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孟真真來到了巧克力公寓樓下,卻不見何超龍,於是打電話給對方:“我到了,你在哪裏?”


    電話那頭傳來何超龍的笑聲:“我在樓上,你家門口呢。結果呢,很有意思,我發現了一件事。”


    孟真真心虛地問:“什麽事?”


    何超龍賣起關子:“你的一個大秘密。”


    孟真真心下緊張,急匆匆來到樓上,在過道遠遠就瞧見何超龍通過貓眼朝她家裏張望,她快步走上前,質問他:“你在我家門口幹什麽?”


    她朝門上看去,門上的貓眼已經被轉了下來,露出空空一個洞,屋內一切一覽無餘,她頓時呆立原地。


    何超龍笑了起來:“本來我還在琢磨,你到底是哪路神仙,是千裏眼還是順風耳呢,怎麽可能知道插頭的事?後來查到你住巧克力公寓,我就有了點猜測,結果我朝你這屋裏一張望,謎題就全部解開了。”


    孟真真瞳孔收縮,牢牢盯著他,默不作聲。


    “沒想到你還真有個千裏眼,你用望遠鏡監視董家?你還設計把王慧趕出董家,自己混進去當保姆,你是在搞什麽大陰謀吧?”


    孟真真咬住嘴唇,不知如何辯解。


    何超龍原本看到望遠鏡也隻是猜測,見對方默認了,那說明她確實是在用望遠鏡監視董家。


    “你到底是什麽人,專門買了個望遠鏡監視董家,處心積慮討好董太太,再設局把王慧趕走,你有什麽目的?”何超龍繼續逼問。


    一時之間,孟真真想不出其他合理解釋,她麵無表情道:“你到底想怎麽樣?”


    何超龍捏起她的臉,笑道:“你準備在這裏和我聊呢,還是進屋聊,談談怎麽補償我這次的‘人財兩空’?”


    孟真真臉上肌肉抽動了幾下,麵無表情地掏出鑰匙。


    兩人剛走進屋,何超龍便一把將孟真真按在牆上,心急火燎地道:“今晚就當你先補償我一下了。”


    孟真真奮力掙紮,抓他的手臂,罵道:“你敢動我,我就報警告你強奸!”


    聽到“報警”兩個字,何超龍冷靜下來,鬆開手。他隻知道眼前的洪梅行為古怪,不知道洪梅壓根沒底氣報警。他悻悻地走到客廳的沙發邊,自在地躺下去,先繼續進行試探:“既然你人不讓我碰,那我們就談錢吧。”


    “我憑什麽給你錢?”


    “不給是嗎?”何超龍掏出手機,把放在窗簾後的望遠鏡拍了下來,說,“明天開始,你每天接送那小子上下學,我都會跟在你旁邊。我還會把你家的照片發給董先生、董太太,說你一直在偷窺他們家。我還要發信息給他們,王慧那天來大姨媽,我們根本沒有做愛,如果他們不信,可以去問王慧。我們倆都承認了確實在董家多次發生過性關係,沒必要單單否認那一天。我告訴他們,這一切都是你設計的。你覺得他們知道你監視他們家,又處心積慮設計趕走王慧,自己去當保姆後,還敢留你嗎?”


    孟真真咬著牙關,站在原地,思索著何超龍這麽做的後果。


    先不提何超龍真幹得出天天跟在她旁邊接送孩子上下學的事,這種事哪怕報警,何超龍這種無賴,他隻是跟在旁邊,又沒做任何事,警察也拿他沒辦法,何況孟真真不敢報警。


    而何超龍把望遠鏡的照片發給董先生夫妻,又堅稱當天沒做愛。正常人從邏輯上看,何超龍和王慧都承認在董家發生過關係了,沒必要否認稱那一天沒做愛。加上她家裏有台望遠鏡,且窗戶正對他們家,董先生夫妻肯定不敢留她在身邊了。


    有錢人哪兒會容得下一個來曆不明、行為舉止可疑的人進來當住家保姆?


    孟真真深吸一口氣,隻好妥協:“你想要多少錢?”


    “我也不多要,補償我幾個月工資吧,給三萬塊。”


    “三萬塊?”孟真真駭然,直接搖頭,“我才剛做保姆,以前我幹保潔,一個月隻有兩千多塊錢,壓根沒攢下多少積蓄,我去哪兒拿這麽多錢給你?”


    何超龍笑起來:“你一個保潔,租了這麽大一套單身公寓,按照常理,工資都還沒租金高呢,你圖什麽?你這叫沒錢?”


