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在台上報幕,關書桐把懷裏的關書靈放下,整理了下衣裙,牽她上舞台。


    宴會廳燈光昏暗,《生日快樂》的背景音樂回蕩。


    “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關書桐鋼琴彈唱,纖纖玉指在黑白琴鍵翩躚,歌聲清越動聽。


    關書靈抱著話筒,呀呀唱著,聽不清歌詞,但還算在調上。


    偌大的三層蛋糕在次第亮起的燈光中,被人推上舞台。


    煙花升空綻放。


    “嘣!——”


    台下忽然騷動。


    關書桐眼皮跳動兩下,仿佛某種征兆,她扭頭看台下。


    關淑怡去洗手間至今沒回,趙嘉業接到電話急匆匆起身外出,酒店負責人幫忙維護現場秩序。


    陳怡佳、餘良翰和藺陳在看手機,交頭接耳幾句,陳怡佳抬頭看向台上的她。


    關書靈以為是自己唱得不好,疑惑不安沒自信,回頭去看關書桐,向她尋找慰藉。


    談斯雨也在看她,不是那麽端正的坐姿,後背慵懶地靠著椅子,左肘抵著扶手,托著下頜,漆亮眼眸幽邃蠱惑,深不見底。


    氣氛從這一刻急轉直下。


    她的人生像一腳踏空,陡然墜入萬丈深淵。


    這一晚,大喜,大悲,心情有如過山車,來不及流露情緒,人已麻木地出現在葬禮。


    守靈那幾天,陰雨連綿。


    她食不下咽,夜不成眠。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不知道她媽為什麽要跳樓自殺,不知道今後她和關書靈該怎麽辦,也不知道關家未來將是怎樣的走向。


    談家人前來吊唁,趙嘉業熱情相迎,讓關書桐和關書靈過來打聲招呼。


    關書靈被家中保姆牽了過去,關書桐沒動,二十多攝氏度的天氣,她四肢早已冰冷僵硬。


    “grace,”談斯雨叫住關書靈,蹲身,從兜裏摸出兩塊巧克力,其中一塊剝開包裝紙,讓她自己拿著吃,至於另一塊,“這個是給姐姐的,知道嗎?”


    關書靈乖巧點頭,吃著一塊,拿著一塊,走到關書桐跟前,把巧克力一遞,黏黏軟軟地說:“姐姐,吃~”


    淚水就這麽湧出了眼眶。


    關書桐一把抱住她,第一次,毫無形象地當著所有人的麵,嚎啕大哭。


    談家人位高權重,日理萬機,沒停留多久,他們便離開。


    談斯雨也走了。


    由始至終,一句安慰話都不曾同她說。


    她隻得到他隨手給的一顆糖。


    半年的時間,中考結束,高中開學。


    英萃私高轉來一男一女兩個轉校生當天,趙嘉業按捺不住,帶領他養在外麵的小三和子女登堂入室。


    趙嘉業笑容滿麵地介紹他的新家庭。


    關書桐麵無表情地聽。


    鄭雲輕撇著一雙狐狸眼斜睨她,雙臂抱在身前,嘴角譏誚鄙夷的弧度不明顯,但女主人的姿態端得夠足,一身珠寶奢牌,容光煥發。


    趙慶恩是趙嘉業唯一的兒子,受寵得很,趾高氣昂地抬著下巴,上上下下把她打量個遍。不知想到什麽,眼中笑意漸濃,要不是咬緊了雙唇,怕是要憋不住咧嘴大笑出聲。


    趙慶欣也在打量她,看她的頭發,她的臉,她的身體,然後,她默默低下頭,把不如她皙白漂亮的雙手揣進衣兜裏。


    談斯雨剛巧在這時候來找她。


    幾人在會客廳打一照麵。


    鄭雲輕轉身麵朝他。


    趙慶恩被他氣場唬住,艱澀地咽一口唾沫。


    趙慶欣眼前一亮,怔愣在原地。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心眼子。


    至於他本人,情緒不多,耐心也不多,懶慢地跟趙嘉業對一個眼神,就當是同長輩打過招呼,誰也沒搭理,隻問關書桐:


    “好了沒?”


