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向月伸出兩根手指在鬱歸塵眼前晃了晃:“耳朵,你看這是幾?”


    鬱歸塵一點反應也沒有。


    舟向月這下徹底放心了。


    沒問題,透明人喝點酒,不會被發現的!


    鬱歸塵就算喝醉了酒也是溫文爾雅地把酒倒進杯子裏喝,而舟向月就沒那麽多講究了,徑直伸手去拿那隻酒壺——然後就發現自己並不能觸碰到酒壺。


    淦,失策!


    在這麽穩定的夢境裏,鬱歸塵看不到他,他當然也碰不到酒啊!


    隻能聞聞卻喝不到嘴裏,舟向月悻悻地轉了兩圈,依然無計可施。


    就在這時,鬱歸塵又端起杯子,仰頭喝了一口酒。


    因為仰頭的姿勢,舟向月忽然借著月色,看到他頸側有一道新鮮的傷痕,隱約滲出了點血來。


    舟向月忍不住“嘶”的一聲,湊近過去看——


    這傷痕,一看就是人的咬痕吧?咬得還挺狠的。


    ……啊這,所以在剛才他入夢之前,鬱歸塵到底是夢到了什麽啊??


    舟向月深恨自己怎麽耽擱了那麽多時間,沒有早點入鬱歸塵的夢。


    他好像錯過了很精彩的劇情。


    忽然嘩啦水聲在背後響起,還未等他轉過身,一串冰涼的水珠飛濺過來,穿過他的身軀濺了鬱歸塵一身。


    舟向月愕然地轉過身,瞳孔隨即微微放大——


    原本鏡麵一樣映著月光的湖麵泛起漣漪,一個人影從水裏探出頭來,銀白長發如同溶在水中的月光般粼粼閃爍。


    他眉目生得清冷如墨畫,一雙雪色睫羽有如織霧,底下的眼眸卻黑白分明,將月色與湖山映得清清楚楚,純然的目光中有種極致的幹淨柔軟,幾乎能刺痛人心。


    晶瑩透亮的水滴從他綢緞般的發間淌落,月華落在他身,仿佛掃去了一切人間煙火氣。


    舟向月看呆了,心想原來九鯉湖還真是有湖仙的。


    鬱歸塵肯定見過,不然他也不會夢到這麽逼真的湖仙。


    此刻,這個不像是人間生靈的銀發少年歪著頭打量鬱歸塵,一臉好奇地問道:“你不高興嗎?為什麽一個人在這裏喝酒?”


    鬱歸塵茫然地看了他片刻,皺起眉問道:“你怎麽到水裏去了?”


    舟向月心想,鬱歸塵真是喝醉了,這問的什麽莫名其妙的問題。


    湖仙眨了眨眼,“我喜歡這個湖,這裏曬月亮最舒服了,月亮就像喝醉了一樣,還有隱隱約約的桂花香。”


    舟向月旁觀得歎為觀止,心想這兩個人雞同鴨講,還真是在一個頻道上。


    少年從岸邊的石頭上探出身子,一臉天真地問鬱歸塵:“你的酒好香,可以給我嗎?”


    他露出水麵的上半身不著寸縷,瑩白的皮膚泛著珍珠一般近乎透明的光澤,隱約能看見一片片細小的銀白魚鱗,心口卻有一片淡肉色的傷疤,似乎失去了魚鱗的遮擋。


    鬱歸塵抱住酒壺:“你不能喝。”


    舟向月:“……”


    少年原本笑眯眯的,一聽這話瞬間翻臉:“你真討厭。”


    隻聽重重的“嘩啦”一聲,水花四濺,舟向月下意識地一閉眼。


    一片冰涼觸感從身邊飛速掠過,他再睜開眼時,隻看見一身濕漉漉的鬱歸塵呆若木雞地坐在原地,抱在懷裏的酒壺已然不見蹤影。


    舟向月:“噗……”


    他轉過頭,看見一片透明閃亮的銀色魚尾在水麵上一閃,將湖麵拍得濺起無數銀色浪花。


    畫麵猛地波動起來,是夢境在劇烈抖動,可能即將碎裂,幻化成下一個夢境。


    就在這時,舟向月瞳孔微縮。


    在夢境波動的這一瞬間,他看到了湖仙的因果線,還是直接因果線。


    湖仙居然還能有因果線?


    在那條透明的血色細線末端,他看到的身影是……塵寄雪。


    他會死。


    是塵寄雪殺了他。


    嘩啦——


    水花四起,視野裏卻迸濺開焰火一般的璀璨光芒,令人頭暈目眩。


    天旋地轉,舟向月忽然發現周圍的一切景象都變了。


    自己此刻就像一片落葉一樣漂浮在湖麵上空緩緩落下,旁邊的湖水上飄蕩著一朵朵火光溫暖的蓮花燈,無數發光的魚兒在周圍飛躍,如同道道流火輝映燃燒。


    他一低頭,看到鬱歸塵站在小船裏抬起頭來,雙手在身前虛虛合攏,掌心裏竟是一簇火焰般的小魚。


    舟向月好像明白了。


    夢境變了,鬱歸塵這是夢到了自己在燃燈祈福夜,乘著小船來到湖心許願。


    其實晚上舟向月自己放花燈的時候還想過鬱歸塵會許什麽願望,但馬上就覺得他肯定不會做這麽自欺欺人的事情。


    但他居然好像真的有願望——是什麽?


