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則一臉冷色地來到客廳,直接走到吃飽喝足躺著看手機的董明山麵前,幾秒後,董明山注意到一道人影遮住了燈光,這才把注意力從手機上挪到麵前,望著錢一茹冷若冰霜的臉,連忙哄起來:“怎麽啦,寶寶?”


    錢一茹冷冷地瞪著他:“你給我進來!”


    董明山站起身,一臉茫然,忐忑地跟著她進了臥室。


    “把門關上!”


    董明山乖乖照做。他雖然是個身家上億的房地產老板,可錢一茹比他小八歲,他一直把錢一茹當孩子般寵愛,平日裏對她也是言聽計從。外人看董家,董明山是當家的;實際上在家中,錢一茹永遠是對的,如果董明山覺得錢一茹做錯了,那董明山就需要檢討一下自己的想法了。


    門外,王慧意識到情況有些不對勁,卻還沒想明白,她隻能靠在臥室門邊偷聽,聽不太清晰。


    “寶寶,發生什麽事了,你可別嚇我。”董明山笑嘻嘻地靠上去給老婆捏肩膀。


    錢一茹一把打開他的手:“髒,別碰我。”


    “這……這話從何說起啊?”


    錢一茹冷哼一聲,盯著他:“你把女人帶回家睡了?”


    “沒有啊,怎麽可能?怎麽莫名其妙說這個?”


    “你沒把女人帶回家,那你就是睡了王慧吧?”


    “我……”董明山連喊冤枉,“這怎麽可能啊!王慧雖然有幾分姿色——”


    “果然!”


    “不是,你聽我說,她和你能比嗎?臉蛋身材內在,她哪一點比得上你?再怎麽樣我也是個有品位的男人,真要找女人,外麵那麽多美女我不去找?——不,我的意思是我也不會去找!我再怎麽著也不會找這麽個農村小保姆吧?”


    “天天吃鮑魚,有時候也想換換口味。”


    董明山覥著臉,拍拍錢一茹:“你的我都沒吃厭。”


    錢一茹一把打開他的手,喝道:“你給我滾!”


    董明山急道:“怎麽回事啊,怎麽突然對我發這麽大火?我每天去公司比你早,回家比你晚,我白天又不在家,都沒跟王慧獨處過,你怎麽會懷疑我跟她有一腿啊?”


    “你今天白天沒回過家?”


    “沒有啊!我對天發誓!”


    “那廚房裏的避孕套是怎麽回事,用過的避孕套!”


    “什麽廚房裏的避孕套,廚房裏哪兒來的避孕套?”


    錢一茹盯著董明山的臉,夫妻相處多年,自然知道彼此的秉性,此刻對這個避孕套的由來,她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她再三確認:“你敢發誓你今天白天沒回過家?我待會兒可要去物業查監控,你騙不了我!”


    董明山抬起手:“你查,如果我今天白天回過家,如果我今天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我不得好死,出門立刻被車撞死!”


    錢一茹盯著他看了幾秒,完全信了他的話,也心平氣和下來:“剛才洪梅,就是那個保潔,來堵廚房的老鼠洞,她從廚房下水道裏摸出了一個打結的避孕套,垃圾桶裏還找到了一個避孕套的包裝,是今天剛用過的。”


    董明山思索幾秒,瞪大了眼睛,怒道:“你的意思是,王慧把男人帶回家睡覺了?”


    錢一茹瞅著他:“不是她就是你,或者是你們倆。”


    董明山咽了口唾沫:“肯定不是我啊!她把男人帶回家,還把避孕套直接扔到廚房水槽裏了?”


    錢一茹一陣惡心:“今天吃的菜,還是她在水槽裏洗出來的。”


    董明山氣得站起身,急匆匆走出去,一把拉開門,和臥室門口偷聽的王慧撞個正著,當場質問:“王慧,你在這裏幹什麽?”


    “我……我沒幹什麽,收拾東西啊。”王慧連忙走向沙發,佯裝在收拾打掃。


    董明山正欲質問,錢一茹道:“你不是說要去公司一趟嗎?”


    董明山心領神會,道:“行,你先哄孩子睡覺,我去趟公司再回來。”


    20


    “你昨天是不是去了十樓業主家幫他們弄下水管道?”第二天中午,丁虎成來到保潔休息室,給孟真真帶了一袋橘子,坐下來閑聊。


    “你怎麽知道?”