    孟真真道:“一萬塊,我現在就給你。”


    何超龍此時此刻猜測孟真真處心積慮進入董家,不過是圖謀保姆工資高,並未想過她還有其他目的,原本想著光靠這一點也勒索不了多少錢,隻是隨口報價三萬塊,換成其他人肯定說“你要鬧就繼續鬧,我不會給你,大不了我換一戶人家幹”,最後能弄到三五千塊也算不錯了,誰知道孟真真還價都喊到了一萬塊,這讓他喜出望外。


    何超龍表現出完全不為所動的樣子:“三萬塊就是三萬塊,一分都不能少。”


    孟真真氣憤道:“我隻有一萬塊,多了我也拿不出。”


    何超龍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感覺也不像撒謊,暫時妥協:“行,那你先給我一萬塊,剩下兩萬塊打欠條,等你幹上幾個月的保姆,工資不就有了嗎?”


    孟真真猶豫了片刻,道:“我給了你錢之後,你再鬧怎麽辦?”


    “你放心,你給了錢,我就去其他地方找個班上,我哪兒有時間天天跟你耗著呢?不過你要是不給我錢,我現在也沒工作,這陣子可以好好陪你玩。玩陰謀詭計,嘿嘿,我也不差的。”


    孟真真權衡片刻,無奈地歎口氣,走過去拿沙發底下的一個旅行編織袋,剛彎下身去拿時,她便意識到了奇怪之處,她明明把編織袋塞到了沙發底下最深處的位置,此時此刻編織袋卻在很靠外的位置。


    一時間,她沒來得及多想,拿出編織袋,拉開拉鏈,又拉開了裏麵的一個隱藏口袋,手伸進口袋中摸索,她背對著何超龍,以免被他發現藏著的所有錢財,捏到一遝剛好一萬塊,正要掏出來之際,何超龍見她在掏錢,便伸手去奪編織袋,想要全部據為己有。


    孟真真趕緊拉上拉鏈,牢牢拽住編織袋,不讓他奪走。


    何超龍一隻手拽著編織袋,另一隻手探進孟真真剛才拿錢的方向摸索,摸到了一個布袋錢包,一把掏了出來。


    這個布袋錢包很薄,隻是裝了幾張卡而已,何超龍原本沒有在意,卻見孟真真看到布袋錢包後,連裝錢的編織袋都直接扔到了地上,跳過來拚命搶奪。何超龍背對著她,任她又抓又掐,拉開布袋錢包,拿出裏麵裝著的身份證、戶口本等物品。


    何超龍拿起身份證一看,上麵清楚地寫著名字“孟真真”,照片是她本人,他隨後抬起頭,充滿懷疑地看著她。


    孟真真見他已經看清楚了她真實的身份證,停下手,冷然道:“還給我!”


    “我想一想,我想一想,明白了,我這下徹底明白了。”何超龍拿起身份證,對著光翻轉了一下,防偽的印花清晰地變幻著顏色,他恍然大悟,“你不是洪梅,你叫孟真真!”


    孟真真冷冷地看著他,目光瞥了眼桌子,那裏有一把水果刀。


    “你在咱們物業公司上班,公司給你交社保,用的是洪梅這個名字,說明洪梅的身份證是真的。可你的真實身份是孟真真,你為什麽要用洪梅的身份?難怪你看到那個插頭沒報警,還嚇唬我你要報警?我猜,你是通緝犯吧?這個叫洪梅的女人該不會已經死了?被你弄死的?哈哈,你應該沒這麽凶悍吧?”何超龍嘴上瞎說著,他倒也不怕孟真真真的是殺人犯,畢竟她是個女人,何超龍身形高大,不怕她搞突然襲擊。


    孟真真思索著,臨時編個理由:“我欠了很多債,從老家逃出來,買了全套的假證。”


    “你撒謊!”何超龍不信,“我聽說過躲債的,沒聽說過躲債還辦假證的,除非你是集資詐騙,騙了很多人的錢,被警察通緝了,才需要用上假身份。”


    孟真真一時語塞,隻能說:“你想怎麽樣?”


    “那就是被我說中啦,你犯事了,對不對?”


