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長生:……嘁。


    這是個傻的,不好玩。


    ***


    輪回夜魘境的這場考試,原本翠微山設置了傳送陣法,考生們來考試的時候就是直接從翠微山的候考室傳過來的。


    但由於魘境異動導致的境災,陣法被破壞了,參加這次考試的師生們就沒能通過翠微山的陣法直接回去。


    他們隻是在輪回夜魘境消散後,出現在了現在的眉瘦嶺。


    舟向月這次也算有了經驗,在魘境消散時死死咬住了牙關,沒有暈過去。


    他按住楚千酩的肩膀,聲音低低道:“師兄……”


    楚千酩連忙攙住他,被手上傳來的冰涼體溫嚇了一跳:“師弟!師弟你這是怎麽了!哦是不是反噬了……”


    舟向月冷得發抖,牙齒止不住打顫:“大概是的……”


    ……在魘境裏作得歡,現在靈賦透支的反噬果然來了。


    這身體到底還是沒有原裝的好用,這才哪兒到哪兒,就反噬了……


    好在目前看來還不算太嚴重,隻是特別怕冷,以及虛弱。


    這反應可能也與剛剛湮滅了一個魘境也有關係。


    如果反噬再嚴重一點,他可能會變得有點傻……舟向月想了想,覺得自己現在挺好的,沒傻。


    冰涼的液體落在他額頭上,現實中的眉瘦嶺在下雨。


    看到在下雨,眾人多少都有點心有餘悸,好在理智告訴自己在這裏淋點雨不會再掉san了。


    四野死寂無人,淅淅瀝瀝的夜雨中,榕樹長得茂密幽深。


    樹叢深處還能隱約看到石頭房屋的斷壁殘垣,鬱鬱蔥蔥的樹叢和雜草擠裂了牆壁,到處荒蕪一片,破敗不堪。


    顯然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活人在這裏活動過了。


    一從魘境裏出來,付一笑的電話就被打爆了:“是的是的,出來了……”


    “一個不少,有人受傷,但傷勢也不嚴重,放心!”


    “……我也沒事。”


    “沒事沒事,有點臉盲,但也不算太嚴重吧……沒有啊,我還是認出了人的……那個人你不認識,不用問了。”


    “對,我們馬上回去……”


    “啊?”他的聲音不由地提了幾度,“玄琊君過來了?”


    “玄琊君過來了?”眾人紛紛愕然,還有不少人十分興奮。


    又可以看到平時難得一見的大佬了!這麽興師動眾的嗎?


    “哇,這麽大雨!要看到落湯大佬了!” 楚千酩說,“說實話我還從來沒見過打濕了衣服衣冠不整的玄琊君呢,好難想象啊。”


    “怎麽?”舟向月立刻問道。


    八卦有助於取暖。


    楚千酩眼睛亮亮的:“哦對,師弟你還不知道吧?玄琊君下雨從來不打傘的。”


    “真的?”舟向月十分驚訝。


    這是什麽時候養成的壞習慣?他怎麽從來不知道。


    “真的!”陳知之從旁邊插話,“我之前見過幾次,他下雨真的從來不打傘,翠微山下雨的時候都很少出門,出門淋得渾身濕透也不打傘。”


    舟向月回憶了一下,實在沒什麽印象鬱耳朵是不是當年就有這個怪癖了。


    當然他的怪癖不少,下雨不打傘也不算稀奇。


    ……哎,他家徒弟從小腦子就有點問題,給大家添麻煩了。


    這時,前麵不遠處的瀟瀟雨幕中隱約露出一個持傘的身影。


    楚千酩眼尖:“咦,那不是……?!”


    那不是玄琊君嗎。


    舟向月有些失望,鬱耳朵這不是打傘打得好好的嘛,害他期待半天。


    陳知之眼睛都睜大了:“臥槽?大佬居然打傘了?不科學啊不科學!!”