    丁虎成直搖頭:“你知不知道你昨天的這個舉動,把兩個人的飯碗都砸了?”


    孟真真猜到了,故意裝傻問:“怎麽回事啊?”


    原來,昨天晚上,董明山下樓後,直奔物業的機房,稱自家丟了幾千塊錢,要求調看監控。物業說調看監控涉及其他業主的隱私,建議董先生要麽報警,讓警察來查;要麽他們查出結果後,發給董先生看。


    董明山直接就報了警,不多時,警察趕到,董明山就在一旁等他們查看監控結果。本以為查監控要很久,一個知道何超龍閑事的保安提議先查上午十點到十一點之間的保姆電梯的監控錄像,很快就查到,上午十點半,樓宇管家何超龍通過保姆電梯去了董家,待了二十多分鍾才出來。


    董明山當場質疑,管家去他家裏,為什麽不走正門?待這麽久做什麽?


    保安們對何超龍的事都知道內情,卻不便多說,最後,丁虎成偷偷跟董先生透露,何超龍可能和他家的保姆有私情。


    董明山勃然大怒,直接在業主群裏將避孕套和監控的事傳了出去,其他業主全都開始痛罵起物業來。


    很多人家中都雇了住家保姆,白天業主不在家,樓宇管家竟然偷偷摸摸到家中和保姆鬼混,甚至把避孕套扔進了廚房的水槽中,指不定還在業主的床上發生過關係呢。


    這還了得!


    警察當場把何超龍和保姆王慧一並傳喚回去調查,兩人都不承認偷了錢,但麵對警察的詢問,麵對監控錄像的鐵證,兩人不得已承認了在業主家媾合。


    業主群中,上百個業主紛紛圈出物業的領導,之前被何超龍騷擾過的業主也舊事重提,大家強烈要求物業必須給出解釋和處理方案,否則大家都不交物業費了。


    這幫住在尊邸的業主非富即貴,物業領導哪兒扛得住他們的指責,於是馬上宣布等何超龍一放出來,就立馬辭退他,以後物業任何工作人員進入業主家,都必須得到業主本人的許可,否則一經發現立刻開除。


    第二天早上,王慧先被派出所放了出來。


    董明山夫妻沒去公司,在家中等她,王慧一回來,他們就立刻要她卷鋪蓋走人,並且馬上償還欠他們的五萬塊錢。王慧苦苦哀求,承認她和何超龍確實發生過關係,但否認將避孕套扔在了廚房裏。可董明山夫妻已經看過連續多日的監控,哪裏肯信她。錢一茹威脅王慧,如果不還錢就把這事告訴她家裏人,她老公在外地工作,如果這事傳出去,王慧家必會雞飛狗跳。王慧隻好先用這個月的工資以及一些積蓄抵了兩萬塊,寫下保證書約定半年內把剩餘的三萬塊還上,隨後打包行李,離開了董家。


    孟真真知道王慧被辭退後,她開始思考另一件事,董家保姆一職暫時空缺,她要不要趁此機會去董浩然身邊當保姆?


    她很忐忑。


    作為一個母親,她自然想陪伴在兒子身邊。可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份見不得光,如果真去董家當了保姆,有朝一日被董家發現自己是一名逃犯該怎麽辦?董浩然會如何看待她?萬一自己進了董家,在經過和董浩然的朝夕相處後,忍不住告訴了董浩然他身世的真相,到時又該怎麽辦?這對孩子來說好嗎?


    孟真真想起自己孤身一人找孩子的時候,淒風苦雨她都一個人熬過來了,那時孟真真心裏想的是,隻要能遠遠地看孩子一眼她就知足了。如今她和兒子在同一個小區裏,每天都能看上幾眼,偶爾還能說句話。孟真真試著說服自己,這已經是她過去夢寐以求的生活了,孩子現在在董家過得很好,她不該再得寸進尺。


    可是人得到的越多,越會想要更多。董浩然的一舉一動都浮現在孟真真眼前,如果真的進了董家當保姆,她就可以天天看到他可愛的笑臉,可以陪他吃飯,講故事把他哄睡,看著他一天天從一個孩子,成長為英俊挺拔的少年。


