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時光如梭, 忙忙碌碌的,八天就已經過去?了,嫁妝一般都要在成親前一天送進去?, 還?要?留人在那裏鋪床。


    若薇原本?一共有四個丫頭,兩個媽媽, 兩個粗使婆子,在今年馮氏又在她房裏添了兩個丫頭,又陪送了兩房人。


    趙媽媽是宣平侯府送過來的,原先?是做教引嬤嬤的,可謂規矩嫻熟, 對京裏的人際往來也很?熟稔, 還?有位胡媽媽,原本從她父親學過幾年醫術,尤其是擅長女人病。


    這個胡媽媽是杜宏琛請來的,他?是個很?會抓重?點的人, 雖然他?知曉自?己女兒不凡, 但是再能幹的女子,若是沒有生育, 日後怕是還要受妾侍的氣。看著妾侍的孩子出人頭地,人家還?為自?己的親娘請封,你就情何以堪了?


    若是有了自?己的孩子,就像曹璿, 即便不那麽聰明能幹, 也能保住自?己的地位。


    胡媽媽因為十分擅長婦人醫術, 還?被宣平侯府請過去?接生, 據說她會推拿之術,舅父有個小妾胎位不正, 她直接推拿過來,直接名聲大噪。


    她不是勳貴千金,因此不似曹霜身邊八個大丫頭,四個教引嬤嬤,但即便如此,她身邊這幾個丫頭也是各司其職,很?是當用。


    要?跟著去?鋪床的是趙媽媽,若薇正和她道:“媽媽,那邊的新房還?在修建,如今既然是搬去?二公子的院子裏,許多物件還?是放箱籠裏,也不必都鋪陳出來。”


    趙媽媽會意:“姐兒說的是,您不知道之前我們都是去?新房量的尺寸,特地打了一張千工床,要?多大就有多大,要?多華美?就有多華美?,哪裏知道新房還?沒建成,依我的想法不如擺設那張黑漆雲母石事事如意的架子床。”


    周圍的人聽?了難免扼腕,要?知道那張千工床拔步床製作之精良、雕鏤之精美?實在令人歎為觀止。這床掛麵由紅木、楠木、花梨木等多種木材製成,楣板上以黃楊木和象牙鑲嵌戲曲人物,窗成芭蕉扇形。床上有卷篷頂,下有踏步,前有雕花柱架、掛落、倚簷花罩組成的廊廡,顏色鮮亮,色彩為紅底,富麗堂皇,全床榫卯結構,可拆可裝。


    廊廡右邊安放二鬥二門小櫥一隻,上置鍾、帽筒、花瓶、鏡箱、茶具、燈台,可謂是齊全之至了。【1】


    若薇倒是能夠接受:“媽媽說的可行,就用那張架子床吧。但床上鋪蓋,凡帳幔就勞煩媽媽你一定要?細致些了。”


    趙媽媽笑道:“這您放心,一應俱全。”


    曬嫁妝曆來是兒媳婦在婆家展現自?己的第一步,杜家的人浩浩蕩蕩的送嫁妝過去?時,靖海侯府也是圍滿了人,有成國公府的,也有靖海侯府的,曹璿是親自?打點了添妝送過去?的,宣平侯府也是自?有表示,連酈夫人都送了添妝,更別提還?有京兆本?家。


    可以說十裏紅妝都不為過了,袁氏帶著韓氏都在院子裏看著,韓氏雖說是小女兒,還?是征西將軍韓奉世的女兒,可是韓家人多,為了體麵湊成一百零八抬嫁妝,已經變賣家產借錢才辦下來。


    按道理說,杜氏的嫁妝應該和自?己一樣,或者不能超過自?己。


    但馮氏想著女兒是上嫁,親戚朋友們添妝的也不少,索性她就全部陪嫁過來了。


    先?打頭的是兩柄玉如意,象征吉祥如意,之後就是真?架子了,有兩個人挑著瓦片,上麵放著囍字,這一片瓦就是一間房,韓氏自?己是四十二間房,所?以當初是四十二片瓦,當初一片喝彩。


