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大人的意思,是今夜偷襲?可是對方會射箭啊!”


    蘇子燁溫和道:“昨夜我們已經擾了他們一晚上,今夜繼續,剛開始可能會射箭,但如果是你,時間長了,你覺得還會上當嗎?”


    田潤立即搖頭:“不會,因為明知道不管是假人還是馬車,都是不讓睡覺的手段,他們隻會覺得我們依舊是在幹擾他們,從而掉以輕心。”


    鄧建文點頭,插話道:“且蘭國主將我知道,他性格傲慢自大,更何況他手裏的兵多,照著之前幾次攻打來看,他定然覺得陽川是他囊中之物,更加輕視。”


    如此一來,淩時野不見得會想到,他們當真敢派人前來。


    事實也的確如此,當聽見屬下來報時,淩時野正在帳內喝酒。


    蘭國人喜酒,頓頓離不得,且他們喝完酒水後不會暈不說,還會變得更加有力氣。但,那隻限於蘭國的酒水。


    從邊關入大顯境內,他們的糧草都是從臨川搶來的,酒水自然也是。習慣了喝烈酒,冷不丁喝這樣寡淡的酒水,淩時野覺得不夠,因此很快一壇子就沒了。


    酒勁還未上頭,淩時野聽完後揮揮手道:“肯定是他們的計謀,如昨夜一樣,不想讓我們好生休息,看著吧,等到白日裏還會有馬車出來。”


    淩時野自詡看破了計謀,不屑的笑道:“大顯人,都是孬種!”


    一起喝酒的淩安大擦了擦嘴,柔聲道:“三哥,你沒發現攻打陽川本來打算一日就拿下,但現在生生拖了兩日嗎?”


    淩時野皺眉,絡腮胡子翹了翹:“什麽意思?你的意思是我不行?”


    淩安大笑著給他倒了一碗酒水:“妹妹沒有說三哥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大顯人太過狡猾,我們總是要小心行事才對。”


    “行了,派一隊人過去看看。”淩時野吩咐道。


    屬下領命走了,淩時野嗬嗬兩聲看著淩安大道:


    “怎麽,被大顯人傷過心,現在還沒恢複好?”


    淩安大麵色一變,撐出笑容道:“不知道三哥在說什麽。”


    淩安大是家裏最小的孩子,本來以為這胎是男孩,所以取了這樣一個名字。但沒想到,生下來卻是個女子。不過蘭國人沒那麽多講究,叫這名字也挺好,好養活。


    淩安大從小就優秀,對比幾個哥哥不遑多讓,生性灑脫,很是得人喜愛。所以,她和幾位皇子公主關係不錯,總是來陪著他們來大顯。


    但,她在大顯發生過不想提的事情。


    淩時野敲擊著桌麵,半是警告半是嘲諷的道:“別以為你做的事情我不知道,我告訴你,現在我是主帥。”


    淩安大是被蘭國王上安排過來的,說是輔助三哥,其實也含了監督的意思。他們兄妹幾個,隻有這個妹妹最聰明。


    淩安大垂下眼簾,柔聲說道:“這是自然,軍中一切都聽從三個吩咐。天色不早了,我要去休息了,三哥也早點歇下。”


    她起身,淩時野點頭後,淩安大才離開。


    出去的時候,正好碰見複命的回來,隱隱聽見“又是假人”等字眼。


    看來,陽川果然是沒辦法了,隻能用這些不入流的手段。


    不過淩安大隱隱覺得不對,她見過蘇子燁,知道他很厲害,所以才一直堤防著。但現在看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他們沒有人,什麽浪花也翻不出來。


    城牆上,時不時的有團團黑影下來,剛開始他們還每次過去查看,但時間長了也就懈怠了。


    待到了後半夜,大家甚至都習慣城牆上不斷有黑影,有時候想起來,就隨意的射幾箭,果然半點聲響也無,全是假的。


    “哎,你說,他們不會以為我們是傻子吧?我們可不上當了。”


    篝火旁,兩個士兵偷摸的拿出懷裏的酒囊,灌了兩口之後暢快滿足的喘了一口氣。


    “不喝酒真難受啊。”


    另一個道:“是啊,不過副帥說了,不讓我們飲酒,待攻下陽川之後才可以喝。”


    這人撇撇嘴:“女人家不懂,不喝酒幹活都沒力氣。”


    蘭國人嗜酒如命,就算淩安大吩咐過不許士兵飲酒,但她到底不是主帥,所以底下的士兵陰奉陽違,都偷偷喝酒。


    篝火被風吹的劈裏啪啦作響,士兵往裏添了幾根木頭。


    因著在野外,他們沒地方睡,隻能紮營,但人數多營帳又是有限的,所以有些人隻能睡在地上。


    白日裏的疲憊夜裏就湧了上來,何況大顯的酒水後勁足,不少人直接倒地就睡。


    所以,誰也沒留意到城牆之上的黑影靈活了不少。


    依舊會有零星的箭矢朝著黑影射過去,但輕微的悶哼聲,蘭國士兵是聽不見的。


    打頭的是琳琅和田潤,身後跟著的則是兩百人。


    這兩百人裏有錦衣衛,有鄧建文帶來的親衛,還有駐守在這的士兵。


    出發前,所有人都知道,這次大概是有來無回。


    但他們不後悔。


    國破家何在?


