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今天起得很早,三人此時都感到頗為疲倦。換去濕衣服後,紛紛躺在炕上準備小憩片刻。誰知這一躺倒,竟沉沉地睡了過去。等羅飛第一個醒來時,天色已經全黑,他看看手表,快到晚上八點了。


    屋外仍是雨聲淅瀝。經過這一覺,倦意大解,腹中的饑蟲不可抑製地湧了上來。羅飛來到屋門口,直喊了一聲老王,老王便及時地趕了過來,這次不待羅飛開口,他已主動說道:“醒了?晚飯早就做好了,看你們睡著,就沒叫你們。”


    此時周立瑋和嶽東北也醒了過來,三人齊聲叫好,下床跟著老王向主屋走去。


    晚飯是熱騰騰的番薯粥,老王又炒了幾個雞蛋,此外還有兩三樣山間野菜,雖不豐盛,倒也清爽可口。羅飛三人狼吞虎咽之餘,免不了誇讚幾句。主人已提前吃完,此時陪在一旁滿臉憨笑,客人吃得香甜,他自己也分外高興。


    忽然,周立瑋手裏的碗筷停在了半空,然後他皺起眉頭,也不說話,隻是雙眼在屋子裏警惕地四下巡視著。


    “怎麽了?”羅飛見他舉止怪異,很自然地問了一句。


    周立瑋收回目光,但表情仍顯得有些疑慮。


    “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他幽幽地說道,“似乎有一種被窺伺的感覺。”


    周立瑋這麽一說,羅飛和嶽東北也無心吃東西了。抬眼四望,幽暗的燭光昏黃搖曳,屋角忽明忽暗,的確透著一股詭異的氣氛。


    就在大家都不說話,沉寂無聲的時候,忽然窗戶“喀”地一響,竟自己往裏打開了。眾人同時一驚,嶽東北更是怪叫起來:“誰?”


    窗外是一片黑暗的世界,除了風雨聲之外,似乎再沒有其他動靜了。


    老王走到窗前,探頭往外看了片刻,似乎是自言自語地念叨了兩句:“沒什麽……是風刮的……”然後他關上窗戶,對羅飛三人說道:“你們先吃著吧,我再上外麵看看去。”


    看來隻是一場虛驚,羅飛三人重新拿起碗筷,不過這晚餐的氣氛,卻因此大大地打了折扣。


    老王已走到屋門邊,突然又停下腳步,猶豫了一會,他終於忍不住問道:“你們真的要去‘恐怖穀’?”


    相處已超過一天,這還是老王第一次主動向他們提問。羅飛微笑著點頭:“是。”


    老王重重地歎了口氣,埋頭向屋外走去。


    “那個地方,真的是不太平啊!”片刻之後,他的這句感歎才從黑暗的雨幕中傳來。


    羅飛三人麵麵相覷,想象著即將到來的旅程,其中的凶吉坎坷,現在又有誰能夠預料得到呢?


    位於雨林的邊緣,山寨中最不缺少的資源恐怕就是柴禾了。因此寨民們灶房裏的火種一般的都是不熄滅的。即使在夜間,爐膛裏也會塞上幾根半燃的木炭,以免去早起引火的麻煩。


    老王臨睡前把羅飛三人的濕鞋碼在爐膛口,借著爐溫烘烤。天亮後他去取鞋時,卻發現出了點小小的意外:有一隻鞋的鞋底居然被木炭灼穿了。


    老王對自己的這個失誤極為內疚,他一臉沮喪地把鞋捧到了西屋,說明情況後訥訥地站在一邊,一副聽候發落的可憐模樣。


    經辨認,被烤壞的那隻鞋是周立瑋的。他自然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和老王計較,反而大度地寬慰對方說:“沒關係,這鞋已經穿了很多年,原本就該扔了。”


    “還能穿呢,好好的鞋,被我糟蹋了。我還特意把木炭盡量往裏撥了,誰知道還是有一塊拉在了爐膛口。”老王深為惋惜地說道,看起來還是不能原諒自己。


    “哎呀老王,真的沒事。”周立瑋一邊說,一邊拉過自己的行禮包,從裏麵翻出一雙嶄新的登山鞋來,“你看,我還帶著一雙新鞋,準備進叢林之前換上,現在不過提前讓它發揮作用了。”


    見周立瑋這麽說了,老王才稍稍寬下心來:“你們先洗洗,我這就去預備早飯。”


    吃完早飯,羅飛征詢周立瑋和嶽東北兩人的意見:“我想去會會昨天來找我們的那個人,你們有興趣嗎?”


    周立瑋笑了笑:“素不相識的,一下子去三個人會不會嚇著對方?其實我倒是計劃往白劍惡那裏走一趟,督促他盡快開始籌備。”


    羅飛點點頭:“分頭行動也好,倒是沒必要都拴在一塊。嶽先生呢,你有什麽打算?”