    孟真真思慮良久,畢竟是自己親生的骨血,眼下或許是唯一可以留在孩子身邊的機會了,可能這輩子也就這一次機會了,她不想錯過。


    第3章 她的噩夢


    21


    辭退王慧後,錢一茹的生活變得很不適應。自小到大她都是千金小姐,享受美女待遇,嫁給董明山後也是備受寵愛,不用做家務,孩子也一直由保姆帶。


    之前幾次換保姆的過程,就像當代男女談戀愛一樣,先尋好下家,再辭退現任。這次王慧離去事發突然,招合適的新保姆需要時間和緣分,這幾日不得已她隻得親自披掛上陣,食物尚可以點外賣對付,孩子隻能由她接送了。


    這天,錢一茹接了董浩然放學回家,剛下車行到轉角口,就聽轉角另一頭傳來打電話的聲音:“我想盡量在渝中區找,我房租剛交了幾個月呢,沒法去遠的地方……是的,我燒菜很好吃,會各種菜係,我以前在餐廳工作過。家務我都會,我很愛幹淨,人很細致,有耐心,會帶孩子,你幫我盡量找住家的保姆,工資嘛,五六千就行……對對對,我有做保姆的經驗,之前做過住家保姆,後來業主出國,我回了老家一段時間。我現在在小區做保潔,保潔是暫時的,我剛拿到了家政服務師的資格證,現在不都要求持證上崗嘛,所以想著最近來做住家保姆。”


    雖然這是一段很刻意、仿佛量身定製的廣告台詞,可錢一茹哪兒能想到這是說給她聽的。


    經過樓道,遇見還在和人打著電話的洪梅,董浩然熱情地喊了句:“阿姨!”錢一茹停下了腳步。


    孟真真掛斷電話後,朝他們點頭打了個招呼,拿起清潔工具,低頭繼續賣力幹活。錢一茹稍稍一想,便向她伸出了橄欖枝:“洪梅,你在找保姆工作嗎?不如來我家試試吧?”


    就這樣,孟真真如願以償成了董家的保姆,生活邁上了新的台階。


    丁虎成知道她去了董家當保姆後,起先還有些懷疑,畢竟她之前偷偷潛入過董家,於是各種旁敲側擊,問她怎麽去了董家當保姆。孟真真叫他放心,說她隻是因為想拿高工資才去當了保姆。好不容易當了住家保姆,工資這麽高,她怎麽可能有其他壞心思。


    為了讓丁虎成對她徹底放下戒心,她主動向丁虎成示好,拿出出租房的鑰匙交給他,鑰匙上掛著一個小玩偶吊墜,跟他說以後周日可以來巧克力公寓。由於王慧與何超龍的前車之鑒,平日裏她可不敢和丁虎成太親近,以免別人看出他們的關係。


    對於她的這番“主動示好”,丁虎成受寵若驚,自然不再計較她曾經潛入董家的事了。


    至於那個神秘的電話號機主,這些天都沒聯係過她,孟真真也暫且將此事置之腦後。


    接下來的一周是孟真真這麽多年來最開心的時光了。


    每天早上,她設好鬧鍾,早早地起床,洗漱完畢,為全家人做早餐。她準備好食譜,列出一份很長的菜單,讓錢一茹和董浩然每天“點菜”。


    孟真真連續一周做不重樣的菜肴,讓董家對她好感倍增,找了一個保姆就仿佛找了個星級餐廳的廚師。董明山夫妻一開始點過幾次菜,後來便讓她自由發揮,董浩然則很熱衷點第二天的早餐和晚餐。


    準備好早餐後,孟真真來到董浩然的房間叫他起床,幫他洗漱。等吃完早餐,她便帶著董浩然去學校,將他送到校門口,看著他和自己揮手再見,就像每一對母子之間那樣。


    回來後,她便去超市買食材,把每張小票都裝訂起來,工整地記賬,每隔幾天給錢一茹檢查、報銷。王慧以前在的時候,經常買一些沒有票據的東西,賬目不清不楚,錢一茹心知肚明,但念及這是保姆們的通病,也沒多計較,心裏自然不舒服。如今看到新保姆如此細致,錢一茹當然喜歡。有時她讓孟真真不必把賬記得這麽清晰,孟真真卻說先生太太雖然有錢,但賺錢也不容易,她作為保姆已經領了這麽高的工資,賬做得細也是應該的。這點再為她的表現加分。