    可杜家顯然更多,韓氏略微數了數,居然有她的兩倍多,要?知道四十二間房就已經是三進的房子了。


    八十多間屋子,那至少就是五進的大宅子,或者就是兩種房產了。


    至於田產,就是京郊的桃花莊,一共一千畝的水田,約莫十頃多的地。這裏就是用彩紙包的十塊土坯,也就意味著十頃多的地。


    “嘖嘖嘖,新娘子真?的是有錢,這可是一千多畝的地啊。”澍三太太咋舌,她家已經被分出去?了,也不過分了三百畝的地。


    也難怪袁氏非要?娶這個兒媳婦,真?是錢作怪的,她還?以為杜家當初說給女兒陪嫁是假的,故意抬高身價,沒想到這還?是真?的。


    曹璿得意的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的外?甥女。”


    對於曹璿而言,她肯定要?為若薇撐腰,嫁妝就是女人的底氣,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別的甭說的再好聽?,也不如錢來的實在。


    身份高陪嫁少,也會被下人瞧不起,過的緊巴巴的,但是光有錢,身份低微,那別人就把你當冤大頭。


    眾人殷切下,又見抬進來的是木器家具,再有珍奇古玩,各色綾羅綢緞,首飾擺設,可謂是喧喧嚷嚷,目不暇接。


    一共抬了一百二十抬嫁妝進來,竟然比韓氏的還?多了十二抬。


    原本?馮氏預備的就是一百抬,但是親戚們添妝湊了二十抬,這才一起有一百二十抬。


    韓氏沒有那麽小心眼,可到底有些被比下去?的心思了,這個時候她大抵明白?了大爺的處境。大爺分明是嫡長子,卻因為種種原因,並不如二弟受寵,同樣是兄弟,二弟平步青雲,大爺卻隻是在工部有個蔭官,不過是視察河道工程這等閑差,二弟卻是天子近臣。


    就像她分明是大嫂,但是這個弟妹,父親是名門出身,還?是清貴翰林,嫁妝多,還?是宣平侯外?甥女,關係多,她反而比不得了。


    但他?們有一樣好處,就是嫡長子,日後隻要?襲爵,他?們就是大宗,二房總歸要?分出去?的。


    名位到底不同,再者,她是皇上賜婚,她之所?以能夠被賜婚,不僅僅是因為父親,還?因為她母親是太後的堂妹。


    看澍三太太之前在劉老夫人的寵愛的很?,後來三房分家就分出去?了,還?不是看曹璿的臉色。


    卻說嫁妝送過去?之後,若薇正和馮氏在家中?等著,聽?管家在下半晌回來時說已經都裝在庫房妥當就鬆了一口?氣。


    若薇看馮氏正心滿意足的喝茶,終於有些感覺了:“娘,這麽說明天我就要?嫁人了嗎?”


    她還?是有些不可置信,自?己馬上就要?嫁人了。


    這幾日每日的忙碌就跟走馬燈似的,讓她都不知道過了幾日了,若非今日送嫁妝她都察覺不到自?己明日就要?成婚了。


    馮氏手一頓,水從嘴角漏了些,也不可置信:“薇兒,你這麽快就要?出嫁了?可是你還?是個小姑娘啊。”


    雖說當年?馮氏二十一歲才成親,頗受非議,她自?己也不好受。但是在閨中?的日子還?是很?好過的,有爹娘的地方就是自?在。


    若薇重?重?點頭:“女兒也不想這麽早就出嫁,可是您看,我若是不這般,就怕要?進宮了,再有兩天,皇上就要?選秀了。”


    “也是,嫁到靖海侯府,總還?有你姨母呢,進宮那就太慘了,咱們母女怕是一輩子也不得相見了。”馮氏感慨。


    這輩子其實比上輩子好多了,至少爹娘送嫁,嫁妝豐厚,劉寂亦是才貌仙郎。這麽說雖然有些為時過早,但若薇也是很?期待的,這人婚後要?是變了,她也會慢慢調/教,可若實在是兩人不和,她等這陣子風波過去?,再嫁也不是不行。


    母女倆都不是什麽糾結的人,更何況馮氏也是個奇才,她不好意思和若薇說男女親近之事,送了她三本?書,還?咳嗽兩聲:“記得晚上自?己一個人看。”


