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一個姑娘都不介意,他有什麽可介意的?反正都是假的。


    略一思忖,趙晏慢悠悠道:“可以是可以,隻是這聘禮我可拿不出來。”


    “聘禮?”薛靈梔皺了皺眉。聘禮的事情是有些麻煩。


    聽族妹薛巧雲話裏的意思,薛家宗族那些人逼她成婚,就是為了收取聘禮。


    張公子身上分文沒有,隻能指靠她。她倒能拿出一些,但她為什麽要讓薛家那些人稱心如意呢?


    “聘禮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來想辦法。”薛靈梔道。


    趙晏對此不置可否。他也懶得多事,直接回房休息。


    思來想去,薛靈梔還真想出了一個不錯的主意,隻是不知道張公子肯不肯配合。她決定晚上先做點好吃的,等他吃得滿意了,再和他商量。


    於是,薛靈梔走出家門,去村東頭找每日在鎮上賣山貨的劉嫂買了一些菌菇。


    不料回家途中,竟再次看到了族妹薛巧雲。


    小姑娘正在附近徘徊,一看見她,就眼睛一亮,小跑著過來。又四下張望一番,唯恐被人發現。


    確定周圍無人,薛巧雲才揀要緊的說:“梔梔姐,我爹他們要你早些成婚,是為了收聘禮填補孫麻子的窟窿。如果張家不願意出聘禮,他們就說是張家毀約,正好有理由繼續逼你嫁給孫麻子呢。”


    薛靈梔微微一怔,盡管她已經隱約猜出了那群人的用意,但她依然感激族妹的提醒:“嗯,我知道了。巧雲,多謝你告訴我。”


    “那個張二郎願意出聘禮的,對吧?”薛巧雲咬了咬唇,緊張又不安。


    她和傳說中的張二郎隻有一麵之緣,也不知道對方是否靠得住。


    薛靈梔不能如實說張公子分文沒有,隻含糊道:“這個我們慢慢商量。”


    “哦。”薛巧雲聽她這語氣也不篤定,心中又添幾


    弋?


    分擔憂,“能商量就行。梔梔姐,孫麻子給的銀子,十一太爺他們肯定沒花完,你可千萬不能上他們的當,不能他們說多少就是多少。”


    說不定少要一點,張二郎就願意拿出來呢。


    薛靈梔笑了笑:“放心吧,我也沒那麽好欺負。”


    她從來都不是會任人擺布的人。


    薛巧雲這才稍稍寬心一些:“那就好。別跟人說是我告訴你的。”


    “肯定不會。”


    兩人匆匆分別。


    直到走出很遠,薛巧雲才重重歎一口氣。


    她暗暗祈禱這件事能順利解決。最好那個張二郎能湊夠聘禮填補孫家的窟窿,這樣梔梔姐不用嫁給孫麻子,她也不用。


    ……


    晚間用膳時,趙晏發現,今晚的飯菜比平時要豐盛許多。


    流金豆腐、素菜丸子、醬黃瓜、茭白炒蛋,還有一份熱氣騰騰的菌菇山筍湯。


    薛靈梔將一碟烙得金黃的蔥油餅放在他麵前,熱情招呼:“張公子,快嚐嚐看怎麽樣。”


    她在廚房忙活了好久呢。


    趙晏有些意外,猜想可能是因為他答應她配合假成親的緣故。


    唔,薛姑娘今日倒還大方。


    輕輕“嗯”了一聲,趙晏執筷品嚐。


    雖是家常菜式,但勝在清新可口。趙晏一不留神,竟多吃了一張餅。


    飯後,他在院中散步。


    薛靈梔則主動收拾碗筷。


    待一切忙完後,她才去找張公子。


    繁星點點,夜風微涼,不知名的蟲子在草叢中低鳴。


    薛靈梔走至趙晏跟前,有些遺憾地道:“張公子,今天來不及了,明天我去鎮上看有沒有賣雞的,你喜歡什麽樣的雞湯?是添藥材的還是不添藥材的?”


    趙晏心情不錯,也好說話:“都行。”


    薛姑娘今天還真是客氣。


    “嗯。”薛靈梔點頭,這才緩緩說明來意,“其實,聘禮的事情,我已經想到了解決的辦法。”


    “哦?什麽辦法?”趙晏長眉一挑,頓感興趣。


    薛靈梔半垂著腦袋,低聲道:“就是,在婚書上稍微添那麽幾筆……”


    那婚書是她自己假造的,從未給旁人看過。臨時改動一些,神不知鬼不覺,卻剛好能解她燃眉之急。


    趙晏心念微動:“你想在婚書上直接注明聘禮?”


    聽說有些地方的確有這樣的習俗,在訂婚之初就商定好聘禮嫁妝,直接寫在婚書上,免得臨到成婚時反悔。


    這也不失為一個解決辦法。


    “不不不……”薛靈梔連連擺手,“我是想,在婚書上標明是招贅,這樣不就一點聘禮都不用出了嗎?”


    “招贅?”趙晏眉心突突直跳,疑心自己聽錯了。


    “對,我爹隻有我一個女兒,也沒有過繼子嗣,幹脆就說我是承嗣女,要招贅夫婿,不就可以了嗎?正好你不是長子,尋常人家也有讓次子入贅的。這樣一來,我們成婚之後,還能繼續名正言順地住在花溪村。”薛靈梔越說越覺得此法絕妙,眉目間不自覺沾染幾分得色,“你覺得這個辦法怎麽樣?”