    城裏有他們的父母妻兒,為了他們也要奮力一戰。


    被射中的人咬著牙不敢出聲,也有人挺不住疼悶哼,但很快反應過來,將聲音咽了下去。


    傷員直接順著繩子回去,琳琅和田潤帶著他們悄聲的往營地裏跑。


    今夜風很大,遠處的樹林被吹的嘩嘩作響。這也給了琳琅他們機會,將輕微的腳步聲也掩蓋住。


    看著他們紮營的地點,琳琅覺得鄧將軍說的對,淩時野確實自負,甚至敢將營地挨著樹林。


    他們踩在樹林的草地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過了會,就聽見陣陣的水聲。


    是有幾個蘭國士兵來放水,沒等提上褲子,忽覺得脖子一痛,再然後就看見一張清秀的麵龐朝著他笑。


    蘭國士兵張大嘴巴,想喊一句敵軍來襲,可是他發不出聲音,一張口便有鮮血湧了出來。


    琳琅並不囉嗦,將人殺了後迅速將衣服剝下,而田潤那邊也換好了衣裳。倆人對視一眼,曾經的默契讓他們合作的很是順利。


    糧草的位置很好辨認,人多的地方便是。


    守糧草是個輕巧的活計,但也伴隨著危險。誰都知道,行軍打仗糧草極為的重要。


    守著的士兵打了個哈欠,眯著眼睛和旁邊的人道:


    “換崗的人怎麽還沒來?”


    “應該快了,一會回去我好好睡上一覺,困的厲害。”


    “我也是。”


    倆人說著話,不遠處來了幾個人,因著天色暗,他們又站在糧草邊上所以不好舉著火把,隻在不遠處點了篝火照亮。


    所以沒發現,來的人低著腦袋,沒抬頭。


    “快點,”那人不耐煩的喊了一聲。


    聽見他這樣說,來換崗的十幾個人果然步伐快了不少,不過隨著他們走近後,守衛發現不對勁了。


    “哎,你怎麽低著腦袋,抬起頭來。”


    話音剛落,他胸膛上忽地多了一把劍,在他倒下之前,隻聽見同伴大喊著敵軍襲營。


    他還看見方才殺他那人竟然往糧草上倒了什麽東西。


    “來人……”這人撐著一口氣喊:“火……”


    火油二字還沒說完,脖子一涼,他睜著眼睛沒了生息。


    眸子裏映出一張少年的臉,清秀的像是個姑娘。事實也確實是姑娘,但她眉眼鋒利,完全和普通女子不一樣。


    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渾身都散發著凜冽的氣息。


    他們並不囉嗦,直接將帶來的火油扔了上去,然後琳琅長鞭一卷,將不遠處著火的木柴勾過來,直接點燃糧草!


    風大,加之蓋了火油,很快就火光衝天燒了起來。


    “來人救火!”


    “來人啊,襲營了!”


    後麵的大顯士兵也聽見動靜了,但將領的帳子依舊黑漆漆,半點動靜也無。


    淩時野正喝的起勁,聽見外麵的呼喊聲。這時候,有士兵急匆匆的進來稟告道:


    “大顯人偷襲!”


    淩時野哼了哼回身去取彎刀,剛拿起來便猛的朝後一擋,金石相擊,透過兵刃的寒光,淩時野笑的猖狂。


    “你以為換了衣裳我就會上當?癡人說夢!”


    本來淩時野是沒發現的,畢竟這個小兵低垂著腦袋,他也沒看清長相。但對方沒稱呼自己為主帥,且門口的守衛沒通報。


    種種跡象加在一起,便知這人就是來偷襲之人。


    “嘖,”琳琅抬起頭,可惜似的說了一句:“那還挺遺憾的,要不然,你現在就是一具屍體了。”


    “我看是你嫌命大!”


    淩時野受不了這個瘦小的大顯人言語侮辱,當即被激怒打了起來。


    外麵亂做一團,人擠人的也沒人發現田潤等人隱在人群裏,出手就收了一條人命。


    就像是在麥田裏割麥子似的,刀過,麥子倒下。


    隻不過,現在倒下的是人。


    帳子裏,琳琅知道時間不夠,於是打算快速解決,直接亮出長鞭,和淩時野激戰。


    綠芙說的沒錯,那個不是毒藥,現在她的身體比之前更為有力,一鞭子出去,直接將淩時野的胳膊抽開,皮開肉綻。


    對方驚疑不定,淩時野萬萬沒想到,這人身手如此好。


    識時務者為俊傑,淩時野當機立斷,要叫人過來。


    卻不想對方的鞭子如同長蛇似的,靈活的繞開他的彎刀,直接鎖住他的脖子!


    淩時野也不是吃素的,他力氣大的驚人,直接舉起彎刀,朝著琳琅而去!


    蘭國彎刀,割斷人的腦袋隻在幾息之間。眼看著就要砍斷琳琅的脖子,就聽當的一聲。再然後,是骨頭斷裂似的聲響。


    紅色的血從琳琅虎口處留下,她方才左手用劍擋住了彎刀,但到底不如對方力氣大,且她右手需要用力勒鞭子,所以虎口被震的直接裂開。


    顧不上疼,她手起刀落,將淩時野的腦袋砍了下來,直接朝著帳外走去。


    吹了幾聲哨子,這是他們的暗號,趕緊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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