    “我哪也不去。”嶽東北懶洋洋地說道,“過兩天就得進林子了,我得抓緊時間好好休息休息,蓄銳。”


    羅飛和周立瑋也不勉強,他們原本和嶽東北也沒有太多的共同語言,甚至有些樂得少了一個總是喋喋不休的話簍子。


    稍事休息之後,羅飛先行出發。此時雨仍未停,不過雨勢比起昨日要小了很多。羅飛略微打聽了一下,很快得知新來的客人住在寨子偏北的孫頭家。


    一路找到了目的地,其間並沒有費太大的周折。但不巧的是,那個客人卻在羅飛到來前十分鍾左右獨自出去了。


    房主老孫也不知道那人去了哪裏,何時能回來。至於那人的來曆,到禰閎寨的目的,老孫更是答不上來。羅飛坐下來等了個把小時後,終於按捺不住,決定還是先回去,下次再來拜訪。


    往回走時沒了念想,一種雨中獨行的落寞感便湧了上來。羅飛有好幾次甚至停下來前後四顧,希望能找到一兩個同行閑聊的人。但寨民們不是在家中避雨,便是去田間勞作了,山路上總是空曠曠地不見人跡。如此走了約十來分鍾,才看見有人從前麵的一個岔口處拐了出來。


    雖然雙方都帶著蓑笠,但羅飛還是一眼認出那人正是周立瑋,再看那岔口處,連接的果然是通往白劍惡家的小路。


    “這麽巧啊。”羅飛笑著迎上前,“你見到白劍惡了嗎?”


    “正在全力籌備著呢。這人做事倒是真不含糊,他說明天上午會主動來找我們的。”周立瑋說完自己這邊的情況,眼神往羅飛身後撇了一下,問道,“怎麽樣?那家夥到底是什麽來曆?”


    羅飛苦笑了一下:“嗨,他出去了。等了半天也沒等著。”


    “沒等著?”周立瑋似乎不明白羅飛的意思,“他不一直跟在你的後麵嗎?”


    “什麽?”羅飛詫異地叫了一聲,然後驀地轉過頭,果然,在他身後山路的視線盡頭,一個人影正遠遠地佇立著,向著這邊眺望。


    那人一身黑衣,衣帽幾乎遮住了整個臉龐,不論從身形還是穿著上來看,正是昨天和羅飛三人擦肩而過的那個男子。


    “怎麽回事?他到底想幹什麽?”羅飛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自己等了那麽久,此人一直不出現,現在往回走了,他又一路鬼鬼祟祟地跟著,實在是令人生疑。


    “你不知道他在你身後?”周立瑋從羅飛的神情上看出了些端倪,然後他果斷地一拍羅飛的肩膀,“走,我們一塊過去問個究竟。”


    羅飛點點頭:“也好!”隨即,兩人一同邁開腳步,向著男子站立的地點走去。


    那男子見羅飛和周立瑋衝著自己走來,先是愣了片刻,然後突然轉過身,往相反的方向跑開了。由於他本來就是站在山路的盡頭,這一跑,轉眼就鑽進山坳中不見蹤影了。


    “嘿,還跑!”周立瑋甩開胳膊,作出要追趕的架勢。


    羅飛伸手把他攔住:“算了,山路複雜,他如果刻意躲著我們,我們很難找到他的。還是先回去吧。”


    周立瑋收縮眼瞳,露出一絲狠勁:“這個人太可疑了。不弄個明白,我實在是放心不下。”


    “不用著急。他既然跟著我,那肯定是有什麽目的。現在目的沒達到,他還會再來的。我們隻要耐心地等待就行。”羅飛微笑著說完,調過頭來,向著歸途悠然而去。


    周立瑋也笑了起來,他快趕幾步,跟上了羅飛的步伐:“嗬嗬。那好吧,我就遵從羅警官的高見。”


    羅飛的判斷一向都很準確,這一點在傍晚時分得到了印證。


    老王今天去自己的田地中忙活了一下午,六點多天色漸暗的時候才回到家中。臉都顧不上擦一把,他就直接找到了羅飛:“羅警官,我下午遇見昨天來過的那個人。他托我給你說一聲,今天晚上九點,他在西邊的寨子口等你。”


    “哦?”羅飛立刻來了精神,同時略有些自得地看了周立瑋一眼。


    周立瑋會意地一笑:“嗬嗬,他還果真找上門來了。不過……為什麽單獨約見你呢?”


    “那家夥什麽意思?”嶽東北也詫異地說道,“還非得約在夜裏,而且是那麽個偏僻的地方。”


    西邊寨子口?羅飛想起自己第一天進寨時曾經過那裏。那是寨子的最外緣,周圍除了河道,就是田地。寨子裏最近的住戶距那裏也有半裏地的路程。可以想象,到了晚上九點的時候,那個地方肯定是杳無人跡的。


    “他不會有什麽歹意吧?要不我陪你一塊去?”周立瑋主動提了出來。


    “還是算了吧。”羅飛斟酌片刻後,回答說,“他約了我一個人,我們去兩個人,未免顯得有些不夠大氣。而且對方沒準還會有什麽疑慮呢?隻要我小心提防,應該不會出什麽意外。嗬,難道你們忘了,我可是幹警察的。”


    “話是這麽說,不過這是非之地,能做到萬無一失才好。”周立瑋低頭想了會,有了個主意,“不如這樣吧。你單獨去赴約,我呢,找個隱蔽的地方遠遠看著。這樣既不會讓對方不舒服,有什麽意外的時候,我還可以幫上忙。”


    “我看這樣最好!”嶽東北跟著附和,這兩人難得有了意見一致的時候,“眼看就要進‘恐怖穀’了,這時候可不要節外生枝,搞出其他麻煩來。”


    見兩個同伴都這麽堅持,羅飛點了點頭,算是默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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