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幾乎是在咆哮。


    但是,已經沒有任何聲音從經幡裏麵傳出來了。


    我在附近的經幡裏亂竄了一番,沒有找到周藍的一絲蹤跡,不由得又氣又惱,覺得剛剛在與他對話的時候,就應該抓住機會在附近尋找一下,說不定還能見他一麵呢。


    但是現在說什麽都已經太晚了。


    我站在經幡裏麵,仔細地回想著周藍剛剛對我說的話,在他的言語中不難發現,他有一個周密的計劃,且已經開始在執行了,在這個計劃之中,我也參與其中,且給他帶來了不小的幫助。


    周藍知道的事情,應該比我多得多,他的計劃,是否也是為了協助周家擺脫那隻黑手的束縛?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我更應該協助他。可是,我又該如何幫助他呢?


    我不知道他的具體計劃是什麽,根本就不知道該如何去做。


    他最後的一句話讓我要保持初心,那我的初心又是什麽呢?


    最開始參與到這件事中,我是為了要查清楚自己身上時間線紊亂的原因,哪知道現在越陷越深,居然挖出了這麽多的事情來。


    哎呀,管不了這麽多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而且在剛剛與周藍短短的幾句對話中,可以看得出他是一個主見膽識都遠在我之上的人,那我就躺平吧,其他的事讓他去做就行了,反正他本來就是長兄。


    想到了這裏,我總算是有點釋懷了,所以整理了一下情緒,隨便找了一個方向,然後就往前走了。


    在這漫天的經幡之中,我走起來真的有點吃力,總是一不留神就會被絆倒了。


    身上本來就已經傷痕累累了,身上的蛇皮也不知道什麽已經退了下去。


    自從得了蛇皮病之後,皮膚總是特別容易就受傷,有時候我甚至在懷疑,那時不時總會出現的蛇皮,會不會才是自己真正的皮膚,而日常身上的這一層光滑的皮膚,其實是蛇皮下麵的嫩肉,所以才會這麽矜貴,一不小心就會碰傷。


    就當我在查看剛剛磕破的那一塊皮的時候,我好像突然瞥見了經幡的深處,有一個人正躺在地麵上。


    那個人臉倒扣在地上,一動不動的,不知道是死是活。


    我小心翼翼地往前靠近了一點,發現倒在地上的那個人,也是一身黑色的潛水服。


    這樣身裝扮,除了我的隊友之外,就隻有陳默了。而他這個姿勢,肯定是受傷昏迷,如果再不幸一點,還很有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


    想到了這裏,我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往前跑了過去,在那個人身邊蹲了下來,然後將他翻了過來。果然在意料之中,是陳默。


    我下意識地用手在陳默的鼻孔上摸了一下,萬幸的是,他的氣息還很均勻。我又查看了一下,他的身體上也沒有什麽明顯的傷痕,不知道為何會昏倒在這裏。


    “陳默,陳默,你醒醒。”我在他的耳邊喊了兩句,順帶著搖晃了一下。


    但是陳默身上軟綿綿的,仍舊是一點意識都沒有。


    情急之下,我隻能在他的人中上麵掐了一下,可是他仍舊沒有任何反應。我不死心,又用力地掐了一下,這時候,他終於在喉嚨中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嗯”,我的心一下子鬆了下來。


    “周藍,”陳默的眼睛慢慢睜開,看著我艱難地叫出聲來。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他居然把我和哥哥給認錯了,要不,我就來給他一個將錯就錯,看看能不能套出什麽話來。


    於是,我模仿著周藍的語氣說道:“陳默,你感覺怎麽樣了?”


    陳默掙紮著坐起身來,沒有回答我的話,反而問到:“那東西走了嗎?”


    第一百一十九章 計劃


    我沒有參與到他們之前的經曆,所以,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從陳默的表情中來看,他口中的那個東西應該是一個極其恐怖的存在,而我真的不知道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東西。


    “不知道,但是有好一會沒有見到了,應該是走了吧。”我說道,含糊其辭的。


    “謝謝你周藍。”陳默的聲音依舊虛弱,但是在我的攙扶之下,已經能夠站起身來了。


    “嗯,沒事,”我淡淡地回複了一句。


    “希望周滄他們沒有遇到它,不然後果真的不堪設想,剛剛如若不是你引開它,恐怕現在我已經沒在人世了。”陳默說著,突然抬起頭來看了我一樣。


    我自己做賊心虛,被陳默這麽一看,自己就先慌了,急忙說道:“小滄他們應該還沒有走到這裏來吧。”


    陳默很奇怪地看了我一下,這一瞬間,他應該是已經有點察覺到我與周藍的不同了吧,但是可能還沒來得及思考,陳默變眉頭一皺,整個臉痛苦地扭曲在一起,緊接著,嘔出了一口鮮血。


    我急忙將他扶住,剛剛模仿周藍的那一股淡定已經消失殆盡了,心中慌亂不已地說道:“陳默,你怎麽樣了,怎麽這麽多血,怎麽辦呢?”