    一身黑衣的男人從傘底抬眼望過來,那雙輪廓冷硬的眸子在晦暗雨夜裏亮起暗金如火的光亮,像是永不熄滅的火焰。


    或許是透明的雨幕柔軟了視線,這麽看去,他不知為何竟少了幾分刀刃般的淩厲,有了幾分顏如冠玉、君子端方的味道。


    舟向月被楚千酩攙著,歪著頭打量鬱歸塵,一時覺得自己果然很有眼光,當年就騙來了這麽一個還沒長開的徒弟,如今長大了真是好看極了。


    鬱歸塵向他們走來,隻與付一笑簡單打了招呼,就徑直走到了楚千酩身邊。


    楚千酩有些緊張,小心翼翼道:“鬱院長……”


    鬱歸塵對他點了點頭。


    舟向月還未抬頭看到鬱歸塵的臉色,就見傘輕輕傾斜到自己頭上,隔絕了原本落在頭上冰冷刺骨的雨。


    一瞬間,風停了,天地都靜了。


    再沒有一滴冰涼的雨落在他身上。


    那一刻,舟向月忽然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就好像……無論過去經曆了什麽,無論未來通向何方,至少此時此刻,有人接他回家。


    他心頭忽的一鬆。


    人有時候其實就被那麽一口氣撐著,一鬆勁,可能一下就人事不省了。


    舟向月暈倒得突然又無聲無息,連旁邊的楚千酩都沒反應過來。


    回頭看的付一笑大驚失色:“鬱師弟……”


    鬱歸塵有潔癖,從來與別人保持疏離,可別嫌髒一下沒接住,把那病弱孩子給摔壞了!


    沒想到鬱歸塵一手撐著傘,另一手無比自然地一把抱住了軟倒下去的少年,不顧他滿身的血汙攬在懷裏。


    付一笑足足愣了一秒,隨後眼睛瞪得像銅鈴:“???!!!”


    這這這……鬱師弟這是被人奪舍了?!還是被下蠱了?!


    在他進上個魘境的時候,外麵的世界發生了什麽?


    楚千酩一臉牙痛的表情,轉頭去看祝涼:你看看你看看!光天化日之下!有傷風化!


    其他早就在論壇圍觀過大佬緋聞甚至因此賠進去一個號的年輕人們一個個都興奮起來,又壓低了聲音不敢大聲議論——沒想到居然是真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周圍暗流湧動,鬱歸塵卻沒有分出哪怕一分精力去應付。


    他隻是低頭,看向倒在他懷裏的人。


    細軟長發披散,懷裏的人麵色蒼白,氣息微弱,看起來無辜又可憐。


    指尖觸到的肌膚冰涼得不像活人,像是塊柔軟卻冷得化不開的冰,帶來穿透千年的寒意。


    淅淅瀝瀝的雨幕被頭頂的雨傘隔出一片安靜的空間。


    這天地間,仿佛隻剩下他們兩人。


    第101章 尊卑(2更)


    好冷。


    刺骨的冷意從身體的每一塊骨頭縫裏往裏鑽,冷得舟向月想要蜷縮起來,卻無濟於事。


    好冷,好冷……


    好想找個暖和的地方……


    旁邊似乎就很溫暖,仿佛有一團溫暖卻不灼人的火焰在穩定地燃燒。


    舟向月哆哆嗦嗦地靠過去,恨不得整個人貼在那團溫暖的火焰上烤火,舒服地出了一口氣。


    好舒服。這火焰還有實體,雖然不像想象中那麽柔軟,但很暖和。


    不過還是有點不夠。想要靠得再近一點,再暖和一點……


    舟向月掙紮著整個人都貼了上去,身子暖和了,又覺得手凍得慌,迷迷糊糊地伸手去烤火。


    呼……好溫暖。


    越往裏就越溫暖。


    隻是懷裏抱著的這一大團火焰不知怎麽的逐漸緊繃起來,沒有原來摸起來那麽舒服了。


    他不滿地嘟噥了兩聲,手上還是忍不住向更溫暖的方向伸去,努力尋找烤火的最佳方位。


    突然,他的手被一把攥住,拖到一邊塞進了一片柔軟的地方,觸感像是被褥。


    舟向月一個激靈,醒了。


    他沒有動,沒有睜眼,甚至整個身體都下意識保持了熟睡時的那種鬆弛,足以以假亂真。


    神智轉瞬間就恢複了幾分,他悄悄地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執卷的手。


    一手手腕輕點壓在書卷邊緣,腕骨分明,另一手貼著書頁邊緣輕輕將其掀起,手指修長而骨感,手背上隱隱透出脈絡分明的青筋。


    陽光清透,透過窗欞斑駁地落在這雙手上,說不出的賞心悅目。


    舟向月目光上移,慢慢地……發現這是鬱歸塵的手。


    此刻,他坐在自己旁邊。


    自己的床頭。


    在看書。


    而自己,則像是快要凍死的人抱著唯一的大暖水袋一樣,四肢並用地緊緊扒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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