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這船長快步到了男人跟前,微微低頭打了個招呼,兩人用英文交談了幾句。


    緊接著,便有幾個船員抬了擔架過來,把剛才暈倒的年輕女子放了上去。


    “你們幹什麽?放開我女兒!”中年女人立刻大叫起來,過去想要阻攔,又被幾個西裝男圍了起來。


    “這位女士,鑒於您女兒現在病情不明,很可能發生危險的這種情況,我們決定盡快靠岸,送她到醫院進行檢查,希望您作為親屬也能配合。”


    這幫人說話雖然客氣,但是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沒有留情,很快就把那中年女人的行動控製了起來。


    這邊兒解決了,人們的目光就自然落到了仍舊坐在地上,紋絲不動的顧杳身上。


    “這位小姐,你沒事兒吧?”船員們有些猶豫,正想著要不要另外再抬一個擔架過來。


    一陣腳步聲響起,有人回頭看見來人,立刻恭敬的叫了聲:“蘇總。”


    “辛苦了。”男人點頭,墨鏡已經摘了下來,露出英挺硬朗的眉眼來,高高的個子投下一道很長的陰影。


    低頭看了顧杳一眼,他的唇角微微往上掀了掀:“這位小姐,遊輪上的人手有限,如果身體健康的話,能不能請你自己站起來走呢?”


    這人的語氣中莫名帶了絲嘲諷,顧杳本來是打算起來的,現在卻有些不爽,索性便不動了:“這位先生,你是不是耳朵不太好?沒聽到我剛才的話嗎?我被那大媽打流產了,身體並不健康,正等著她賠錢治病呢。”


    她這麽說著,神態雖然仍舊懶洋洋的,渾身卻散發著一股子冷意。


    旁邊的船員縮了下脖子,莫名覺得這兩位對峙起來十分嚇人,急忙當起了和事佬:“那我們就再拿一個擔架過來吧,很快的。”


    急急忙忙剛想走,卻又被叫住。


    “不用,你們忙去吧,這邊我來管。”男人擺擺手,朝著顧杳走過去,俯下身去,一把把她抱了起來。


    “蘇總!”


    “蘇總……”


    後頭一大片叫聲,那些穿正裝的下屬們想跟又不敢跟,表情跟見了鬼一樣,不知道自家老板這是怎麽了。


    顧杳倒是表情平靜。


    起先她被男人抱起來的時候,心中是有一點驚訝的,但她把這當成了一場較量,自然不能露怯,叫別人看了笑話。


    等到進了遊輪裏麵,她才皺起眉頭,拍了拍那男人的手臂:“你要帶我去哪裏?”


    “去醫務室,躺在你剛才診斷過的那個病人旁邊,等靠岸後,把你們兩個一起送醫院。”


    說話的時候,男人的腳步不停,呼吸平穩,很輕鬆的樣子,搭在她後背的胳膊肌肉鼓鼓,熱度透過衣料隱隱約約的傳了上來。


    這種和陌生男人身體相貼的感覺讓她有些不適,顧杳的身子動了動,冷聲說道:“行了,放我下來吧,你早知道我是裝的了,何苦在這兒演戲?”


    那人的手臂動了動,似乎是笑了一下:“是嗎?我不知道啊。”


    這明顯戲弄的態度終於讓顧杳有點兒生氣,身子往下一掙,不管不顧的就要往下跳。


    結果腳還沒落地呢,頭皮上卻有一種拉扯的感覺,生疼。


    “別動,你的頭發纏住了我的扣子。”男人伸手一把把她撈了回去。


    而後一隻手兜著她的腿,另一隻手騰出來想要去解那扣子,隻是這樣一來,她的身子就又在下滑。


    “抱緊。”他的視線垂下來。


    頭皮一陣陣的疼,顧杳歪著腦袋,盡量保持不動,同時伸手環住了他的脖子。


    兩人的距離又近了些。


    男人的動作稍微停滯了一下,隨即恢複正常,很快,一聲斷裂的聲音響起,他說道:“好了。”


    試著動了動腦袋,沒有阻礙,顧杳便矮了下身子,直接跳了下來。


    “謝謝。”她淡淡說了一句,轉身就要走。


    “等一下。”背後有人說。


    顧杳停下來轉身:“什麽事?”


