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頭一跳,取出那張紙條一看,隻見上麵用十分潦草的字跡寫著——


    “誰殺了你?”


    誰殺了她?


    李嫿聲臉色驀然一白,心裏莫名地湧上一股不安,“……這是指我,還是指莫黛?”


    舟向月:“你是不是更該想想,這張紙條為什麽會出現在你口袋裏?”


    司馬博聞動作倒是很快,直接攔下了一個從旁邊趕著鴨子經過的老伯,問他知不知道寨子裏的草鬼婆在哪裏。


    “草鬼婆?”那老伯露出一臉晦氣表情,“我們這兒沒有草鬼婆。”


    李嫿聲頓時鬆了口氣。


    但老伯隨後就說,“寨子裏最後一個草鬼婆好多年前就死了,好像是叫莫黛吧。”


    “聽說,當時那婆娘死得可慘了。”


    第218章 因果


    李嫿聲幾人盡量不引人注意地打聽了一圈,最後整合了道聽途說還互相矛盾的各種小道消息,綜合出來的說法是,聽說莫黛死的時候七竅流血,像是中毒身亡的。


    最重要的是,她死的時候,手裏捏著一隻雕花銀手鐲。


    李嫿聲犯了難:“這是什麽意思?難道是讓我們去找銀手鐲的主人?”


    說到雕花銀手鐲,幾人立刻就想起了剛進寨子的攔門禮中有兩件東西直到最後都沒人選,一個是被寧逸思選過又反悔不要的護身符,另一個就是一隻雕花銀手鐲。


    司馬博聞道:“如果按照偵探小說的思路,這可能是在暗示凶手——莫黛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留下線索,暗示是銀手鐲的主人殺了她。”


    舟向月道:“加上那張莫名其妙出現的紙條,更像了。”


    “我們在過去看到的溫良送了你一隻木雕小貓,應該可以合理推測,攔門禮裏的那隻木雕小貓就在他手上,或許可以代表他的身份。同樣的道理,銀手鐲代表的就是它的所有人。”


    他說的話其實還是有所保留。


    沒有說的是,紙條上寫的“誰殺了你?”似乎是在有意引導他們往這個方向想。


    他之前對李嫿聲說應該想想那張紙條為什麽會出現在她口袋裏,其實也是因為某種懷疑——這個提示似乎有點刻意。


    李嫿聲皺眉道:“但好像寨子裏沒人知道那是誰,選攔門禮的時候,我們中間也沒人選那隻銀手鐲啊。”


    的確,幾人的思路都是卡在了這裏。


    寨子裏很多人知道莫黛死時攥著一隻銀手鐲,但沒有人知道那隻銀手鐲是誰的。


    而他們同一批進來的境客,明明也沒有人對應這隻銀手鐲。


    推理到這裏進入了死胡同。


    畢竟,按照一般的經驗,既然他們各自選擇了代表一定身份的東西,而那隻銀手鐲並沒有人選,就不應該再在這個魘境裏對他們產生什麽影響才對。


    幾人討論不出什麽結果,最後這個疑問暫且擱置,先去繼續找一找司馬博聞和舟向月的過去。


    李嫿聲似乎是碰到一幅人皮畫後觸發了回溯,而她也因此用掉了一朵梅花。


    司馬博聞和舟向月在此之前已經在寨心神像處的雪中回到過去,他們也是在那時用掉了一朵梅花。


    所以,目前已知回到過去的方式有兩種兩種——碰到特殊信物,或是下雪。下雪時也許有特殊地點和信物的要求,但這一點他們還沒有驗證。


    至於回溯的時間是如何確定,這一點也尚且存疑。


    按照“三朵梅花等於三次回溯的機會”理論,他們現在每人都還有兩次機會可以回到過去。


    李嫿聲的那次回溯太過突然,現在他們有了心理準備,想在有了更多了解之後再去,因此幾人在寨子裏繼續尋找線索,順便找那些看起來眼睛不好使還耳背的老人打聽情況。


    找老人們打聽情況,一來是免得被認出是落花客,再找人來抓他們;二來也是因為,他們發現與他們相關的那些過去似乎都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隻有老人還記得。


    一開始,司馬博聞還試圖打聽寨子裏有沒有過一個寫書的、很有見識的文化人,結果被問的人都是一臉空白。


    後來舟向月看不過眼,換了個問法——記不記得曾經有一個整天醉醺醺的酒鬼,留絡腮胡子的,經常給孩子們講各種神神鬼鬼的離奇故事?


