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


    見陸宛還想說什麽,穆辰端起手中茶杯一飲而盡。


    陸宛微微張開嘴,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五師兄,你若是喜歡喝涼茶,等我給你放涼就是,為什麽要喝昨天剩的陳茶?”


    隔夜的茶水,喝了怕是要腹痛。


    一旁的江雪瀾適時地發出一聲哂笑。


    喝都喝了,穆辰隻得硬著頭皮說:“是,是嗎,我就說這茶的味道不太對。”


    陸宛關切地看著他,“那是昨天中午的茶,你要是覺得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


    幾乎是聽陸宛說完,穆辰就覺得自己的肚子開始咕嚕咕嚕叫起來,其實效果哪有那麽快,不過是他的思想作祟罷了。


    “陸宛師弟,我不舒服。”


    穆辰抓上陸宛放在桌上的手。


    不錯,跟想象中一樣柔軟,甚至更加滑嫩。


    陸宛有些不自在地往回扯了扯自己的手,耳尖微紅:“五師兄,先把手鬆開,我給你把脈。”


    他似乎隻是不習慣與人這樣接觸,原來不管是誰抓著他的手,他的耳朵都會紅。


    江雪瀾收回自己的目光,不知為何心頭有些火起。


    這個什麽五師兄,爪子不想要了不成?


    習武之人感官敏銳,察覺到陸宛身邊人的威壓,穆辰終於鬆開了手。


    纖白的指尖搭上麥色的手腕,陸宛閉上眼,凝神為他診脈。


    在此期間,江雪瀾一手支著下巴,另一隻手的手臂壓在桌麵上,手指輕輕點著桌子,眼神冷淡。


    穆辰感到些許的不自在。


    這種窺伺了他人的所有物然後被主人找上門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好在陸宛很快睜開了眼,他目光柔柔地望向穆辰:“五師兄,你的脈象沒什麽問題,不過還是要小心回去以後腹痛。”


    穆辰揚起嘴角,嘴角有些控製不住地往耳朵的方向上飛:“好,沒問題,多謝陸宛師弟。”


    陸宛收回自己的手,害怕穆辰再次突襲,他幹脆將手放到腿上,淺淺一笑:“五師兄不必客氣。”


    第27章 物是人非


    穆辰從茅房出來,雙腿有些打顫。


    入了弟子休息的小苑,守夜的弟子抱著雙臂靠在柱子上,衝他點頭招呼:“五師兄回來了,這是今夜第幾次了?要不要找大夫來看看。”


    望著滿天的星星,穆辰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現在都什麽時辰了,明日再說吧。”


    夜色如水,霜寒露重,本該在被窩裏安穩做夢的穆辰心中生出一種孤寂寥落之感。


    不等他好好消化一下自己的情緒,他的肚子又叫起來。


    在守夜弟子的關切的注視之下,穆辰白著臉再次跑向茅房。


    守夜的弟子跑得氣喘籲籲,站在桌前緩了好一會兒:“陸宛師兄,這麽晚了還請你過來,多有叨擾,隻是五師兄實在可憐,大家都看不下去啦。”


    穆辰不知怎的吃壞了肚子,他們門派的大夫年事已高,脾氣又暴躁,弟子害怕半夜吵醒他要挨罵。


    麻煩好脾氣的陸宛大半夜跑一趟,總好過被老大夫罵一通。


    陸宛一身褻衣,肩上披著蜜合色外衫,滿臉倦意,衝他擺擺手:“不必如此客氣。”


    守夜的弟子幫他倒了杯溫熱的茶水,水中飄著一朵小小的菊花。


    穆辰還在茅房沒有回來,陸宛垂著眼睛用茶杯的蓋子撥那朵小小的菊花,眉眼低垂,白淨側臉上落著碎發,看起來甚是乖順。


    穆辰帶著一身寒氣進門,見到的便是陸宛坐在燈下撥花。


    屋子裏暖融融的,燭火微微跳動。


    低頭瞧著他濃密的睫毛以及秀氣的鼻尖,穆辰搓了搓有些僵住的臉,忍不住笑起來:“陸宛師弟,你來了。”


    陸宛抬起眼睛,眼中倒映著燭光,慢慢衝他一笑。


    守在門口的值班弟子捏了捏鼻子,取笑道:“五師兄,你身上好大的味道。”


    穆辰拖了椅子在陸宛對麵坐下,聞言哈哈大笑。


    “我跑了半晚上茅廁。”


    還有後半句他沒好意思說,再跑下去他的後庭都要冒火了。


    陸宛示意他把手放在桌上。


    與在外麵跑了半晚上的穆辰不同,陸宛剛從被窩出來沒多久,手指還是暖的。


    將手指搭上穆辰的手腕,陸宛閉上眼睛安靜診脈。


    給穆辰開了幾粒六君子丸,看著他用溫水送服。


    陸宛從武當弟子住的小苑出來已經過了將近半個時辰,他謝絕了穆辰還有守夜的弟子送他回去的好意,挑著燈,裹緊了自己的外衫慢慢往回走。


    穆辰從後麵追過來,把一件厚披風給他披上。


    “夜裏冷,陸宛師弟當心著涼。”