    男人就站在離她不遠處的地方,眼神銳利而深邃,盯著她看了一陣子,這才向前伸出手來:“蘇彧。”


    想了一下,顧杳便也伸出手去,同樣簡短的介紹了一句:“顧杳。”


    從一個人的行為細節處就能大致看出品行,剛才這個男人雖然抱了她,但是動作卻一直規矩的很,就連手掌都是虛張著的,半點兒都沒有碰到她的身體。


    正是這樣,顧杳才並不介意和他互通姓名。


    男人的手掌幹燥而有力,輕輕握下去的時候,那充沛的的力量也仿佛傳遞了過來。


    片刻之後,那力道就消失不見,顧杳抽出手來,微微向男人點了點頭,淡定的走上樓梯。


    這次她出行定的是高級套房,順著船艙一直往裏走,到了房門跟前,她刷卡進去,入眼就是一片蔚藍的海景。


    正對麵就是一個臨海的陽台,用的都是透明的玻璃材質,因為在海上,所以並不怕被人偷看。


    遊輪的廣播裏正在通知遊客,因為一名客人生病的原因,改變原定計劃,將會走前方海港進行一次靠岸。


    顧杳聽了一會兒,過去拉開陽台門,讓海風稍微吹進來一點,然後才走進浴室。


    先在鏡子跟前照了照自己,她撥弄了一下頭發,抬手把身上的吊帶長裙慢慢拉下去,踩在腳下,而後用腳尖輕輕一勾,扔進了一旁的筐子裏。


    鏡子裏照出一個窈窕修長的身影,潔白的背部上麵,漂亮的蝴蝶骨振翅欲飛。


    想起剛才那斷裂的聲音,顧杳的心情有些不好,那肯定是她頭發被扯斷的聲音,她一向都是很愛護這長發的,如今卻平白斷了一綹。


    清脆的響聲在腳下響起,她皺皺眉,低頭在地板上尋找,過一會兒,撿起一枚小小的白色紐扣,邊緣設計的有些特別,鑲著一圈金色的包邊。


    這扣子她剛剛才見過,就在那個叫蘇彧的男人襯衫上。


    扭著身子仔細看了看自己後麵的頭發,想象中的斷發並沒有出現,所有長發都是整整齊齊的。


    纖細的手指在那枚紐扣上劃過,她饒有興趣的笑了一下。


    那男人總是給人出人意料的感覺。


    他拽下的是纏住頭發的那顆扣子,而不是她的長發。


    第3章 他很高


    洗過澡之後,顧杳又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沒有再出房間。


    其實她選擇這個遊輪有點兒失策,上來之後才發現,大多數的遊客都是中老年人,娛樂項目也都是針對這一群體的,多少有些乏味。


    但即便是這樣無所事事的望向窗外,心情也還是不錯的。


    深藍的,一望無際的大海,廣闊而引人沉醉。


    迷迷糊糊盹睡了一會兒,再醒來時,外頭下著一點小雨,玻璃上沾滿了斜斜的雨絲。


    天色已經有一點暗了。


    翻了個身,拉過薄被蓋在身上,顧杳這才按按眉心,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六點多一點,按理說不應該這麽早天黑的,估計是因為下雨了的關係。


    懶得出去吃飯,她側身又睡了過去,朦朧中,雨滴的聲音小了下去,隱約有音樂和鼓點聲傳了過來,一聲一聲敲在耳膜上。


    閉著眼睛躺平,辨認了一會兒,聲音是從陽台那邊傳來的,玻璃門並不隔音,樓下的大廳應該在進行著一場歌舞表演,唱的都是中年人愛聽的老歌。


    聽了一會兒覺得煩悶,顧杳索性坐起身來,扒拉了一件長裙套上,臨出門前,雙手環抱在胸前,摸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有點兒冷,這次出門帶的大多是這種無袖的衣服。


