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尾音上揚,讓人莫名想起了夏天裏鹽味的檸檬氣泡水。


    終於,沈勻霽在路邊停下了車。


    她聲音清冷如玉,既不否認,也不承認,隻是問道:“所以呢?你想怎麽樣?”


    “不怎麽樣,就想和你聊聊。”江渡嶽笑著,有一種落拓浪蕩的好看。


    無聊。


    沈勻霽心裏這樣想。


    可她並沒有罵人的習慣,隻是冷漠地說道:“我沒空聊天,我還要送餐。”


    江渡嶽最討厭被人拒絕,而事實上從來都是他拒絕別人,要是平常,沈勻霽這行為在他眼裏就是不識好歹。


    可他現在似乎心情不錯,也並沒打算深究,反倒覺得她這是欲擒故縱,想要引起自己的注意。


    “你送唄,我就開車陪你送,你要累了還可以坐我副駕上歇一歇。正好和我說一說你是怎麽藏牌的。”


    不等他說完,沈勻霽已經再次踏上了送飯的征程。


    他要跟著就跟著,關她什麽事,這種人就像是初中男生,你越理他,他越興奮,把他晾在一邊兒,沒多久他就自討沒趣了。


    沈勻霽這樣想。


    然而她又想錯了。


    這江渡嶽不僅沒放棄,反而跟了她一路。


    她去飯店取餐,他就把車停在路邊等著他。


    有些巷子比較窄,他就停在巷口,霸道地堵住後麵車子的路。


    別的車主見他是拉法,也不是很敢惹,頂多自己在車內暗罵兩句,然後默默繞過去。


    偶爾有幾個脾氣比較躁的車主路過,象征性地按幾下喇叭,以示自己的不滿,然後都會被江渡嶽冷厲的眼神嚇到,接著迅速逃離現場。


    如此張揚的行徑搭配上一眼貴的豪車當然吸睛,不少路人都拿出了手機,偷偷拍下視頻或照片,想發到網上賺波流量。


    “你看那個人,好帥啊!”


    “天,這又是哪家的公子?”


    “長得像明星哎~”


    江渡嶽很討厭這種沒見過市麵的人,不過他也不是很在意,畢竟這些視頻傳到網上也會被和諧,李秘書會打點好一切。


    “咚咚”


    降了一半的車窗突然被敲了兩下。


    江渡嶽朝外麵瞥了一眼,是個小交警。


    他看上去很青澀,但說話卻鏗鏘有力:“先生,這裏不給停車,請你立刻離開,不要阻礙交通。”


    江渡嶽卻直接打開了手機的付款頁麵,問道:“罰款多少?”


    小交警一愣,實誠地答道:“違停150。”


    江渡嶽道:“我預付個十小時的,付款碼在哪?”


    小交警傻眼了,這是什麽操作?他可從來沒見過。


    他掏出二維碼道:“這個……”


    江渡嶽也不多囉嗦,不等小交警說完就掏出手機,爽快地掃碼付款。


    小交警低頭一看,已收款,1500元?!


    “哎,不是,是150……”


    正在這時,江渡嶽正好透過擋風玻璃看到取完餐的沈勻霽騎著電驢從他眼前竄了過去,頓時也顧不得什麽交警了,油門一轟,追了過去。


    剛想給他做點思想教育的小交警愣在原地,自言自語道:“這是哪裏來的暴發戶啊?”


    市內交通複雜,有些路段擁堵異常,電驢反而還比較快。


    沈勻霽風馳電掣,想要甩掉江渡嶽。


    可當她瞄向後視鏡的時候,卻依舊能看到那輛黑色的拉法。


    江渡嶽仿佛一塊牛皮糖,怎麽甩都甩不掉。


    堵車的時候他就走非機動車道,沒什麽車的時候他就保持勻速跟在沈勻霽旁邊,企圖和她聊天。


    他旁若無人地追了沈勻霽一路,身後的汽車電瓶車也鳴了一路的笛,還被監控拍下了許多違規行為,可他卻毫不在意。


    沈勻霽雖然表麵對他熟視無睹,但其實她的腦袋都要被各種喇叭聲吵炸了,跑完單子後就回到休息點準備吃點東西補充下能量。


    不出意料,江渡嶽也跟著她過來了。


    他把車子停在街邊,走了下來,靠在車門上看著沈勻霽,菱角分明的俊朗臉龐透著一股不可多見的英氣,神情卻是漫不經心。


    “我都跟了一路了,這胃口也該吊足了吧?”


    沈勻霽覺得很荒唐,這白癡真的以為自己在和他玩欲擒故縱的把戲?