    孟真真冷聲道:“和你沒關係。”


    何超龍笑了笑,他掌握了這個把柄,那他可就不再怕孟真真以報警相威脅了,便是從孟真真身上拿再多好處,對方也不敢反抗。


    他撿起地上的編織袋,翻找了好一陣子,總算被他摸到了隱藏的口袋,拉開拉鏈,將裏麵的錢全部拿出來,有六七萬塊之多。這些錢雖是孟真真這些年辛苦攢下的積蓄,可此時此刻,她也不敢搶奪,眼睜睜看著錢全被他拿了出來。


    “現金都有這麽多,你存款豈不是更多,可以呀,孟真真!”看到這麽多錢,何超龍眼睛都直了。他幹了幾年樓宇管家,工資雖說尚可,可他是個有多少花多少的主兒,攢不下錢,常年工資拆借著網貸,六七萬塊對他來說已是巨款了。


    這還沒完,何超龍走上前,捏起孟真真的下巴,笑道:“這些錢我先替你保管了,可我為了替你保守秘密,需要承受很大的心理壓力啊,你是不是應該幫我放鬆放鬆?你放心,我也會讓你很滿意的。”


    何超龍抓住她的臉,對著嘴巴狠狠親了上去,孟真真本能地一把將他推開,喝道:“滾開,我不可能任由你擺布,今天你拿走錢,這事算一筆勾銷,如果你再以此來要挾,我也不怕你威脅!”


    何超龍被她推開後,稍稍冷靜了下來,說:“我問你,你到底犯了什麽事?你要真是殺人犯,說實話,這錢我也不敢拿。”


    “不關你的事。”


    “今天你必須說清楚,否則,我既不敢拿你的錢,也不敢碰你的人,我太吃虧了,那樣我也隻能報警了,說不定報警還有懸賞獎金呢。”


    孟真真盯著何超龍,不知該如何應對。


    見對方猶豫著,何超龍也不急,慢慢在她家踱步參觀起來:“你舍得租這麽大的房子,現金都有這麽多,你肯定還有不少存款吧?說說,你到底幹了啥事。你今天不跟我坦白交代,這一關肯定是過不了的。”


    這套公寓一室兩廳,還帶了個小小的儲物間,亦可算是衣帽間。何超龍一邊說著話,一邊走進儲物間四處張望,隨便看了幾眼,正要轉身出來,突然,他感覺旁邊有道目光盯著他,他本能地轉過頭去,藏在黑漆漆一角的一雙眼睛跟他四目相對,他瞬間嚇了一跳,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黑暗之中伸出一隻大手,握著一把大扳手,高高舉起,當頭一棒砸在了他的腦殼上,緊跟著又連敲兩下。


    儲物間外,孟真真看到何超龍突然扶住牆角,後退幾步,先是緩緩地動作,然後突然一下子重重跌倒在地,緊接著,她瞪大了眼睛,看到裏麵走出了一個男人。


    男人喘著粗氣,看著倒地的何超龍,許久之後,抬頭看向了孟真真:“真真,好久不見。”


    26


    公安局的詢問室裏,警方請來了王慧。


    正常情況下,王慧和這個案子沒有任何關係,警察調查孟真真的情況,最多是打電話,或者上門找王慧問一問,不需要將王慧請過來。


    警方查到將趙澤宇逃離現場的視頻發給多個新媒體賬號的聯係人是何超龍,接著又發現,何超龍的手機從三個月前開始,大部分時候都處於關機狀態,偶爾開機。警方試過各種辦法,都聯係不上何超龍。隨後又查到何超龍原先是尊邸小區的樓宇管家,三個多月前因和董家的小保姆王慧睡覺,兩人雙雙被開除,孟真真才得以成為董家的保姆。


    如此一來,這個案子中,何超龍就成了重要人物,跟何超龍關係最密切的,就是王慧。


    王慧被董家掃地出門後,起先去了老公打工的城市,待了沒多久便以找不到工作,還是江北熟悉為由,回了江北,先是去了一戶中年夫妻家裏做工,前陣子因和男主人有染,被女主人和子女發現起了紛爭,鬧到派出所,目前暫時休息在家。


    警察聯係到她時,她一開始拒絕接受問話,後來怕警察去問她老公,在得到保證會替她保密後,才同意來公安局。


    詢問室裏,警員小孫再三向她保證案子跟她無關,肯定會替她保密,不要緊張後,便正常地問起來:“你認識孟真真吧?”


    “誰是孟真真?”


    小孫改口道:“就是洪梅,你走之後,董明山家裏請的保姆。”


    “洪梅?”王慧氣憤道,“我當然認識,她化成灰我都認識!”


    “她怎麽你了?”


