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斯雨就站在她門口, 冷白膚色在光線照耀下幾近透明。


    不複往日的神采奕奕, 眼皮懶倦地?半耷著?, 唇.瓣輕抿,表情冷淡, 懶倦, 又頹喪。


    今天似乎更冷了,他?總算沒再犯昨天的傻, 在好看大?於保暖的學校製服裏,貼身穿一件vicuna材質的圓領衫。


    “不是說好都不用?補習麽?”關書桐不耐道。


    談斯雨沉沉地?呼吸著?, 啞聲回:“習慣了。”


    不是特地?來煩她的, 隻是形成肌肉記憶, 習慣每個工作日淩晨五點半,都過來找她一起學習、吃早餐、上學。


    不止他?的身體習慣了, 就連他?的鬧鈴也沒改掉,傭人?照常幫他?準備兩份早餐, 陳叔也都習慣在固定時間等他?一起出發。


    “那你克服一下,盡快改過來。”說完, 關書桐轉身要折回到床上,聽到身後的腳步聲, 想了下,“要不你——”回你車上好了。


    可不等她說完, 談斯雨已經扶著?她家的玄關櫃進屋了,一如往常地?關門,換鞋


    ——對了,過去兩人?一起學習的那段時間,他?特地?為?自己準備了一雙家居鞋,而她昨天說著?結束補習,卻至今都忘了要清光屋裏所有屬於他?的東西。


    “咳咳——”他?掩嘴輕咳出聲。


    關書桐蹙眉,“你感?冒加重了?”


    還以為?是他?沒睡醒嗓子才那麽啞,沒想到情況比她想象的要糟糕。


    她睡意散了些,打開主燈,室內登時亮堂起來。


    談斯雨把保溫袋擱在書桌上,一手按著?桌沿,一手拉過轉椅坐下。


    “你要不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然後吃藥,再睡一會兒?”


    見他?坐在那兒發呆,關書桐拿過另一張椅子來坐,打開保溫袋,隻在裏麵找到雙人?份的中式早餐,並未找到他?的藥,於是邊拿東西出來,邊問他?:


    “你藥呢?”


    “不知道。”他?懨懨地?回。


    關書桐這才注意到,他?竟然連包都忘了帶。


    “離嗮譜。”


    她搖搖頭,一副拿他?沒辦法的樣子,一一打開保溫盒,裏麵是蝦餃、金錢肚、紅米腸和白灼菜心,還有鹹骨粥。


    “你吃得下這麽多??”


    “不是還有你?”他?反問。


    關書桐拿出碗筷,遞到他?手邊,“你先吃,我去刷牙洗臉。”


    可等她洗漱完了,談斯雨也沒動靜,隻是單手支頤,坐在那兒閉目養神。


    “等我?”


    “嗯。”他?輕聲應著?,纏結在一起的睫毛艱難分開,緩慢睜開眼。


    關書桐走近,坐好,幫他?舀了小半碗粥,“快吃,別逼我揍你。”


    “沒胃口。”他?說。


    “沒胃口還弄這麽多?。”她碎碎念著?,發現他?今天實在太異常,狐疑道,“你到底怎麽了?”


    談斯雨:“不舒服。”


    還真是惜字如金。


    不過他?那把嗓,確實低啞,帶點感?冒特有的鼻音,也糅雜著?輕微的氣泡音。


    說點不合時宜的,還挺動聽。


    她就著?明亮光線,今天第一次正兒八經地?正視他?。


    大?抵是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他?不再拿喬,端起那隻碗,用?羹匙舀了小半勺,送進嘴裏。


    濃密卷翹的睫毛微微低著?,看著?出奇乖順,真像隔壁家那個優秀又聽話的好孩子。


    “你還不吃?”這次輪到他?問她了。


    關書桐開始動筷,“叫人?給?你把藥送過來?”


    “嗯。”


    “我快期末考了,最近很忙。”


    “嗯。”


    “早上想多?睡會兒,你感?冒,也好好休息吧。”


    “嗯。”


    “你打腮紅了?”


    “嗯。”


    關書桐撩起眼皮看他?,他?這才反應過來似的,“可能是穿多?了,你這兒還開著?空調,感?覺確實有點熱。”


    這麽說著?,他?脫了外套,搭在轉椅扶手上,又取下袖扣和領帶,一顆顆解開紐扣,脫下襯衫。


    眼看他?雙手交叉在身前,骨節分明的長指拎著?衣擺,即將把最後一件貼身的圓領毛衫給?脫了,關書桐趕緊打住:“耍流氓啊你。”


    “啊……”他?後知後覺似的,捏著?衣擺的手指漸漸放開。


    關書桐抬手摸他?額頭,溫度燙得驚人?,“知不知道你發燒了?”