    趙晏冷眸微眯,一字一字道:“我覺得不怎麽樣。”


    先是要他假扮未婚夫,後要假成親,現下竟然還要他入贅?


    怪不得今晚飯菜豐盛,原來在這裏等著他呢。


    說不出是失望多一點,還是生氣多一點。趙晏心中一陣氣悶,冷笑一聲,轉身就走。


    薛靈梔連忙追上去:“張公子,你別走啊,咱們可以慢慢談的。”


    “談什麽?”趙晏霍地停下腳步,眉目冷然,“薛姑娘,你不要太得寸進尺。”


    是不是他一直以來表現得太好說話了,她才這般肆無忌憚?


    “我沒有,我這不是在和你商量嗎?有什麽想法你可以說的呀。”薛靈梔好聲好氣道。


    趙晏抱臂而立。夜色中,他英俊的麵容上譏誚隱約可見:“我的想法?我不認為有招贅的必要。婚書上直接注明無聘禮無嫁妝,不行嗎?”


    薛靈梔歎一口氣:“行,可我覺得就算注明了,他們也會換個名目繼續向你要錢。我不想便宜族裏那些人。”


    停頓一下,她又氣呼呼地道:“你不知道他們有多過分。我爹生前對他們可好了,我爹一走,就變著法地欺負人。”


    趙晏眼神微動,沒有說話。


    和薛氏宗族的人短暫打過兩次交道,他知道薛姑娘所言不假。但這並不意味著他願意一再降低底線。


    ——半個月裏,不知不覺間,他已經破例很多回了。


    這一次,決不能再退讓。


    第19章 退讓


    月色朦朧,薛靈梔看不清他的神色,隻能試探著問:“張公子,你是覺得入贅很沒麵子嗎?”


    爹爹生前曾提過,世間男子大多不願意做贅婿,認為低人一等。張公子不同意,是不是因為這個緣故?


    “可是,咱們是假的啊,又不是真的要你入贅我家。大不了……”薛靈梔絞盡腦汁試圖說服他,“大不了,我也入贅你家一次?”


    拂了她一眼,趙晏嗤笑:“大可不必。”


    薛靈梔實在犯難,歎一口氣:“那,那你想要什麽?你說,隻要我能辦得到。”


    她說的豪氣,趙晏卻隻覺得好笑,上下打量她一眼,慢條斯理道:“薛姑娘這話說得有趣,我想要什麽,你都能給得了嗎?”


    “我……”薛靈梔一時語塞,小聲嘀咕,“那誰知道?你先說嘛。說不定我真的能給呢。”


    “不必了,這件事我不同意。”趙晏不想和她在這件事上反覆糾纏,表明態度後就要離去。


    明天薛氏宗族的那些人就會再次找上門來,薛靈梔怎麽可能就讓他這樣走掉?她想也不想,伸手便去拉他衣袖。


    趙晏走得急,身上衣服又不合身,衣袖還短了一小截。眼見薛姑娘伸手過來,他下意識抬手避開。


    好巧不巧,兩人的手竟不小心碰在了一起,頓感一陣顫栗。那顫意沿著指尖瞬間竄至頭皮,勾得四肢百骸似乎都在輕顫。


    “啊……”兩人驟然一驚,齊齊鬆開手,同時後退一步,莫名的尷尬在他們周遭浮動,空氣似乎都變得怪異了一些。


    此時星光點點,四下安靜,隻有暗處的蟲子還在不知疲倦地叫著。


    薛靈梔率先回過神,態度誠懇:“張公子,我不是有意的。我隻是想和你再商量商量。”


    趙晏不答,垂眸瞧了一眼右手被她碰觸到的地方,眸光微閃,隨即負手於後。


    見他並不搭理,甚至連看都不看自己一眼,薛靈梔不免有些惱怒:“張公子,你也別說你想要的我給不了。魚湯、衣裳哪個沒給你?當初你身受重傷,暈倒在河邊,是我冒著大雨把你背回來,花錢給你請大夫。你仔細想想,自打你來到我家,我少過你一頓飯沒有?家裏瑣事,讓你沾過手嗎?你還不能下床那會兒,哪次不是我把飯菜端到你跟前?我自問沒什麽對不起你的地方,也沒逼你做傷天害理的事,隻是求你配合一下,陪我把戲唱完,你就在這邊百般推諉,我……”


    薛靈梔初時惱怒,後麵越說越委屈。轉念想到自己父親亡故,母親疏遠,宗族的人還一再找事,更覺難受。


    她本不是愛哭的人,可這會兒眼淚怎麽也不受控製,嘩嘩直往下掉。


    怕被鄰居聽到,薛靈梔也不敢出聲哭,隻能盡量壓抑,偏偏委屈止不住,抽抽噎噎。


    這個時候,腦袋裏仿佛也有一片亂麻。


    怎麽辦呢?打他一頓逼迫他同意?


    可萬一把他得罪狠了,他對外說出假未婚夫的真相不就更糟糕了?


    ……


    趙晏的表情有片刻的凝滯。


    夜晚光線昏暗,但他能清楚地看到薛姑娘臉上的淚痕,聽見她壓抑的低泣。


    一聲又一聲,就在他耳畔不停地回響。


    這是他第二次看見她哭。


    同樣是因為他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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