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竟然沒有鎖,一下子就被推開了。


    司馬博聞下意識向門裏看去,結果第一眼就被嚇得寒毛直豎,倒退了一步——


    就在他麵前,一個黑影站在緩緩打開的門後,仿佛正等著他們。


    光線從打開的門落進去,逐漸照亮了這個矮小的黑影。


    這是一個大約十一二歲的小女孩,身上穿著梅麵隴寨子風格的黑藍繡花衣裙,但衣裙有些破舊。


    隨著門緩緩打開,她抬起頭來,形狀美麗的眼眶裏露出一對玻璃一般無機質的淺銀灰色,目光中並沒有焦距。


    原來這個小女孩是一個瞎子。


    舟向月:“這……”


    剛說出一個字,小女孩就打斷他的話:“你們來了。”


    緊接著,她轉身就走:“進來吧。記得關門,不然那些東西會從門口進來。”


    這兩句話的口氣有些奇怪,就好像他們認識,而她原本就打算在門口等他們。


    舟向月心裏泛起一絲疑惑。這種疑惑不僅來自於小女孩的奇怪態度,也來自他心裏一種隱隱的感覺——


    他總覺得,這個小女孩身上有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就好像他真的在哪裏見過她。


    第212章 因果


    小女孩看不見,在漆黑一片的屋子裏走得輕車熟路,反而是後麵兩人隻能在一片昏暗中隱約看見周圍東西的影子,走得很是小心。


    這幢屋子很小也很破,裏麵的陳設也很簡單,或許是因為這裏生活的主人是一個盲人的緣故。


    房子裏並沒有別人。


    這麽年幼的小女孩一個人住在這裏,令人莫名感覺有幾分詭異。


    司馬博聞隱約能聽見背後門上似乎有令人牙酸的刮擦聲,讓他忍不住聯想到,這大概是濃霧中那些恐怖的頭發正在木門上搔刮,或許會從門縫裏鑽進來……


    這個聯想讓他一個哆嗦,忍不住偷偷回頭看了一眼。


    然而屋子裏實在太暗了,他什麽也看不清。


    “你們要點燈嗎?”


    小女孩的聲音忽然從司馬博聞側後方傳來,嚇得他低低驚叫一聲:“啊!”


    這裏太暗了,他甚至沒有看見小女孩是什麽時候折返到了他身後。


    ……總感覺這個小女孩陰鬱得鬼氣森森的,嚇人。


    小女孩雖然問了這麽一句,但並沒有等他們回答,徑自點起了燈。


    隻聽輕微的“嚓”的一聲,跳躍的慘紅色火光從小女孩手中的燈上投出來,將周圍的一切映得更加鬼影幢幢。


    司馬博聞因為剛才被嚇得叫了一聲,感覺實在有些尷尬,便輕咳一聲:“小姑娘,多謝你救我們……你叫什麽名字?”


    小姑娘忽然抬起頭,“你不知道我的名字?”


    燈火晃動的暗紅光芒將她沒有焦距的雙眼映得格外瘮人,如同兩顆安進活人眼眶的玻璃珠。


    她的聲音幽深陰沉:“原來你們是落花客。”


    這一幕景象和她的嗓音都太過陰森,司馬博聞嚇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幾乎是用盡了自己全部的理智,才沒有慘叫著轉身抱住他剛結識的好兄弟。


    在這麽詭異的深夜身處這個小女孩家中,舟向月和司馬博聞都不約而同地覺得這大概不是一個好時機,去追問落花客到底是什麽意思。


    小女孩就那樣沉默地拿著燈站在原地,半晌之後才幽幽道:“我叫阿難。”


    司馬博聞一開始還以為是阿南,但看見小女孩手指在空氣中劃了幾道,這才認出來原來是難過的難。


    他心想,這名字起的……


    舟向月也鬆了口氣。


    雖然這小姑娘阿難一副古怪又陰鬱的樣子,而且對他們的態度很奇怪,但既然回答了問題,就說明對他們起碼暫時沒什麽敵意。


    阿難把燈往他手裏一塞,一言不發地轉身就走。


    她走到旁邊的一扇門旁,打開門:“你們的東西還在裏麵。”


    還有他們的東西?


    兩人從門口一看,發現那扇門裏的小房間牆邊擺著兩個包袱。


    阿難一句廢話也沒有:“我睡了。”


    走出兩步後,她又頭也不回道:“外麵快要下雪了,不要出門。”


    說完,她就徑自進了另一個小屋子裏,反手關上門,門後傳來“哢噠”一聲落鎖的聲音。


    似乎真是去睡覺了。


    司馬博聞心有餘悸地呼出一口氣,對舟向月道:“我怎麽覺得這小姑娘好……”好恐怖。


    舟向月一拍他肩膀,壓低聲音道:“眼睛天生看不見的人,聽力通常都很敏銳。”


    司馬博聞瞬間噤聲。


    兩人一前一後地進了那個阿難說有他們東西的屋子,舟向月把燈找地方掛了起來,他們這才開始壓低聲音交談。


    司馬博聞道:“青弟,你覺得落花客到底是什麽意思?怎麽我問了一嘴她的名字,她就知道我們是落花客了?”


