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屋山雨水充沛,再加上又有迷魂氹的間隔,深山中基本上是無人踏足,樹木野草別茂密,那尊石雕人俑,就是隱沒在半人多高的野草中,如果不仔細看,還真的很難發現。


    人俑雕刻得十分精致,五官伶俐可見,體型微胖,站在石墩上麵,手上抱著一個造型很像琵琶但卻是彎曲著隻有一根琴弦的樂器,看衣著發誓,像是唐朝的裝扮。


    “這彎琴隻在敦煌的壁畫中出現過,為何在瓦屋山深處也有這樣的雕塑,真是太不可思議了。”王之水撫摸著滿是青苔的石頭人俑說道。


    “看來,教授這些年一直執著於在瓦屋山中探尋,還是不無道理的。”張繼生說道。


    “這石雕人俑不可能隻有一尊,我們四周找找,看看還有沒有別的人俑,”王之水說道。


    “這裏有石頭雕塑出現,古祠會不會就在這附近啊?”湘玉問道。


    “現在還不好說,我們先找找看有沒有別的人俑,不過,這些人俑的出現,就表示這瓦屋山深處曾經有人類活動過,不是未被開發的原始森林,所以,我們沿著河流尋找古祠的路線大致還是正確的。”王之水有點激動地說道。


    “那就趕快找,山裏的日頭短,你們再聊,天就黑了。”老頭說道,也不動手幹活,就找了一塊平地坐了下去,又開始往煙筒裏裝旱煙葉了。


    我們三個人相互看了一眼,對彼此之間做了一個無奈的表情,就開始在草叢堆裏摸索著。


    不一會兒,我便在一處開滿黃色不知名小花的野草叢中發現了另外一尊抱著阮鹹樂器的人俑,湘玉、張繼生和王之水也相繼發現了操縱著不同樂器的人俑。


    “這看起來,好像是一幫石雕樂師啊。”張繼生說道。


    王之水眯著眼睛看著這呈兩個半圓形圍著的石雕人俑,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我感覺,這個地方,不是藏有一座古墓的話,就是一個古時候的祭壇。如果是祭壇的話,那麽我敢肯定,古祠肯定就在這附近。”


    王之水的話把大家的積極性都調動起來了。


    這個時候,我又隱約感覺到那股一直尾隨在我們身後的氣息又出現了,不由得悄悄地往叢林深處走了進去,可是沒走幾步,就發現鬆林裏有一條青石步道,這原始森林中,居然有一條青石步道,難不成,王之水的猜測是正確的。


    兩旁立著很多石墩,石墩上擺放著一個個的方形類似於花盆的器皿,石墩以及擺放在上麵的花盆原本應該是彩繪的,隻是年代久遠,所以上麵的彩漆都脫落了,隻剩下點點斑駁的跡象,看起來有點麵目猙獰的模樣。


    步道的盡頭,隱隱約約的好像是一座五彩的三層門樓,門樓內立有石碑,遠遠望去,很像是一座牌坊。


    “你們過來看,這裏,好像有一個牌坊。”我對著被自己拋在身後的隊友說道。


    王之水已經來不及等待眾人了,搶先鑽進草叢堆裏,往我這邊走來。


    那座牌坊屹立在參天大樹中央,上麵纏繞著各種不知名的植物,開滿藍色小花的藤蔓垂了下來,這些植物給這座類似於牌坊的滿樓披上了一層保護色,如果不近距離觀察,是很難發現這座牌坊的存在。


    突然一陣風來,垂在半空的藤蔓隨風飄動,好像還有一塊石碑立在牌坊的中間,在光線原本就有點幽暗的原始森林中,透露著一股寒涼的陰森之氣。


    我的性子還是比較慫,一個人不敢靠近門樓,站在原地等隊友都走上來了。


    我們走到門樓邊上,近距離地觀察,發現這座門樓的形製十分奇特,四柱三層,石碑置於門樓底層之內,碑前抱夏與正碑連為一體,門樓頂端內側,有一個由龍頭鳳身組合而成的“福”字,周邊刻著八卦的圖案。