    我感覺自己的聲音已經快要哭出來了。


    “別怕,周滄,”陳默的身體已經完全軟了下去,一丁點也支撐不住了,但還是撐著一口氣將我的身份給揭開。


    此刻,我真的是哭笑不得。


    “我剛剛被那個東西給撞了一下,這口血吐出來更好,不然的話憋在胸口,始終是一個禍害。”陳默斜躺在我的懷裏,可能是我臉上的表情過於怪異,將擔憂、尷尬、震驚夾雜在一起,所以他很痛苦地擠出了一個笑臉來。


    “我還真是失敗,還沒有超過三分鍾就被你認出來了。”我借著調侃自己緩解一下這尷尬氣氛。


    陳默輕咳了兩聲,嘿嘿地笑了一下。


    “陳默,”我突然臉色嚴肅起來,“你怎麽會認識周藍的?”


    陳默掙脫開我的懷抱,盤腿坐在地上,眼睛直直地盯著我看,久久沒有開口。


    “你早就知道我和他之間的關係?”我又追問道,順勢用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幾乎是整個人都跪在他的身前,“你們為什麽不把真相都告訴我,我看起來就真的那麽懦弱嗎?就那麽的經不起事嗎?既然你們都口口聲聲地說著要保護我,為何又要將我給牽扯進來呢?”


    陳默終於抬起頭來,眼光直逼我的眼底,然後淡淡地開口了:“因為這件事,無論怎樣發展,最後的那一步路,都是要你來走,我也好,你的父兄也好,都隻是在為你先鋪好路而已,至於原因嘛,當然是不想讓你前期太過於辛苦。”


    “可既然我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那麽也可以讓我知道來龍去脈吧。”我一副不肯上善罷甘休的模樣。


    “這其中的來龍去脈,我們也是在探索中,所知道的東西,隻不過是多了一層人物關係而已,至於這最關鍵的這件事,或許知道的比你還要少呢。因為,你能夠感受到一些我們其他人都感受不到的東西。”陳默說道,一臉的真誠,他的話我是完全相信的。


    “那你就先從你知道的那部分說起吧。”我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急忙地問道。


    “既然你這麽想知道,那我就將自己知道的全部都跟你講,但是,周滄,你要知道,很多時候,知道的太多了,其實是痛苦的。”陳默望著我,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樣,讓我一下子就想起了父親。


    “沒關係,我這樣的人,還有什麽承受不住的嗎?”我堅定地說道。


    “周滄,我先問你一個問題,為何在古祠之中,王之水意外喪生了,但是我出了古祠之後,卻沒有任何人來找我們的麻煩嗎?”陳默的臉色又恢複了往常那樣的平靜,用一副雲淡風輕的語氣同我說道。


    “這,從瓦屋山出來之後,發生了太多事情,這個問題,我還真的從來都沒有考慮過。”我實話實說。


    “那是因為,王之水、湘玉、張繼生、周藍包括我在內,都是隸屬於一個神秘機構,這樣跟你說吧,參與到這件事之中的,除了你之外,其他人或多或少,都與這個神秘機構有一定的聯係。”他看著我好像有點難以消化的樣子,因此停了一下。


    陳默的眼睛是犀利的,我卻是實在思索著,他口中所說的這個神秘機構,是否就是那隻控製了周家三代人的黑手,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周藍那個不能說的計劃,我大概已經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了。


    “周滄,我還需要繼續說下去嗎?接下來這個信息,可能對你來說,有點大。”陳默平時的語速就有點慢,而此刻他幾乎是緩緩道來,像是在打著腹稿,想找一個我比較容易接受的詞匯來表述的樣子。


    “你說,事實就是事實,無論怎樣多麽倉庫,早晚都是要聽的嘛。”我強笑了一下,其實心裏已經是七上八下了,因為陳默口中說出來的大,肯定不是什麽尋常的事。


    “你的奶奶,也隸屬於這個組織,而且她在這個組織裏,如果不是核心人物的話,至少也是高層的管理機構。”陳默說著,用一副有點憐憫的眼神望著我,


    “什麽?”我瞬間站起身來,“陳默你這開的是什麽國際玩笑。我跟你講,我就是我奶奶帶大的,我在周家生活的這三十來年,奶奶從來沒離開過小鎮,你肯定是搞錯了,或者被騙了。”


    我的情緒很激動,要說爺爺也隸屬於這個組織我還能接受,但是奶奶,她一個農村的婦女,自我記事起,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事就是敬老疼小,中間還要照顧丈夫,說她是什麽組織的高層管理人員,騙鬼呢。