    陸宛謝過他的好意,用空閑的手拉住披風的帶子,打著哈欠回到自己住處。


    他的房間門虛掩著,裏麵亮著微弱的燭光。


    陸宛一怔,快步走過去,推開房門,他的桌上點著蠟燭,但是目光所及之處並沒有人。


    空氣中有淡淡的血腥味,陸宛提著燈的手指指節泛白,動作還算鎮定地關上房門。


    門一關,門後有人從背後抱住他,先捂住他的嘴,輕聲說:“是我。”


    陸宛繃緊的神經瞬間放鬆下來,提燈的手腕軟軟地垂下去,“江大哥,你怎麽了。”


    江雪瀾沒有說話,陸宛心裏又提起來,他轉過身,看到江雪瀾一身黑衣,沒有戴麵具,臉色有些蒼白。


    他抽了抽鼻子,確定血腥味是從江雪瀾身上散發出來的。


    門上的影子晃了晃,屋子裏的燈光暗下來,陸宛手裏的燈跌落在腳邊,燈油潑了一地。


    用兩隻手緊緊抓著江雪瀾的袖子,陸宛壓著嗓音問他:“江大哥,你受傷了?傷在何處,是誰傷了你?這麽晚你去哪兒了?”


    他眼中帶著迫切的關懷,恨不得直接動手扯開江雪瀾的衣領,看看他哪裏受傷了。


    江雪瀾揉著他的頭發,“我沒事,不是我的血。”


    他拉著陸宛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腰,那裏的布料被血浸濕了,不過衣物還是完好的,並沒有破損之處。


    得知他沒有受傷,陸宛的臉色還是很不好看。


    這裏可是武當,這麽晚了,他帶著一身血回來,他……


    看出陸宛眼中情緒波動,江雪瀾一把將他拉近懷裏,手掌按著他的後腰,“你擔心我。”


    陸宛被他壓在胸口,鼻尖的血腥味更重,於是有些氣急道:“誰擔心你了,你是我帶上來的人,要是在武當闖什麽禍,我——”


    江雪瀾壓在他後腰上的手緩緩上移,撫摸著他身後凸出的脊骨,打斷了他的話:“你擔心我。”


    細細的酥麻感從背部傳來,江雪瀾的手法很好,陸宛喉中發出一聲舒服的輕吟,手指攥緊了江雪瀾的衣服。


    他的聲音軟下來:“你到底去哪兒了……”


    “你不是說你師父有事瞞著你嗎。”


    江雪瀾的手安撫般一路向上,最後攏上陸宛的後頸。


    他靠著門,用手指摩挲著陸宛頸後的那塊皮膚,“我就去看了看是怎麽回事。”


    桌上的蠟台淌滿燈油,火光越來越微弱,若是再不剪一剪燭芯,怕是沒一會兒就要滅了。


    陸宛微微張開嘴,語氣輕顫:“好,我知道了,你先把手拿開……”


    好奇怪,被江雪瀾的手指揉過的地方仿佛著了火,從後腰一路燙到脖頸。


    陸宛兩腿有些發軟,需要攀附著江雪瀾才能站穩。


    桌上的蠟燭最後晃了一晃,滅了。


    陸宛貼在江雪瀾胸口,整個人都在發抖,像是不知所措,也像是很害怕。


    他平日裏總是板著小臉做出一副沉穩可靠的樣子,很容易讓人忘記他還未及弱冠之年,甚至連十八歲生辰也未過。


    如此青澀,像一張白紙一般,被人捏住後頸就變成了小軟腳蝦。


    江雪瀾歎了口氣,拉起小軟腳蝦往床邊走。


    小軟腳蝦乖乖任他拉著,一副有些失神的樣子。


    將人拉到床邊,江雪瀾解下他的披風,隨手扔到地上,又將他的外衫脫下來搭在一旁架子上,伸手按著陸宛的肩上把他安置在床上,“睡吧。”


    陸宛用手攏了攏衣領,睜大眼睛努力往江雪瀾的方向看,但是眼前一片漆黑,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黑影。


    他有些失望地蹬掉腳上的木屐,爬回到床上,遲疑了一下,輕聲說:“那我睡了?”


    江雪瀾喉結滾動,壓下胸口湧來的血腥之意,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任何異樣:“睡吧。”


    陸宛閉上眼睛,黑暗中,纖長的睫毛抖成了顫動的蝶翼。


    一直等到他沉沉睡過去,江雪瀾才起身,胸口血氣翻湧。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額上出了一層細細的冷汗。


    若在當年,有人說起武當,不得不提一句掌門的首席弟子楚尋真。


    五年前的楚尋真,武當首徒,一襲紅衣,恣意風流,不惜千金買寶刀,貂裘換酒也堪豪。


    銀鞍照白馬,颯遝如流星。


    楚尋真此人頗為豪爽,雖是武當弟子,卻無正道人士那般嫉惡如仇,反而看不慣他們墨守成規的死板樣子。他認定江雪瀾是位梟雄,曾與他在江心小舟上對酒當歌,月下舞劍。


    當時江雪瀾也不過二十出頭,年少俊美,玄衣金冠,不愛名利愛風流,兩人把酒言歡,不羨黃金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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