    “這不是牌坊,是一個墓碑。沒想到,這裏真的有一座古墓,而且還如此隱蔽。”王之水環視了門樓一圈,然後感慨道,“真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怎麽有如此奇怪的墓碑啊,當年本科上考古學的課程,似乎沒講過這樣的墓葬形式吧。”湘玉說道。


    “著實是特別奇怪啊,你們看,那邊好像還有坍塌的牆體,似乎,這個古墓就修建在房屋的正堂中央,是和房屋一同修建起來的。”張繼生說道。


    “這種墓葬形式,與土家族有點相似,正如繼生所說,是將墓穴修建在房子的正堂裏,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方便祭祀以及保護棺槨中的陪葬品。這樣的墓葬形式,一般都是富甲一方或者是官宦人家,但是這座古墓,墓碑上卻是空白的,也沒有墓誌銘,真是怪異。”王之水說道。“走,我們進去看看。”


    我們穿過門樓,往裏頭走去。


    門樓後麵是一間特別空曠的屋子,屋子的牆體大概是因為年久失修,已經東倒西歪了,牆上長滿了青苔,地上荒草叢生,乍看起來,好像有一股陰森之氣在上麵漂浮著。


    “繼生,要不要挖一下看看,這樣的規模宏大的古墓,出現在這深山之中,不會是偶然,我覺得,會不會與古祠有點聯係。”王之水說道,“或許,這裏埋葬的,就是古祠的族人,我們也許能在這裏找到一點關於古祠的信息。”


    張繼生像是思索了一下,然後望了我們一眼,“可是,這地方這麽大,如果不能夠確定墓穴在哪一個點的話,我們要挖到什麽時候才能找到棺槨呢?”


    “沒事,這個是我的老本行,我根據墓碑的位置推斷一下,應該可以八九不離十的。”王之水信心滿滿地說道。


    聽到王之水這麽說,張繼生望了望我們,然後問道:“你們覺得如何?”


    “我讚同王教授的意見,反正現在我們對於古祠也沒有什麽頭緒,挖一下這個古墓,說不定會有意外的收獲呢。”湘玉說道。


    我也點頭表示同意。


    我們把背包裏的兵工鏟組裝好了之後,王之水估計了一下位置,我們就開始挖了。


    可是這一鏟子一鏟子地挖了好久,挖到的都是泥土。


    不一會兒,我們仨已經累得滿頭大汗了。


    “繼生、教授,我感覺,這裏頭應該沒有什麽東西的樣子啊,你看我們都挖了這麽一個大坑了。”我一邊喘氣一邊說道。


    這個時候,一直在一旁看熱鬧的老頭慢慢地走上前來,隻見他蹲了下去,然後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一小撮我們挖出來的泥土,湊上前仔細觀察了一下,然後對我們說:“這地下如果沒被翻過的話,就肯定有東西,你們看這穴土堅細而不鬆散,油潤而不枯燥,鮮亮而不晦暗,就說明這地有生氣,這塊地,大山跌落平洋之勢,氣在外,且前方有一水潭,應當是淺葬,再挖一點,可能就差不多了。”