    王慧想起依然是一肚子的火:“她為了把我趕走,自己進董家當保姆,故意借著補下水道的機會,從水槽底下掏出一個當天用過的避孕套,栽贓陷害我和何超龍,可當天我來姨媽,我們根本沒做過,我也從來不會把避孕套扔進水槽。結果她用這一招,讓董家夫婦信以為真,去查監控,發現何超龍來過家裏,害得我和何超龍都被開除!……沒錯,我承認我和何超龍確實有時候會發生關係,可我們被開除是洪梅設計陷害的。何超龍說她處心積慮進董家,不隻是為了當個保姆這麽簡單,她還有其他的目的。”


    小孫問:“她還有什麽目的?”


    “我不知道,我隻記得有天晚上何超龍給我發微信,說他通過洪梅家門上的貓眼洞看到了她家裏放著望遠鏡,我問他這說明什麽,他說他發現了洪梅的秘密。我問他什麽秘密,他一直沒回我消息。第二天我又發微信問他到底是什麽秘密,他就說他搞錯了,沒有秘密,弄得神秘兮兮的。”


    “你還保留著當時的聊天記錄嗎?”


    王慧搖搖頭:“我和他的聊天,每次發完,我都會刪記錄。”


    “你和何超龍平時聯係嗎?”


    王慧猶豫了一下,說:“我被辭退後,去了外地一段時間,回江北又找過他,結果他回我消息很敷衍,打他電話都給我掛掉,肯定是又跟別的女人勾搭上了,還欠了我好幾千塊錢不還,後來打過幾次電話,基本都是關機,不關機也是掛掉,我發消息罵他他也不回,我被他氣死了。”


    看著王慧的口供,陳哲又掏出何超龍的手機記錄,發現他這幾個月來,手機大部分時候處於關機狀態,中間偶爾開機,也基本上在幾分鍾內又關機,而且,他從來沒接打過一次電話。


    段飛從陳哲手中接過資料,看了一番後,詢問:“何超龍有幾個手機號?”


    “就這一個。”


    段飛馬上反應過來,道:“所以,你懷疑何超龍可能已經死了?”


    陳哲點頭道:“我們調查發現一個問題,這幾個月以來,沒人見過何超龍,也沒人跟他說過話,包括他家裏人。他與外界的聯係隻通過微信的文字。而且在這幾個月裏,他這唯一的手機號大部分時候都是關機。按照我們的經驗,何超龍很可能已經死了,有人用他的手機回複消息,裝成他還活著的樣子,以免他的親戚朋友因為他的失聯而報警。我們從營業廳得到證實,這期間他隻有一次跟孟真真的通話記錄。”


    陳哲接著說:“何超龍跟王慧說,他去孟真真家發現了孟真真的秘密,後來就失聯了,這次案子後,有人用何超龍的手機發布了趙澤宇逃離現場的視頻。所以,何超龍的失聯,肯定跟孟真真有關,說不定就是孟真真殺了何超龍。”


    段飛搖搖頭:“你說得不對。”


    陳哲不屑地道:“怎麽不對了,你懂刑偵嗎?”


    段飛道:“孟真真以死設局陷害趙澤宇,她的同夥為什麽要用何超龍的手機發布視頻,為什麽不直接用孟真真自己的手機號?孟真真以死設局,一定是希望我們調查趙澤宇,為什麽要牽出來一個何超龍?這說明何超龍這條線索,肯定跟趙澤宇有關係。”


    27


    當孟真真看到出現在麵前的這個四十多歲、身形精瘦的男人時,她當場嚇得後退,撞到了身後的沙發上。


    陳子華,她的初戀,董浩然的生父,也是她的噩夢。


    三下重重的敲擊將何超龍砸暈後,何超龍躺在了地上,手腳不受控製地抽搐起來。陳子華走上前,蹲下身,本想要救治一下,手剛搭上,何超龍就抽搐著一彈,把陳子華嚇了一跳,不敢再碰他。


    孟真真此刻也無暇思考陳子華為什麽會在這裏,她趕緊抓起桌上的紙巾,撲到地上,去堵何超龍頭上汩汩冒血的口子,可手一按上去才知道,何超龍顱骨右側的一塊被砸得凹陷進去了。孟真真手足無措,拿出手機,準備撥打急救電話,但一瞬間想到了很多顧慮,下意識地將手機放到一旁,繼續用紙巾對他進行搶救。


    地上的何超龍早已說不出話了,腦袋上冒血不止,隻有嘴巴發出呻吟聲,口水橫流,目光試圖聚焦,還是無力回天,漸漸地,眼神開始渙散。幾分鍾之後,何超龍抽搐的手腳慢慢停了下來,在吐出最後一口氣之後,他四肢猛地一抽,瞳孔迅速變了顏色。


    人生就此畫上句號。


    見到這一幕,孟真真無力地一屁股向後癱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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