    “是麽?”他?挺懵,這樣子看著?很適合被人?欺負。


    關書桐按捺著?心底蠢蠢欲動的破壞欲,頗有良知地?關心他?:“要不叫陳叔送你回去休息吧。”


    “不要。”任性地?回完她,大?少爺徑自抿著?羹匙裏的那點粥水。


    他?身強體健,鮮少生病,是以細菌、病毒一入侵體內,反應格外敏.感?,病得很重。


    關書桐好像很少有這麽照顧他?的時候了,既然他?不想回,那她便?留他?在她家裏休息,還給?他?的私人?醫生打電話,麻煩對方?過來一趟。


    談斯雨吃得不多?,困得厲害,關書桐讓他?去她床上躺會兒。


    “你要不要也睡會兒?”他?躺在她鬆軟的床上,不過一米二的單人?床,他?一米八八的大?高?個,硬是縮在一旁側躺著?,給?她騰出一個人?的位,“現在還早。”


    “不要。”


    “為?什麽?”


    “……”哪有什麽為?什麽?她那麽小一張床,兩人?除非緊緊貼著?,否則怎麽可能睡得下?“怕你傳染給?我。”


    “哦。”他?沒再多?話了,很快就睡過去。


    關書桐把主燈關掉,隻留書桌上一盞台燈亮著?,她靜靜地?吃著?早餐。


    手機還存有國際部老師的聯係方?式,她在糾結要不要幫談斯雨請假。


    那家夥昨天下午才跑她教室,說她是他?未婚妻。


    倘若她在這個時間點幫他?請假,很容易被誤會成兩人?一起過夜。


    好在半個鍾後,談家的私人?醫生來了。


    許是昨天便?幫他?診斷過,他?很快就給?他?開藥打針,同關書桐交代了些注意事項,她拿便?利貼記著?。


    記到一半,想到她好像沒辦法放任談斯雨一個人?在家裏待著?,她開始猶豫,要不要也請個假?


    私人?醫生最大?的作用?在此刻凸顯出來了。


    關書桐讓他?幫談斯雨請假,至於她,則自己打電話找班主任。


    送走私人?醫生,時間尚早。


    沒睡夠,關書桐坐在書桌邊,看不進書,刷不動題,百無?聊賴地?支著?頭,像走神,也像打瞌睡。


    頭突然重重地?落下去,她陡然一驚,清醒了。


    起身折回到床邊,談斯雨睡得並不安穩,幹燥的唇緊抿,眉頭似蹙非蹙,額角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薄汗。


    關書桐去洗一條毛巾過來,幫他?擦著?額頭鬢角的汗,手背貼了下他?的額,溫度貌似有降一些。


    “放著?家裏一堆傭人?不用?,特地?跑來麻煩我,你可真是個大?聰明。”


    她小聲嘀咕,拿水給?他?潤潤唇,後又覺得效果不好,摸出一小罐唇膜,給?他?薄塗一層。


    可能是有點癢,他?抿動薄唇,仿佛在親吻她指尖,關書桐微愣。


    “我是不是對你太好了?”可是塗都凃了,她給?他?塗抹完,再擰上蓋子,“就當看在你也對我好過的份兒上。”


    她把唇膜擱在床頭櫃上,而後,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傾著?身,肘部抵著?膝蓋,雙手托著?下頜,就這麽近距離打量他?。


    室內很安靜,沒人?搭理她,她自言自語:


    “雖然你突然跑我教室,說我是你未婚妻,讓人?感?覺挺意外,但勝在你長得挺靚仔,所以我也不算丟人?……”


    “不過,話又說回來……”


    她知道自己在這件事上,糾結這麽久,未免太優柔寡斷。


    可是,提出這件事的角色,從她對調成他?,比起當初他?果斷的拒絕和嘲諷,她明顯顧慮更多?,動搖更久——說白了,對於此事,她對他?的態度,比當時他?對她要溫柔太多?。


    “談斯雨,你到底是不是真喜歡我,真想跟我結婚?”


    明知他?在睡著?,不可能回答她,但她就是想問。


    有些人?是這樣的,不相信愛,所以要一遍又一遍向外界尋求肯定的答複。


    就像隔三差五就問人?要一顆定心丸,隻有吃下這顆定心丸了,才能暫時緩解好像突然感?受不到愛的彷徨不安。


    “是。”有人?給?她肯定的答複,喂她吃下一顆定心丸。


    她怔忡地?聽著?他?聲音,談斯雨胸腔起伏著?,閉合的雙眼睜開,緩著?神,眸光徐徐落在她身上。


    胸腔的咚咚聲震耳欲聾,關書桐局促地?抿了抿唇.瓣,剛觸到他?視線,她眼神開始飄忽,忽而又向他?瞥去,“你沒睡?”


    “剛醒。”談斯雨回。


    關書桐試探道:“聽到多?少?”


    “你跟人?密謀除掉我。”


    “……”關書桐無?語。


    行了,他?鐵定是聽完全?部了,精神或許還挺好,都有心情揶揄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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