    老頭說著,將手裏捏著的那一小撮泥土又扔回地上,然後拍了拍手,站起身來。


    老頭的話,很是鼓舞士氣,我們又開始挖起來。


    突然,我的鏟子哐當一聲,像是碰到了什麽硬物。


    幾乎與我同時,張繼生和王之水的鏟子也碰到了硬物。


    “到底了,”王之水說道,笑紋蔓延到了眼角處。


    我們都非常興奮,加快速度地將泥土鏟除,連湘玉都上來幫忙了。


    泥土漸漸地少去,埋在土裏的物件漸漸地露出了真麵目,但是,讓我們感到驚訝的是,出現在我們麵前的,卻是三塊滿目瘡痍的矮石碑。


    “這裏,該不會是個亂葬崗吧?”張繼生看著插在三個深坑裏的三塊石碑,有點失望地說道。


    “絕不可能,亂葬崗不可能會有如此精致的石雕樂師以及宏偉的門樓墓碑。”王之水說道。


    他停了下來,像是在思索。


    我蹲在自己挖出來的那一塊矮石碑前,將石碑上的泥土都掃下來,但是,那塊石碑上,依舊是沒有任何文字,隻有一串數字,大概是記錄了墓主人的出生和死亡時間,不由得疑惑地說道:“真是奇怪啊,既然修建了那麽精致石雕樂師以及宏偉的門樓,為何墓碑上又不敢刻字,這個墓主人的做法,低調不像低調,高調又不像高調,真是讓人琢磨不透啊。”


    “這無字碑除了武則天是為了讓後世自己去評判她之外,大部分,都是不想讓世人知道這塊地方埋藏的是誰,很多事為了避仇或是躲避官家的追查。”張繼生說道。


    “難道這裏埋葬的人,都是朝廷的欽犯嗎?”湘玉說道。


    王之水看著眼前的三塊石碑,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我隱隱有種感覺,這一大片地方,應該都是這些矮石碑。這裏,可能是個家族的墓葬群。”


    “墓葬群,”張繼生聽了王之水這麽講,疑惑地掃視了周遭一眼,然後說道:“這地方雖然寬敞,但是,要成為墓葬群,我覺得不大可能的啊,就這麽點地,能埋下三副棺材就不錯了。”


    王之水看了我們一下,沒有說話,又重新抄起鐵鏟,開始挖墓碑旁邊的土了,他應該是根據我們挖出的那三塊石碑的位置估計了一下距離,這一次,很快就又挖出了一塊石碑。


    我們見狀,不好意思閑著,也開始挖了起來,大概又挖了半個多小時,眼前已經有十來塊石碑了,石碑幾乎都是同樣的樣式,而且沒有刻字。


    我實在是累得不行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把鐵鏟子插在地上,整個人靠在軟踏踏地靠在上麵:“繼生、王教授,我真佩服你們,體力這麽好。”我對著隔壁站在深坑中,大概隻能望見半個頭的張繼生和王之水說道,然後擰開水壺,大口大口地灌水。


    一陣陣微風從鬆林裏吹來,把我的濕噠噠的後背吹得涼颼颼的,我的眼睛朝鬆林裏一掃視,好像有一個人影:“誰?”


    我脫口而出,在坑洞裏爬出來,朝人影的方向跑了過去,鬆林很茂密,遮天蔽日的,光線不大好,我撲了個空。


    其他人見到我這樣,也都停下了手裏的活,跟著跑了出來。


    “周滄,怎麽了,你看見什麽了?”湘玉第一個發問,她大概還沒忘記了照片中的那隻眼睛吧。


    “我剛剛好像看到了一條黑影在林子裏掃了過去。”我說道。


    “是個人嗎?你看清楚了沒?”湘玉追問道。


    “離得太遠,林子裏又都是半人高的野草野花,我沒看清楚,就是隱約的好像有一條影子。”我說道。


    “大概是你眼花了吧,而且原始森林裏肯定會有很多小動物的,也有可能是什麽動物跑過去剛好被你看見了。”張繼生說道。


    王之水現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片矮墓碑上,他寬慰了我一下自己眼花了,然後又回到了門樓那邊去了。


    我跟在大家的後麵,又忍不住回頭往鬆林裏看了一眼,忽地一陣風起,林子裏的野蒲公花隨風而舞,白色的絨毛彌漫了剛剛影子的位置。


    難道,真的是我看錯了。


    王之水站在門樓的後麵,眯著眼睛研究前麵那零零散散的矮石碑,過了一會兒,他開口說道:“這應該是一個家族的墓地,按照上麵所篆刻的時間,如果將所有的石碑都挖掘出來的話,這個墓地應該總體呈正三角形,是一種攜子抱孫式,正中間的最上頭安葬著始祖夫婦合葬墓,墓前麵是明堂路,以明堂路為中線,左邊為長子夫婦墓,右邊為次子夫婦墓,始祖與兒子排成一排,為攜子,孫輩墓穴排在前麵,按照大小順序排列,還是以中間為大,然後左右展開,是為抱孫。”