    她誠實地答道:“江先生誤會了,我沒有想要釣你的意思。”


    江渡嶽嗤了一聲,道:“那我倆聊聊。”


    他不是在征求意見的口吻,更像是威脅。


    “聊什麽?”


    沈勻霽一邊迂回一邊思考著要如何擺脫這家夥。


    江渡嶽道:“聊聊你怎麽作弊的。”


    沈勻霽抬眸看著他,清亮的眼中好似有一汪靜謐的幽譚,神秘卻毫無波瀾。


    她稍作思考,道:“好,我再給你表演一次。”


    說著,她忽然在空中揮了一下右手,那速度可以說快如旋風,江渡嶽還沒看清,她指縫中就突然多出了三張撲克。


    “還你。”


    沈勻霽把撲克遞給他。


    江渡嶽沒有接,而是朝她輕佻地揚起下巴,道:“沒看明白,再來一次。”


    沈勻霽又演示了一次,動作依舊利索迅速,撲克在她的手中時隱時現,看不出一絲破綻。


    但這次她沒有把牌遞給江渡嶽,而是像逗小狗似的在他麵前晃了一下,問道:“這次看明白了嗎?”


    然後不待江渡嶽回答,她便幹脆地把撲克牌放在了車頂上,道:“眼神好的人才能學會,沒眼力見兒的,不行。”


    再笨的人也能聽出來她在罵人,江渡嶽剩餘不多的耐心也即將耗盡。


    他自上而下地睨著沈勻霽,道:“這麽不識相?”


    沈勻霽淡定地反問道:“那江先生您到底想要幹什麽呢?”


    江渡嶽揚著頭,微眯起雙眼,道:“想和你交個朋友,沒想到你這麽不識抬舉。”


    這仿佛是在給沈勻霽最後一個低頭認錯的機會,隻要她現在服軟的話,一切都還好商量。


    可惜的是沈勻霽完全不吃這套,她忽然淺淺地笑了一下,道:“我不需要朋友。”


    江渡嶽怔住了。


    他見過討好的笑容,諂媚的笑容,但從沒見過她這種若有似無還略帶輕諷的笑容。


    可她實在太漂亮了,這樣欠揍的表情也讓人生不起氣來,甚至還在心裏為她開脫,玫瑰都是帶刺的,這樣才有趣。


    就在這時,忽然傳來一聲:“小霽!”


    第4章 捉弄


    沈勻霽循聲望去,原來是送完外賣的陳泉回來了。


    陳泉遠遠地便看到黑色的跑車和高大的男人,以為沈勻霽惹上了什麽麻煩,趕緊跑過來查看。


    “小霽,你還好嗎?發生什麽事兒了嗎?”


    陳泉關心地問道,下意識地擋在了沈勻霽麵前。


    江渡嶽看著眼前這個皮膚偏深的年輕男子,表情突然冷了下來。


    可他還沒說話,沈勻霽卻開口了:“沒什麽事,別站著了,過來吃飯吧陳哥。”


    陳泉個子很高,卻還是比江渡嶽矮一些,並且江渡嶽還一臉凶神惡煞的樣子,一看就知道不是個好惹的角兒。


    於是陳泉轉過身,悄悄問沈勻霽:“這人是誰?”


    沈勻霽掏出包裏的飯盒,道:“客人。”


    江渡嶽看這兩個人光明正大地在自己麵前咬耳朵,還故意無視自己,非常不爽,可是沈勻霽真的是軟硬不吃,對他不理不睬,弄得他現在反而像個跳梁小醜。


    陳泉用餘光瞄了眼江渡嶽,又小聲問道:“會所裏認識的?”


    沈勻霽糾正了他的措辭:“是見過,不是’認識’。”


    他們自以為小聲的對話其實全被江渡嶽聽在耳裏。


    “不認識”這三個字像是刺中了他的某根神經,剛才那鬆散自適的模樣蕩然無存,眉頭也低低地壓在了眼眶前端。


    他跟了她一路,耐著性子和她說話,竟然就換來一句“不認識”。


    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行,那就別怪老子不客氣了。


    江渡嶽黑著臉,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隨著他的車呼嘯而去,車頂的幾張撲克也啪嗒落地,孤伶伶地躺在馬路中央。


    陳泉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看著爆鳴而去的跑車,總覺得這大少爺很像動畫片裏的火箭隊,剛才那神情仿佛在說“我還會回來的!”。


    他有些擔憂地問沈勻霽:“這是什麽人啊?你惹到他了?”


    沈勻霽頭也不抬地回答道:“神經病而已,不用管他。”


    陳泉關心地囑咐了一句:“這種人還是少惹點,瘋起來不知道會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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