    到家後,孟真真開始全屋打掃,她把董家當成自己家,打掃得格外細致。


    到了放學時間,她就在校門口等著接董浩然回家。她擠在這些來接孩子的家長中間,等待的間隙她偶爾會和別人聊幾句,話題無一例外都是關於自家孩子的,這讓她恍惚間找到了當母親的幸福感。


    過去每逢學生上下學的時間,她都要繞著學校走,唯恐觸景傷情,如今她也有了在學校門口等待的資格,哪怕隻是以保姆的身份。


    不知是因為孟真真用心,還是冥冥之中的親情牽引,相處幾天後,她和董浩然之間的關係便已很融洽。


    孟真真觀察著董浩然,想盡快把他的喜惡、優點、缺點都摸清楚。她感覺得出來,董浩然在家性格活潑,在學校裏有些內向膽小。有時候下午,孟真真會在學校外麵透過護欄看向操場,董浩然大概是先天不足,加上個子偏矮,體育方麵不像其他男同學那樣有活力。孟真真想在以後的教育中加強他的鍛煉,孩子的身體結實了,人自然而然會變得有自信,活潑開朗。


    到了晚上,孟真真負責輔導董浩然的功課。在這一點上她比王慧的優勢大太多了,王慧隻有初中文化水平,有時候檢查孩子作業都發現不了錯誤,錢一茹的文化程度也不高,董明山也半斤八兩,家中三個大人都是草包,導致董浩然經常因為作業被老師批評,他回家後便訴苦家裏沒一個讀書人。孟真真就不同了,她上過大學,輔導起孩子的作業來駕輕就熟。自從她來了董家,董浩然每天作業都完成得很快,留出更多的時間玩耍和鍛煉身體。這又是孟真真的一個加分項。


    直到董浩然入睡,她回到自己的保姆小房間裏看看手機,結束一天的忙碌。


    就這樣一天又一天,看著兒子的成長,孟真真十分知足,至於以後會怎麽樣,她沒有時間考慮。


    22


    這天下午,孟真真臨時接到了錢一茹的電話,讓她去買個大蛋糕,因為董明山的公司今天花重金成功拍下了一個熱門地塊,晚上回家要好好慶賀。她趕到學校接孩子放學時,晚了幾分鍾。


    看到校門口排隊等候的董浩然,孟真真快步走上前,卻見一個穿著紅色風衣的家長也在接孩子。


    那個女子個子高挑,足有一米七,身材纖細,妝發精致,穿一襲紅色風衣,耳環、項鏈、戒指、手表,無一不透露出其家境之富裕,即便已經三十來歲,依然是人群中一眼掃去,第二秒注意力便會落到她身上的風景線。


    看到這道身影,孟真真瞬間呆立,就算隔了十年,她也一眼認出,這是她大學同寢室的同學,也是她大學期間最好的朋友,王嘉嘉。


    孟真真怕被對方認出來,不敢再走上前,董浩然眼尖看到她,跟老師說了句“我家阿姨來接我了”,興衝衝地跑了過來。


    王嘉嘉手裏牽著兒子趙星辰,正和班主任老師交流著兒子在校的表現,趙星辰旁邊的董浩然跑出去時,她無意間瞥了一眼,剛要繼續和老師交談時,一把將頭轉了過去,猛地盯向孟真真。


    孟真真瞥到王嘉嘉向她看來,急忙側過頭去,一把拉過跑來的董浩然,轉身便走。


    王嘉嘉跟老師隨口應付了一句,便牽著兒子朝他們跟過來,看著孟真真的背影在人群中穿梭遠去,她隻得停下腳步,詢問兒子:“剛才跑出去的那個同學叫什麽名字?”


    “董浩然,我同學呀。”


    “接他的人是他的媽媽?”


    “不是,是他們家的保姆。”


    “你知道他們家的保姆叫什麽名字嗎?”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長夜難明:雙星(出書版)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紫金陳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紫金陳並收藏長夜難明:雙星(出書版)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