    若薇更是狐疑了,把包袱拿到自?己的繡樓裏,若薇打開看了看,頓時滿臉通紅。


    《癡婆子》《金瓶沒》還?有一本?唐寅春宮冊,她翻來幾頁,總覺得自?己變得不正經了。這種書簡直和她平日所?教導之事完全不同,娘從哪兒搜羅來的。


    這一夜,若薇翻來覆去?,並沒有睡好。


    同樣劉寂卻是從南鎮撫司出來,幾乎也是一夜沒睡,他?除了皇上交代的這件事情,剛做指揮僉事,自?然還?有旁的事情要?忙,他?不是一個耽於享樂之人,男人有權利才更好。


    隻是剛一踏進門,才發現四處已經是張燈結彩,自?己平日住的院子也換了新的不認得的人。他?們這樣的錦衣衛世家出身的人,都格外?注意伺候的下人,尤其是內院,今日是特殊情況,因為他?們要?成婚,所?以趙媽媽她們先?過來了。


    紅色的囍字帖的到處都是,床上幔帳幾乎都是紅彤彤一片,趙媽媽見劉寂回來,趕緊過來請安。


    “姑爺。”


    姑爺,這個稱號他?愛聽?,劉寂笑著看她:“您老人家可好?今兒想必是讓您操勞了,都是我們的不是。”


    趙媽媽聽?了這話,比吃了蜜還?要?高興,這麽個大家公子位高權重?,還?對自?己這樣尊敬,這麽尊敬不是看在她的麵子,而是看著姑娘的麵子上。


    故而,趙媽媽福身:“姑爺真?是折煞我們奴婢了,明兒就是大喜之日,我們姑娘是我一直看著長大的,和姑爺您是男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就是這樣忙活,我也是甘之如飴,哪裏談得上操勞。”


    終於還?是忍不住,劉寂問起:“你們姑娘可好?”


    趙媽媽笑道:“我們姑娘一切都好,隻是這些日子在家忙,我們姑娘也跟著太太幫忙。您也知道她是長女,家裏也沒別人能幫太太了。”


    劉寂是知曉若薇的能耐的,管莊子上次也管的像模像樣的,開解那邊府上的大伯母也有一套,就是為人也正直可靠,更讓人很?喜歡和她說話。想起趙媽媽這般說,劉寂忍不住又問:“那她這個時候一般都做什麽呢?”


    他?其實也是好奇,雖然知曉夜裏問趙媽媽這個有些冒犯,可他?不是有意冒犯,而是真?的好奇。


    趙媽媽作為教引嬤嬤,當然要?往好的方麵說:“這個時候我們姑娘會做沒做完的針線,亦或者是看看書就歇下了,一般不會這麽晚休息。”


    “哦。”劉寂明白?了。


    劉寂這個院子是上京之後他?住的,前麵的場院方便他?習武,內裏設有內書房,正房卻不大,這也是為何家中?要?為他?修繕新房的緣故,隻是還?未修繕好,人就要?先?進門了。


    可他?怎麽和她說呢??新婚後第一天就要?去?山東查案子,都不能陪著她回娘家,女兒家最在意這些


    但是不盡快抓人出來又不行,無論是單純的恨杜家,還?是徐天師可能被魯王收買對聖上不利,這兩種理由都讓他?盡快去?一趟山東。


    翻了個身,劉寂突然愣住,他?明日還?要?和若薇成親再走,那不是要?洞房……


    這還?是他?從未想過的,在軍營長大耳濡目染也聽?了不少葷段子,原本?家中?有規矩,要?在他?身邊放兩個通房,隻是那時候祖父去?世,後來又去?前線,之後成日忙碌,倒是把這件事情忘記了。


    自?己要?是銀樣鑞槍頭,怎麽辦?


    自?己倒也罷了,若薇她會不會覺得自?己不行?


    個中?滋味湧上心頭,劉寂怒而起身翻看私藏的《金瓶沒》,那本?《癡婆子》不知道丟哪兒去?了。


    但是看了半天,總覺得是褻瀆若薇,他?和若薇怎麽能這樣□□呢?


    唉!