    結果一下就問到了。


    一個牙齒都掉光了的老太太想起來,說那個酒鬼多年前已經死了。


    他是在自己的房子裏死於非命的,胸前深深地插著一把刀,鮮血濺了滿地。


    和莫黛一樣,也沒有人知道是誰殺了那個酒鬼。


    因為他平時為人孤僻又有些神經兮兮,除了經常給孩子們講故事以外,很少跟別人打交道,因此他的屍體是過了好多天之後腐爛發臭,才被人發現的——聽說,滿地的血跡上爬滿了蒼蠅,而屍體已經腐爛得看不出人樣了。


    這個描述很是給司馬博聞留下了些心理陰影。


    雖然幾個老頭老太太的記憶都有些出入,甚至自相矛盾,但最後三人還是根據他們的描述找到了那個酒鬼當年住過的房子。


    那房子並不是棟完整的吊腳樓,而是鑲嵌在幾棟吊腳樓之間的一個棚屋,本身就搭建得十分簡陋,再加上上麵積下的厚厚灰塵和斷裂在空中飄蕩的蜘蛛網,看起來十分破敗,比莫黛那個荒廢多年的屋子更加寒磣。


    吱嘎——


    司馬博聞心裏有點打哆嗦,但還是推開了那扇破破爛爛的歪門。


    一股嗆人的灰塵味撲麵而來。


    “咳咳咳……”


    幾人扇著麵前的灰塵,走進屋裏。


    光線從打開的門射進逼仄低矮的棚屋裏,光柱中肉眼可見飄散的細小塵埃。


    屋子雖然小,但被鄰居的幾麵牆壁切割成了好幾個空間,中間連門都沒有,就像是由幾個逼仄的短小走廊組成的房子,每個走廊就是一個房間了。


    司馬博聞心裏感歎,這個魘境裏的“自己”到底是有多落魄啊,這簡直就是個手動搭建起來的積木房子,恐怕一下雨就是外麵下大雨裏麵下小雨。


    走到那幾個“房間”交叉的地方,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右邊那個房間,發現裏麵還得再拐一個彎。


    司馬博聞拐過去後,看到這個房間居然還有一扇小窗戶,窗戶下是一張用舊紙殼堆起來的“桌子”。


    桌子的紙殼已經爛得差不多了,上麵還堆了幾個本子,和他之前自己選的那個筆記本有點像。


    這些本子竟然都沒有被人拿走?這倒是個意外之喜。


    司馬博聞走過去,正要拿起那幾個本子,動作忽然一頓。


    他發現最上麵的本子上有一個清晰的方形印記,印記之外的部分是落得厚厚的灰,而裏麵則一點灰都沒有。


    ——有人剛剛拿走了上麵原本放著的東西。


    就在這一瞬間,司馬博聞餘光下移,看到從窗戶落進來的光線照射在地上,映出了自己的影子。


    在他的影子後麵,還有另一個人的影子。


    有人無聲無息地來到了他背後!


    司馬博聞悚然一驚,猛然轉身躲閃,險之又險地躲過一道無形的鋒刃。


    他幾乎聽見了自己鬢邊的頭發被削斷的聲音,感覺渾身寒毛都豎起來了。


    危機讓他瞬間迸發出巨大的力量,他一眼看到旁邊那個身影,還沒看清就衝他全力撞了上去。


    砰!


    那人似乎也沒想到司馬博聞竟然跟他肉搏,一時不防被他撞倒在地。


    司馬博聞渾身血液奔湧,下意識揪住那人的衣服就開始扯。


    兩人扭打間,他隻看清那人蒙著臉,手指間有幾道黃光一閃,有血紅符咒直衝著他的咽喉而來。


    司馬博聞心中警鈴大作——操,這家夥是來殺人的!


    好在他要是沒有點自己壓箱底的技能,就不敢獨自來闖這個魘境了。


    司馬博聞也掏出了自己的符籙,根本顧不上那麽多,劈頭蓋臉就往那人身上砸了過去。


    “滋滋滋……”


    符籙與衣服相接的瞬間就開始燃燒,火焰中發出了皮肉被燎烤的滋滋聲。


    司馬博聞聽見那人低低地吸了一口冷氣,然後猛然一把推開他就往外跑。


    就在這時,舟向月正好從外麵探頭進來:“筆兄?”


    那人躲閃不及,兩人重重地撞上了。


    “叮!”


    一枚暗金色的銅錢被撞落在了地上,發出清脆一聲。


    司馬博聞看著那枚銅錢,瞬間驚叫出聲:“銅錢!是那天牢房外麵的……”


    那人也回頭看了一眼,但隻猶豫了一個瞬間就繼續向外衝去,身影遽然消失。


    這一場襲擊發生得突然又結束得突然,等到李嫿聲也聽到異常趕過來時,那個蒙麵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司馬博聞撿起掉在地上的銅錢:“是不是那個蒙麵人掉的銅錢!”


    他一臉激動,“我懂了,第一晚是他殺了溫良,現在他又來殺我!”


    舟向月:“……是吧。”


    此時此刻這個情景,他也沒法說這是自己的銅錢,被那個人撞掉了。


    不過,他心想,那人蒙著臉,說明他的臉不能露出來——也就是說,他們幾人應該是可以認出他的。


    “還有還有!”司馬博聞攤開手,裏麵是一張皺皺巴巴的紙條,“剛才我亂抓一通,從他身上撕了塊布下來,還抓到了這張紙條……”


    紙條的紙十分普通,字跡也很隨意,但上麵的內容卻在瞬間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想活命,就要殺死殺你的人!”


    第219章 因果


    “殺死殺你的人”聽起來有些抽象,不過因為有了幾次回到過去的經曆,幾人大概都能猜出來,“殺你的人”指的應該是過去時間線裏殺死他們的人。


    對於李嫿聲來說,殺她的人可能就是銀手鐲的主人。


    舟向月和司馬博聞還沒有經曆自己身份的時間回溯,暫時不能確定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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