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你還沒回答我問題。”


    檀灼慢悠悠道:“放心,我不玩命,非常珍惜。”


    至於和朝徊渡墜入愛河?


    檀灼內心:絕無可能!


    朝徊渡那個人,可以在外麵給她作為朝太太的所有尊嚴,也可以在床上繾綣寵溺地喊她‘寶貝’或者‘灼灼’。


    但他眼睛裏,仿佛一潭沉水,驚不起半分波瀾。


    所以,這人更喜歡把‘做、愛’說成‘性、交’。直白又粗暴的詞匯,因為從來沒有愛,隻有純粹的生理需求。


    做、愛與朝徊渡而言,不過是解決生理需求,並不代表‘愛’她。


    檀灼看似冷靜地分析並否定朝徊渡會不會愛上她這個命題,卻沒注意到,墜入愛河是相互的,她未曾否認自己。


    隻是內心不斷地告誡自己,絕對絕對不能愛上朝徊渡那個薄情冷性又滿腹秘密的男人。


    像他們這樣的結合,最好就是維持現狀,各取所需、公平交易,才是最穩固的婚姻關係。


    不過很快,檀灼就沒心思考慮這些情情愛愛,因為有考古學家發現東側有一未被挖掘的墓室,裏麵除了珍貴的文物外,墓室四周全部都是壁畫,曆經千年,依舊色彩斑斕,壁畫內容基本圍繞著墓室主人生前的生活展開,堪稱考古史上重大發現。


    這次胥窖古墓算是徹底徹底出名,引來全國各地的考古學專家而來,準備組成考古隊,準備深入其中。


    這個考古團隊不單單是江城人,還有北城那邊的,據說是華大早年退休的考古學教授顧老帶隊,帶了許多年輕後輩來漲見識,自然每個都是北城那邊一等一的優秀。


    江城這邊自然也不甘示弱。


    按理說檀灼作為編外人員是沒有資格參與的,可是她這段時間出色的表現與遠勝於同齡人的曆史知識底蘊,讓館長最後拍板定了她。


    用館長的話來說,絕對不能給江城丟臉。


    總不能到時候人家教授一個問題,全場被問住。


    於是乎,檀灼還沒休息兩天呢,又被館長塞去了考古隊,自然好處也是有的,畢竟這全是公開的。


    檀灼的履曆,又被重重的描了一筆金邊。


    梅溪汀為她操碎了心,生怕自家師妹想起一出是一出,又受不了委屈的嬌貴脾氣,安撫道:“我跟館長商量好了,等結束這個項目,你就可以回‘梅簡’,這期間咱們抽空去老宅把古董整理一遍,師兄竭盡全力支持你開古董店。”


    想到自己未來的古董事業,檀灼滿腦子放假,雖然對考古沒有興趣,但還是咬牙答應了。


    嗚嗚嗚。


    都怪她太有事業心。


    與她想象中的枯燥不同,這次考古,檀灼真的學到了很多東西。


    尤其是從那位學識淵博的顧老教授身上。


    初次見麵是在胥窖墓旁,大家直接在這裏集合。


    檀灼第一眼就認出那位帶隊的顧教授,主要是氣質太出眾,在一眾年輕麵孔中,依舊擋不住風采。


    顧老教授穿著極為樸素簡單的衣服,白衣黑褲,即便年邁,身型依舊挺拔,周身是濃濃書卷氣,依稀能看出幾分年輕時的謙謙君子的氣質,與朝徊渡有點像,但相較於朝徊渡那種表麵君子,實則冷冰冰的危險,這位顧教授更像是一塊打磨溫潤的暖玉,沒有半點攻擊性。


    顧老也早發現了檀灼,聲音和煦,讓人如沐春風:“小姑娘,怎麽盯著我看?”


    “顧教授,大概是您老人家風采太迷人了。”


    檀灼莫名的覺得這位老人家有種莫名的熟悉感,下意識就用了與自家爺爺說話的口吻。


    說完之後,她有點恍惚,“抱歉,我是覺得您有些眼熟……”


    讓我想起了爺爺。


    沒等檀灼說完,這位老教授卻笑了,“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當然眼熟。”


    “啊?”


    檀灼懵了,萬萬沒想到會是這麽個展開。


    身旁不少人都聽到了他們的對話,起初以為檀灼是在套近乎,還想著這小姑娘年紀輕輕的,反應倒是快,知道整個團隊裏最該奉承誰。


    誰知會聽到顧老這番話。


    還真是熟人啊。


    恰好顧教授被請去談下墓分配的事情,話題止在這裏。


    檀灼身旁一同來的博物館同事開口道:“你居然認識顧老,難怪館長要你參與呢。”


    這話檀灼就不愛聽了,輕嗤一聲:“我來這裏,是受館長托付。”又不是求著非要來的。


    同事臉色有點不自然,“我說笑而已,你這人怎麽這麽開不起玩笑。”


    檀灼微笑:“對我開不起,所以你踢到鐵板了。”


    然後不搭理他,館內許多人對她‘占用’了博物館名額而心生怨氣,檀灼懶得搭理,總歸這次完事兒後,以後也沒什麽見麵機會。


    她比較感興趣的是顧老那話。


    雖然很眼熟,但是檀灼確定,自己記憶裏並沒有這麽一位人物。


    倏爾想到自己幼時失去的那段記憶,難道是……斷層記憶裏見過的?