    我聽得目瞪口呆。


    “但是,”老頭幽幽地開口了。


    他的這一個轉折詞,瞬間把我們的吸引力都轉移到他的身上。


    “您也看出來了,”王之水笑了一下,覺得老頭好像不想接話,就自個兒講了:“這些墓碑之間的距離太小。”


    他說了之後,看了我們一眼,就走進了墓地。


    “怪不得我總覺得這個墓葬群看起來有些別扭呢,原來是這樣啊,”張繼生說道,也走進了墓地,“這樣的距離,隻夠放一個骨灰盒,根本埋不下棺材的。”


    他說著,蹲在了一個墓碑前仔細研究起來。“王兄,你發現了沒有,這些墓碑上的時間,好像都是相隔六十年的。好像,這個家族的人,都是活到了六十歲就死亡了,無一例外,真的是令人費解啊。”


    相隔六十年,這句話讓我的心突地撞了一下,爺爺藏在書架暗格中的那本書,也是以六十年為一章節書寫著某些內容,難不成,那本書與這個墓葬群,有什麽牽連。


    想到這裏,我身上那股疲憊感一下子就消失殆盡了。


    正當我疑惑之際,王之水發出了一聲疑惑,然後就用手輕輕地撥開右手邊的一個什麽東西上麵的土。


    我們見狀,都圍了上去,原來是一個類似陶瓷片半埋在土裏。


    王之水挖出了一個瓷罐,抱出了坑洞。


    第十六章 藍色骸骨


    “周滄,你這七八年來一直跟古董打交道,能看出這東西的年代嗎?”張繼生說道。


    我接了過來,將瓷罐拿在手裏端詳了好一會兒,然後說道:“這是一個天青釉瓷罐,胎體厚重,體施天青色釉,罐上鏤空塑有散樂圖,感覺應該是元代的東西。這東西看起來,很像是骨灰盒。”


    “啊,骨灰盒。”湘玉一聽,站起身來。


    “我們現在手頭上的工具有限,沒方法找到最先下葬的那個墓碑,所以一時間也沒辦法給這個墓葬群斷代,但是,這隨隨便便一挖就是一個品相如此完好的青瓷罐,真是匪夷所思。”王之水感慨道。


    “可是,”我抱著手中的瓷罐,覺得有點異常,“這瓷罐,好像有點重,不知道是不是製作的胎泥比較特殊,還是裏麵另外藏有什麽東西。”


    “我們把瓷罐打開來看看?”張繼生像是在征詢大家的意見。


    “這裏頭不就是骨灰,還需要打開嗎?”


    湘玉是女孩子,多少還是有點害怕的。


    “周滄說罐子有點重,這裏頭可能別有洞天,”王之水說道。


    看到大家都同意了,我便小心翼翼地打開了瓷罐的罐蓋,罐蓋離開了罐體,光線照入罐中,映入我們眼簾的,是一隻方形的鎏金銀函。


    王之水很是專業,他捧出那隻盒子,放到地上,盒子沒有鎖,打開一看,裏麵是一塊黃金絲帛,這東西的纖維裏鑲嵌著金絲,上麵畫著一副三兔共耳的圖案,保存的非常好,黃金帛中似乎包裹著什麽東西。


    掀開黃金絲帛,一個藍色圓蓋狀的骨頭呈現在我們眼前。


    “這,這是人的骨頭嗎?”我看著鎏金銀函裏的骨頭,看著王之水問道。


    “應該是,”他說著,從背包裏取出手套戴上,一邊喃喃自語道:“怎麽這裏也會出現藍色骸骨。”


    王之水將藍色的骨頭捧出,仔細地端詳起來,我們都湊上前去看。讓我們驚訝的是,那種藍色,竟然是由內而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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