    舟向月搖了搖頭。


    他也在想這個問題,但還沒想出答案。


    從靈巫大人到小女孩阿難,這裏寨子裏的人都對落花客態度詭異。


    靈巫大人說,落花客都是小偷,從神靈那裏偷走了三朵梅花,因此會遭到神靈的詛咒。


    他還說,等到他們的梅花凋落時,就會明白落花客是什麽意思。


    而阿難則僅憑一句問話,就斷定他們是落花客。


    落花客應該是某種很奇特的存在,或許和這個魘境的核心有關。


    舟向月感覺有某個模模糊糊的答案倏忽掠過心頭,但他並沒有抓住。


    他沒什麽耐心,一般不會耗費太多時間在看不到明顯收效的事情上,便擺擺手:“算了,先看看阿難說的我們的東西是什麽。”


    他這麽一說,司馬博聞的注意力也移到了那兩個包袱上。


    包袱用泛白陳舊的布包裹著,一個看起來鼓鼓囊囊的,另一個則比較簡單,捆得方方正正。


    一打開,鼓鼓囊囊的那個裏麵果然是琳琅滿目,什麽玉佩、戒指、石頭、錢幣、折紙、貝殼等等,都縫在一張皮革上,感覺什麽都有。


    舟向月想起剛進梅麵隴時的攔門禮,指了指內容五花八門的這個包袱:“我感覺這個是我的。”


    沈妄生的子辰佩,看起來就和這些東西很搭。


    更神奇的是,他話音剛落,就在那張皮革上發現了一個空位,上麵還有針腳的眼,竟然恰好跟沈妄生的子辰佩輪廓吻合,就好像它原本就是放在這個地方的。


    司馬博聞也點頭道:“……我感覺那個是我的。”


    他的那個包袱裏是好幾個筆記本和好幾本書,另外還有幾支筆,就這些了。


    他掏出自己的之前選中的那個筆記本,與包袱裏的那幾個本子比對了一下,果然長得很像。


    司馬博聞隨便拿起一個本子翻了翻,一邊翻一邊說道:“說起來,我那個本子裏居然寫了字,而且就是我自己的筆跡。怪瘮人的。”


    舟向月心頭一動,問道:“寫的什麽?”


    司馬博聞:“亂七八糟的什麽都有,感覺像是隨手記下了很多日常碰到的素材,作家的那種習慣。還有一些我沒太看懂的零碎內容,好像也是隨手記的靈感。”


    他想了想,半開玩笑道:“感覺我在這個魘境裏還有個身份呢,大概是個作家。不過應該是那種賺不到錢的苦逼作家,本子都磨得破破爛爛了還在用。”


    舟向月看了看自己那一包袱雞零狗碎的東西,笑道:“那你看我的這些東西,覺得像是什麽身份?”


    司馬博聞聞言果然仔細觀察了半天,托腮沉吟道:“說實話……感覺像是在收集東西。”


    “收集東西?”


    舟向月挑起眉,他心裏想的是,撿破爛那種收集?


    “就是,”司馬博聞有些吞吞吐吐,“你知道吧,有很多連環殺手會喜歡收集搞受害者收藏……就是那種,每殺一個人,就把受害者的一件東西放進自己的收藏。”


    他說著說著,自己都忍不住摸了摸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哎我亂說的,小說電影看多了。你就當我在放屁吧。”


    舟向月倒是覺得司馬博聞這猜測還挺靠譜的,至少比他猜的撿破爛要靠譜多了。


    他們一進入梅麵隴,就被要求選擇了自己的攔門禮。


    現在,又有與他們的攔門禮畫風一致的東西出現在眼前,而且隱約透露出某種身份的特征。


    所以,在這個魘境裏,他們都是有特定身份的人物嗎?


    他們需要扮演這些人物嗎?


    還是說,這些人物的身份本身也藏著秘密?


    他們這些身份的情況背景,或許可以挖掘一下。


    舟向月正在沉思時,司馬博聞突然猛一哆嗦,一隻手捂住自己的嘴,另一隻手拍了一下舟向月的肩膀,指向他們身後的門縫——


    不知何時,門竟然無聲無息地打開了一條縫。


    一個黑影就站在那個門縫後麵,靜靜的不知道站了多久。


    是阿難。


    司馬博聞是真的快要被這個神出鬼沒的小姑娘嚇死了,心髒險些跳出胸腔。


    不知是不是聽見門裏沒聲音了,阿難敲了敲門,聲音裏毫無波瀾,一點也聽不出來她是不是知道自己偷聽被發現了:“已經很晚了,你們的說話聲和油燈燃燒聲吵到我了。”


    舟向月和司馬博聞:“……”


    說話聲就算了,油燈燃燒聲是什麽鬼?他們可是隔了兩層門板。


    如果是真的,隻能說這小姑娘聽力可真不錯哈。


    阿難又道:“燈油很貴,不趕緊睡覺就燒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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