    他們今天約好要去打高爾夫球。


    關書桐看向趙嘉業。


    趙嘉業催促她動作快點,別讓人久等。


    在當時那麽混亂荒唐的情景下,談斯雨就這麽輕而易舉地把她帶走了。


    鄭雲輕、趙慶恩、趙慶欣,三個大活人就杵在會客廳裏,關書桐不信談斯雨看不見。


    但從他進她家開始,直到這一天結束,他隻字不提她家的事,不問那三人的來頭,也不問和她是什麽關係。


    或許,從那時候起,她就該醒目點,清楚地認識到:談斯雨這人,邊界感強,有分寸,不該過問的事他不過問,不該插手的事他不插手。他不參與任何人的家長裏短、悲歡離合,一如他不喜外人越界,摻和他的事。


    他把他和她的事分得那麽清,明明白白地在兩人之間劃出一道不可逾越的楚河漢界。


    以上,如果關書桐能早早認清這些事實,或許,就不會對他報以期望,在離家出走後,第一個去找的人,是他。


    “因為厭惡。”


    兩年後,坐在他家的勞斯萊斯上,關書桐如是給他答案。


    “厭惡極度自卑又極度自負、奴顏婢膝的父親;厭惡自私到一死了之的母親;厭惡知三當三,逼宮上位;厭惡不知禮義廉恥為何物的小三兒子;厭惡學人精似的小三女兒;厭惡年紀尚小,不能照顧自己的妹妹;厭惡軟弱無能,賣乖討好的自己。”


    “一切一切,所有所有,統統都讓我感到厭惡,厭煩,厭倦。”


    “還有你。”關書桐扭頭看他,眼底藏著她自己都未曾發覺的恨,“談斯雨,我討厭你高高在上、置身事外的態度。”


    談斯雨輕抿著唇,呼吸聲淺緩,搭在腿上的手卻在不知不覺間握緊,手背青筋暴起。


    “所以別好奇,”關書桐冷若冰霜,“以前不好奇,不過問我的事,那現在,包括以後,你最好都別好奇,別過問。”


    走到這一步,他們誰都回不了頭了。


    沒撐到順利抵達英萃私高,關書桐態度強硬地下了車,另外打車回一趟出租屋。


    她換上學校製服,拿上包,下樓。


    剛到街口,就見那台低調奢華的黑色勞斯萊斯,靜靜地停在街邊。


    斂眸,當沒看見,她繼續往前走,車子在後邊磨磨蹭蹭地跟。


    她轉身進地鐵,車子終於沒再跟上來。


    談斯雨的微信倒是進來了:


    【放學後,我去找你】


    【別忘了答應grace的事】


    關書桐沒忘,暫時也沒心情回複他。


    出地鐵,她往學校方向走,聽到汽車引擎聲,轉頭,竟又一次撞見那台掛著粵港兩地車牌的勞斯萊斯。


    很有不死不休那味兒。


    一人,一車,同時進校。


    關書桐不出所料地遲到了,談斯雨出乎意料地遲到了。


    有意思的是,一東一西,一邊是國際部,一邊是本部,他們竟在同一時間段到班。


    青梅竹馬這一關係實在值得說道,但凡有點風吹草動,他們的名字總會捆綁在一起。


    “應該是談斯雨送她到學校的吧?”


    “不是說兩人分了麽?這是舊情複燃的節奏?”


    “這麽說,他倆都不知道燃過多少次了……天天說他們分了,結果天天聽說談斯雨出麵幫她……”


    大課間,吵吵嚷嚷,即便是重點班也不例外。


    伏案久了,都想起來活動一下,走動間難免擦撞到桌椅,剮蹭出吱吱嘎嘎的噪音。


    仇野拎著一盒酸奶和一份三明治出現在1班時,世界仿佛按下暫停鍵,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視線直愣愣地繞著他轉。


    看著他進教室,看著他迤迤然走向後排,然後,他伸腳勾過一張椅子,就這麽反身跨坐在關書桐桌前。


    空氣躁動著,人們抻長脖子觀望,好奇心蠢蠢欲動。


    仇野把東西放她桌上,“早餐吃了沒?”


    關書桐如實回:“吃了。”


    “跟談斯雨?”


    他一針見血。


    第12章 晉江文學城


    “嗚呼~”不知是誰沒控製住音量,泄漏了八卦的心聲。


    仇野回頭,冷眸掃一圈,方才還佇立在原地不動的吃瓜群眾,頃刻間做鳥獸散。


    知道瞞不過他,關書桐坦白:“對。”


    “行。”仇野拆一根吸管,插進酸奶盒中,遞到她手邊,“要不要再吃點?”


    “不用,你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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