曼舞歡歌的人群,還有在那夜拉住他的手教他跳舞的陸懷卿。


    “你該不會是因為我吧?”陸懷卿想起前世傅葭臨總問她長安好不好的事,“你要是更喜歡長安,也不許騙我哦。”


    傅葭臨又重複了一次:“我願意和你去漠北。”


    “漠北很好。”他又道。


    “好欸!”陸懷卿抱住傅葭臨。


    這次她比剛才還要更高興。


    原來年少時的傅葭臨沒有那麽喜歡長安,也沒有逼別人喜歡長安的臭毛病。


    “你終於知道我們漠北很好啦!”陸懷卿道。


    傅葭臨這下注意到了她話裏的“終於,不由反問了她。


    “沒什麽啦……”陸懷卿敷衍過去。


    她囑咐:“那你也要好好的哦,不許做壞事。”


    “我們要一起回漠北見我阿娜去!”


    第六十六章


    星垂曠野, 草原更顯寧靜遼遠,然偶有長風吹動草原上瘋長的草木,就露出了馬蹄踏過的印記。


    年輕將軍巡視一遍後, 轉身跑向營帳稟告:“蘇爾大人, 漠北諸部中東部和南部的軍馬已經安置妥當,聽候大人命令。”


    “好。待幾位將軍到了之後, 叫他們來我帳中。”蘇爾吩咐。


    蘇爾的案前擺著兩份東西,一份是與大燕的盟書, 另一份是前幾日謝慈從大燕送來的書信。


    信裏是告訴他大燕皇帝是害死陸玠的凶手,請她出兵幫陸玠複仇。


    “您當真要進犯中原?”鐵木總覺得其中不對。


    就算那謝慈說陸玠當年回長安後,是被皇帝的人秘密處決的, 但盟主大人也不至於為此馬踏中原。


    蘇爾:“我答應謝慈出兵, 是因為阿卿在長安。”


    她和陸懷卿相似的琥珀眼睛裏帶著探究。


    幸好這次是銀雀陰差陽錯去的長安,再加上如今謝慈的勢力大不如前。


    否則以謝慈的手段心機,若是自己在長安,隻怕隻能答應謝慈與他合作, 不然就隻有死路一條。


    “不過——我又沒說, 我出兵是去幫他的。”蘇爾將盟書收入盒中收好,“咱們與大燕有盟約,大燕有難,我們能袖手旁觀嗎?”


    他們先準備著,隻要大燕有動靜立刻南下。


    她又想起什麽般,轉過頭:“我讓你們給銀雀遞消息,讓她近日待在東宮,不要隨處走動的消息送了嗎?”


    “大人放心, 已經給小何醫官和阿依木送了。”鐵木道。


    他生怕被蘇爾看出心虛——都怪老何那個討厭的中原人,硬要叫他幫他給何懷之順帶捎封家書。


    蘇爾頷首:“好。”


    而在另一頭星隱月沉的長安, 何懷之起身躡手躡腳離開了東宮,轉身往和玉棠約定好的地方去。


    玉棠將何懷之往內宮帶,兩人繞了許多遠路,最終往長樂宮去。


    崔皇後則站在殿門口等著,她一看到何懷之出現在長街的盡頭,就冒著被人發現的風險向他跑去。


    她著急撩起何懷之的袖子,像是在尋找什麽。


    在看清對方手上的胎記後,崔婉一把抱住何懷之:“母後的好淮兒……都怪母後不好,這麽多年都沒找到你,還讓旁人占了屬於你的位置。”


    當年,她就知道傅葭臨是冒認的,她的淮兒在手腕處是有一塊胎記的。


    不過當時崔家正是和謝家扳手腕落於下風的時候,她手上如果多一個煙雨樓的幫助會好很多。


    況且,傅葭臨冷漠、絕情、手段狠辣——這樣的人做兒子不行,但當一把做髒活的刀正合適。


    這麽多年她也就暫且容忍那個野種喊她母親了,但私下裏也沒有停止過尋找兒子,隻是自然比不上皇帝的人。


    “真像……一看就是母後的兒子。”崔婉伸手描摹著親生兒子的眉眼。


    雖然他長得不像傅書,但何懷之的眉眼一看就是他們崔家人。


    這才是她的好兒子,就算流落在外也能兼修己身,成了這般溫和模樣。


    還是個醫術高明的好醫生——比那個隻會殺人的傅葭臨不知道好了多少。


    崔婉喃喃:“淮兒,母後的好淮兒。”


    何懷之則完全是一頭霧水。


    雖然玉棠已經和他說了,他當年是在亂軍之中無意丟的,但何懷之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兒。


    大燕的皇帝和皇後連親生兒子都能找十九年才找到?


    而且崔皇後難不成是現在才知道他有胎記的?不然怎麽會認錯?


    而且……何懷之聽到崔皇後抽噎一個勁兒罵皇帝和傅葭臨。


    找到了丟失多年的兒子,難道不該先問孩子苦不苦嗎?


    他師父寫的家書,也是先關心完他,才叫他回漠北時記得帶酒給他喝。


    “淮兒,你放心……屬於你的東西,阿娘很快就會都給你拿回來。”崔皇後握住兒子的手,“你且再等些時候。”


    不管是對崔家不留情麵的傅書,還是那個冒名頂替的傅葭臨,以及那個明明早就知道何懷之是她兒子,卻一直不告訴她的謝慈。


    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何懷之從長樂宮離開後,卻看到天盡頭有火光。


    他當時並未多想,等到第二日,才聽說昨夜永昌坊大火,燒了半條街,天牢自然也被波及。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重生在偏執帝王黑化前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槎與瓜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槎與瓜並收藏重生在偏執帝王黑化前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