    “周滄,我知道你一時間可能難以接受,但是,我跟你講,我是見過你奶奶的,而且,周藍也是你奶奶一首帶大的,我沒必要騙你,將來你見到周藍的時候,也可以向他求證的。”陳默也跟著我站起來,起身的時候搖晃了一下,不知道是頭暈還是低血糖。


    但此刻的我心中已是萬馬奔騰,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去顧及陳默。


    我還想多問點什麽,卻看到了陳默的臉色一變,他的左手對我的手腕用力一抓,然後輕聲說道:“它又回來了。”


    我看到陳默如此嚴肅的臉色,胸腔裏那顆心不免也開始砰砰直跳起來,不由得屏住呼吸朝四周環視了一遍,但是,按照目前我所觀察到的來看,我們的周圍應該沒有什麽異常才對啊。


    於是,我用不解的眼神盯著陳默看。


    陳默朝我作了一個不要出聲的動作,然後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的耳朵。


    我一下子就領悟到了,他要我用耳朵聽。


    聽到陳默這麽說,我立刻將注意力從眼睛轉移到了耳朵上,果不其然,當我定下心來的仔細聆聽的時候,果真能夠聽到在經幡之中,一直持續地存在著一股低低的嘶吼聲,幾乎保持著一樣的頻率在響著。


    我一下子就想到那個一直在我身後拍我肩膀的東西,該不會就是這家夥在叫吧。


    那聲音雖然低沉,但是聽得出像是已經憤怒到了極點,隨時都會攻擊我們那樣。


    第一百二十章 猰貐


    我自己已經緊張到了極點,而站在我一旁的陳默倒還算淡定,隻是我不知道他們剛剛經受了一場什麽樣的戰鬥,所以看著陳默蒼白得一點血色都沒有的臉,我心裏已經做好了這場戰鬥要以自己作為主力的心理準備了。


    但是,即便心中是雄心壯誌,手腳卻忍不住地要發抖,手心也已經被冷汗浸濕了。


    “陳默,你這道是什麽東西發出這種怪聲嗎?”我仍不住地聲地問陳默道。


    因為那東西自始自終就是隻聞其聲,不見其形,我的心理防線,也都快被它給擊破了。


    “是頭發,一大團的頭發,但是頭發的中間應該有一個身體。”陳默張著口說道,但眼睛卻警惕地一直看著四周,似乎那團頭發就在我們的身邊,隨時都會攻擊我們一樣。


    “頭發,頭發怎麽可能會攻擊人呢?”我不解的問道。


    “那一天頭發,看起來就像是蒲絲那樣的柔軟,但是實際上卻像是鋼筋水泥做成那樣,堅硬無比,且每一個發絲上麵都有無數的開叉,那些開叉就像是利紉一樣,隻要被掃上一下,就皮開肉綻。”陳默這一次的語速有點快,似乎要用最快的速度讓我知道對手的實力,好讓我知己知彼,才能過更好地對付怪獸一樣。


    就在我們談論的這一間隙,剛剛的那種低吼聲裏,突然加入了另外一種聲影,這個聲音,類似於嬰兒的哭聲,又或者說是貓在尖叫更加貼切。


    一聽到這個聲音,我一下子就想到了瓦屋山古祠中的那一群黑貓,難道在著鄱陽湖底,也有黑貓的存在嗎?


    一想到那一雙雙在黑暗中呈現出幽綠色的眼睛,我不由得手臂上就起了一層厚厚的雞皮疙瘩。


    “周滄,小心點,看來對手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麽簡單,等它現身之後,我先拖住它,然後你找機會逃走。”陳默的頭上罩著一張已經蒼白到了極致的臉,嘴唇上的皮基本上已經都往外翻了,一塊塊的,就像是蘇打餅幹碎粘在上麵一般。


    ”陳默,我們相識十來年了,你覺得我會是那種放著自己的好兄弟的生死不管,然後自己獨自去逃命的人嗎?”我一臉認真地對著陳默說道。


    陳默沒有開口,用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後對我笑了笑。


    “同生共死。”我反過手來對著陳默的手用力一握。


    這一握,就算作是鼓舞士氣。


    陳默卻淡淡一笑,然後看著我說道:“就算是全部人都死了,你也不會死的,他們不會讓你死的。”


    他的語氣裏,有顯而易見的無奈。


    我乘熱打鐵地問道:“他們是誰?”


    “以後你會知道的,總會有知道的一天的。”他說完,抬頭望著距離我們不遠處那一條藍色的經幡,語氣一變地說道:“它來了。”


    我原本還想追問下去,但是看到陳默的臉色驟變,我的心裏也變得緊張起來了。


    就在這個時候,前麵那些經幡的上半部分,有幾條灰黑色的發絲垂了下來,而且還一直在往下降落。


    就如陳默所講的那樣,那是一團頭發,能夠活動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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