    若薇可不知道劉寂在煩惱這些,她其實懂這些,再說了情愛之事發自?於心。她在床上翻了幾下就睡著了,晨起沐浴梳妝,再穿上大紅色的嫁衣,她對著鏡子不知怎麽就有一種真?正擺脫過去?生活的感覺。


    現在完全擺脫前世的陰影了,她不可能再進宮了,現在要?迎接屬於她從來沒有擁有過的新婚生活。


    “姑娘,要?蓋上蓋頭了。”翠茹拿了繡著鸞鳳和鳴的蓋頭進來。


    黃昏的光照在火紅色的嫁衣上,仿佛耀著金邊。


    若薇轉身而來,仿佛浴火重?生的鳳凰涅槃,她笑著對翠茹道:“把蓋頭拿給我吧。”


    蓋頭蓋上,人也被扶著出去?,上了靖海侯府的花轎,若薇忍不住抱緊了手中?的寶瓶,輕聲對自?己道:“杜若薇,祝福你,這輩子你總算能夠在父母的期盼下歡喜嫁人,做美?麗的新娘子了。”


    第62章 花嫁


    (下)


    靖海侯府今日也?是濟濟一堂, 出嫁的老姑太太們姑奶奶都回來了,還有靖海侯先妻王氏生的那幾個孩子也?各自攜著家眷回來。再有本家來幫忙的族人,參加婚禮的諸誥命絡繹不絕, 袁氏到底上了年紀,就吩咐兒?媳婦韓氏:“你來替我招呼客人。”


    韓氏含笑答應, 她是長媳家中已經逐漸讓她管家,又有兒?子傍身,這就不是後?進門的杜氏能夠比擬的。


    正好廣寧伯蘭夫人是世子夫人容氏過來,韓氏連忙起身招待,容梵音跟在蘭夫人身後?看著韓氏, 韓氏前世嫁的是鎮安伯府的世子, 其中有過一胎,後?來終身無子,並不受寵,她死的時候, 見?過韓氏一次, 一點兒生氣也沒有。


    要容梵音自己說,女子過好自己的日子, 有錢有富貴榮華,何必想那麽多。


    男人不喜歡就不喜歡,總歸爬不動?正房的頭上去。小妾的兒?子就是真的襲爵,禮法上也?要尊敬嫡母, 何苦鬱鬱寡歡。


    不過, 現在的韓氏看起來很有主母氣象, 正大方應酬, 鵝蛋臉兒?白皙瑩潤。


    她還提起自己的兒?子,滿臉都是笑:“我家小哥兒?今兒?要看新嬸嬸呢, 去當滾床童子了。”


    容梵音心想前世杜淑妃也?隻?生了兩個女兒?,這輩子指不定都隻?生女兒?,韓氏這個兒?子若是一直能保下來,倒是另類襲爵有優勢了。


    此間種?種?,韓氏自然不知曉,容梵音進?到裏屋,正聽袁氏和蘭夫人在開玩笑:“今兒?早上我們寂哥兒?試了喜服,嘴都咧到天上去了。”


    蘭夫人心裏當然不是滋味,女兒?在今年還未許親,一直都在挑剔中,她女兒?當然不願意屈就,就想選個比劉寂身份還高,人才?還要出眾的,可是這樣的,不好找。


    偏偏靖海侯府寧願娶杜家女兒?,也?不願意娶自己的女兒?,蘭夫人可不就生氣。


    隻?她一點兒?都不表露,還笑道:“這可真好,寂哥兒?這廂成婚了,你也?能早日含飴弄孫了。”


    袁氏擺手:“養兒?一百歲,操心九十九。”


    蘭夫人抿唇一笑,不置可否,又看向裏屋,見?有幾位婦人過來,對袁氏道:“這不是宏哥兒?媳婦他們嗎?”


    她嘴裏的宏哥兒?媳婦,正是原本王氏的長子劉宏,因為王氏同劉晟和離,後?來靖海侯爵位複辟,王家又是元祐帝舊臣,屢次被罰,靖海侯想把原配的牌位放在祠堂也?不行,既然無法上族譜,袁氏又被扶正,劉宏等人就不是名正言順了。


    這樣兩邊雖然麵?和,但總有齟齬,蘭夫人就是知道,所以幸災樂禍。


    袁氏臉色未變,倒是一派自然。


    若薇的轎子一路走走停停,心中有些難受,遂把袖口的薄荷糖拿出來嘴裏含著,心中才?舒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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