    在箱子裏翻了一會兒,她拿出一塊挺大的絲巾,展開搭在肩膀上。


    人們大多聚集在二層的大廳裏看表演,在音樂的伴奏中,三三兩兩的靠在一起跳舞。


    顧杳存心想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就慢慢下了樓梯,走到了一處拐角的甲板處。


    音樂聲小了些,模模糊糊的,聲音有些發悶,好似來自遙遠的地方。


    一陣一陣的海浪聲傳入耳中,雨小了很多,隻能感到一點點細微的雨滴落下,四周陷入幽暗,眼裏隻有大海無盡的深藍。


    顧杳深吸了一口氣,斜著身子靠在欄杆上,伸進手袋摸出一隻小巧的銀色打火機,拿在手上拋了兩個來回,皺皺眉,又放了回去。


    轉身麵對大海,盯了一會兒,開始發呆。


    期間她幾乎沒怎麽動,海風吹來,波斯米亞風格的抹胸長裙鼓起來,顯得她整個人飄飄搖搖,隻是身子站的筆直,並不顯得柔弱。


    過慣了城市喧囂的生活,這片刻的寧靜便顯得十分珍貴,顧杳久久的站著,微微閉上眼睛,隻覺得自己仿佛沉入了藍色的海底,內心是從未有過的平靜。


    一陣風吹過,帶走了她搭在肩上的絲巾。


    顧杳慢慢睜眼,心裏遺憾這難得的平靜被打破了,搖搖頭用手機去照,發現那絲巾纏在外頭的一根欄杆上,倒是不太遠。


    試著從裏麵伸手去拿,但是沒有成功。她就稍微踮了腳,探身到欄杆外麵去夠。


    手臂的長度剛剛好,眼看就要成功,卻聽見後頭有人淡淡問了一句:“你在幹什麽?”


    她嚇了一跳,回頭去看,男人的身影隱在夜色中,慢悠悠從樓梯後麵顯現出來。


    “你在這裏多久了?”探頭看了一眼他的身後,顧杳皺眉,那裏因為有一個樓梯遮擋,正好造成了一個視覺死角。


    “在你之前。”


    “哦。”顧杳點頭,倒是沒再追究。


    凡事都有個先來後到,這男人既然在她之後來到了這裏,那麽她也就沒有理由認為,人家是故意躲起來偷窺她的。


    “那你為什麽要出聲阻止我呢,蘇彧先生。”她繼續問出下一個問題。


    男人看著她,臉孔一半都藏在樓梯的陰影裏,有些看不大清楚,隻是聲音傳了過來,低沉的,語調平穩:“那東西不必撿了,就扔在那兒吧。”


    他說著,往前走了幾步,身上的氣味傳過來,和下午那會兒一樣,是淡淡的古龍水味。


    “為什麽。”顧杳靠在欄杆上,抬頭追問。


    或許是站的近了的原因,她這會兒才感覺到,這個男人真的很高,即使她有接近一米七的個頭,卻還是需要仰望。


    這種身高的差別讓她莫名有種不爽,暗暗挺了挺腰,下巴髙揚,好像這樣做就可以與他平齊似的。


    但是下一秒,她的身子一輕,忽然淩空。


    “你幹什麽?”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顧杳沒忍住,小小的叫了一聲。


    她被人懸在了欄杆上頭,隻要他微微一用力,就可以把她的大半個身子都送出去,淩空在海麵之上。


    緊咬著嘴唇,顧杳狠狠的瞪著麵前和她處於同一高度的男人,不再說話,隻是一雙手漸漸握緊,使勁抓住了身下的欄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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