    會在夢裏出現嗎?


    就在這時,鬱歸塵好像突然看到什麽,微微睜大眼睛。


    他向這個方向接連走了兩步,雙手向前伸出,仿佛要接住什麽東西。


    他看到什麽了?


    舟向月下意識回過頭,卻什麽也沒看見。


    他隻看見湖麵上無數花燈匯成瑰麗燈海,漫天發光的魚兒跳躍飛翔,就像是星河傾倒至人間,燃成一片絢爛夢境。


    第250章 正邪


    鬱歸塵那個燃燈祈福夜的夢十分不穩定,幾乎是轉瞬即逝。


    直到最後夢境破碎,舟向月也沒有弄明白鬱歸塵到底看到了什麽。


    不過,他積累了寶貴的入夢第一手經驗,下次進入鬱歸塵的夢境會更得心應手。


    舟向月後半夜睡得很香,哪怕半夜雪下大了,落了一窗台的積雪,也沒有再次驚醒。


    然而早上他醒來時,卻發現鬱歸塵不知何時又離開了。


    明明這天早上他就有課,而且舟向月還要上那堂課,但他卻甚至沒有在家裏跟他說句話,直接就走了。


    早出晚歸,如果不是昨晚舟向月的小螞蟻鑽臥室發現了他,恐怕要以為他根本沒有回來過。


    ……行,這人現在心思完全不在家裏是吧!


    舟向月心頭憤懣,突然莫名感覺自己好像癱瘓在床,看著妻子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早出晚歸卻隻能無能狂怒的丈夫。


    他悻悻然出門去食堂吃飯,剛進門就看到付一笑坐在不遠處一張桌子上。


    食堂裏人不算多,大多是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坐著吃飯,不過大家都默契地避開了老師們,所以付一笑一個人坐著。


    舟向月點了糖蒸糕和餛飩,端著自己的早飯一屁股坐到他身邊:“付院長早啊!……早飯就吃螺螄粉哈?”


    他一言難盡地看了眼付一笑的碗。


    色香味俱全。


    “咳,早啊……”


    付一笑正在嗦一根菜心嗦到一半,突然被舟向月點名,一時咬斷也不是繼續嗦也不是,艱難地往嘴裏一塞,有幾分尷尬:“那個,我上午沒課。”


    “原來是這樣!”


    舟向月笑嘻嘻道。


    他又往付一笑碗裏看了看,發現碗沿上蔫頭耷腦地耷拉著一根綠油油的香菜。


    他不由得想起笑哥明明極其討厭吃香菜,但似乎好幾次看到他一臉艱難地硬吃香菜了——他之前是不是說過,吃香菜是因為答應了一個人?


    舟向月不由得問道:“付院長你還在吃香菜啊?你到底答應了那人吃多久啊?”


    就算是朋友間開玩笑的關係吧,意思意思幾根也就算了。哪個朋友這麽欺人太甚?


    付一笑臉色一僵:“……會一直吃吧。”


    舟向月瞳孔地震:“啊???”


    這是什麽關係,主人的命令不能違背的那種不能說的關係嗎?


    他居然沒看出來,付一笑還有這種隱藏愛好?……但吃香菜又算是什麽情.趣啊!


    舟向月的眼睛八卦地亮了亮,嘴裏卻道:“他怎麽能這麽過分啊?明明知道你討厭香菜,還這麽捉弄你……”


    “不是不是,”付一笑連忙解釋,“隻是朋友間打個賭而已……”


    他低頭望著碗裏飄了紅油的湯,“當時我們打賭,他要是做到一件特別難的事,我以後就頓頓吃香菜。”


    “……”舟向月感到難以理解,“這也就是開個玩笑而已吧?你都吃多久啦,他不是朋友嗎?也應該適可而止吧。”


    就知道有人欺負笑哥老實,就這還能做朋友?


    付一笑拿著筷子的手突然一頓。


    片刻後,他才低聲說:“他去世了。”


    舟向月一愣,夾著的煎餃掉回了盤子裏:“……呃,抱歉啊。”


    付一笑搖搖頭:“沒事。”


    他抬起頭,對舟向月笑了笑:“你們早上是不是還有課,你快吃完上課去吧。”


    舟向月吃完飯去上課,還忍不住琢磨付一笑那個去世的朋友是誰。


    他知道付一笑重情重義,但這種感覺就像你一直覺得一個人是自己最好的兄弟,然後有一天突然發現你並不是他最好的兄弟,他還有好兄弟二號三號四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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