    顧老正在安排工作,他絲毫不顧及周圍人的目光,直接把檀灼安排成自己的助手,讓她後麵跟著自己。


    檀灼也不推辭。


    這可是全隊支柱,有機會跟著顧老,剛好可以詳細問問怎麽回事,萬一能找回點記憶呢。


    但她不知道怎麽開口。


    反倒是顧老,極為擅長洞察人心,尤其檀灼的欲言又止寫在臉上。


    他主動道:“我與你爺爺是多年好友。”


    想起自家爺爺古董商的身份,與考古學教授是好友好像也不奇怪,檀灼恍然大悟:“難怪我覺得顧教授您和我爺爺一樣。”


    平時檀灼看到陌生人,非常警惕,生怕有刁民想害她。


    也不知道從小被嬌生慣養長大,哪裏這麽強的戒備心,這位是她難得第一眼便有好感的。


    對方含笑的模樣,仿佛能包容一切。


    檀灼驚奇的發現,顧教授的瞳色也有點淺,不過不是琥珀色,而是很深邃的棕色,即便眼角有很深的皺紋可以分辨年齡外,眼睛依舊清清透透。


    “你當時還小,不記得我正常。”


    顧教授溫和道,話鋒一轉,“你也喜歡考古?”


    原來是年齡小,檀灼順著他的話題,“我更喜歡鑒定。”


    鑒定出每一樣文物的真假與朝代,會讓她有成就感。


    至於考古……


    摸了摸下墓時,保護的嚴嚴實實的小臉蛋,檀灼一本正經地搖頭,絕對不轉行。


    顧教授看她這麽直率坦誠的模樣,跟幼時裝可憐跟他告狀的小機靈鬼重疊。


    檀知偃把這個小孫女養的很好。


    知世故而不世故,天真坦誠得恰到好處。


    隻是有些對不起老朋友,原本他們商量的是成年後給這兩個孩子解除婚約,豈料檀知偃走得倉促,他遲疑許久,最後反被徊渡給順水推舟成了婚。


    事已至此,他身為長輩,也不能勸分。


    這一行,除了考古之外,檀灼也聽顧老聊了很多他外孫的小故事,比如煮茶一定要煮到固定的火候,多一分少一分都要重新來。


    下棋時不但自己要食指與中指取棋,對弈方必須也要如此。


    還很潔癖,身上不小心濺了一滴水,寧可上學遲到,也要換幹淨的。


    而這樣一個完美控的少年,卻會在回家時偶遇被風歪的小樹苗,會下去親自幫忙扶正,看到路邊受傷的貓貓和狗狗,也會送去寵物店救治,那時候,也不顧身上會被弄髒。


    顧老很會講故事,妙語連珠,檀灼聽著,一位溫潤善良又完美控的美少年躍然腦海。


    畢竟就顧老這個顏值,外孫顏值肯定錯不了。


    檀灼由衷地誇獎:“您外孫真可愛。”


    可愛?


    顧老聽到她的誇獎,表情卻有那麽一絲絲不自然,謙虛了下:“有點長歪了。”


    檀灼不信,她很篤定:“您太謙虛啦,三歲看老,能歪到哪裏去。”


    “現在肯定也是善良正直的好孩子!”


    顧老:“……”


    哪個都不搭邊。


    本來打算順勢說出他外孫就是朝徊渡,現在有點說不出口了。


    因為檀灼似是開玩笑道,“您外孫就是我理想中的完美兒子形象,可惜……”


    顧老:“可惜什麽?”


    檀灼理所當然:“可惜按照我和我老公疊加的基因,以後生出個逆子的可能性更大。”


    顧老靜默許久,幸好抵達墓室壁畫區域,才開口:“到了,看壁畫吧。”


    無從反駁,相當認可。


    搞研究搞研究。


    認親什麽的,下次吧。


    在外孫媳婦麵前,丟不起這個人,畢竟後麵還要相處好多天。


    一個月後。


    檀灼任務結束可以提前離開,不過顧老他們還要去另外一個墓室,暫時不會離開江城。


    檀灼還和顧老約定吃個飯,感謝他這段時間的教導。


    顧老沒答應,也沒拒絕,隻說:“以後有的是機會。”


    檀灼直接當他答應了,順便加了微信。


    別看顧老年紀大,微信好友比她還多,好友位都快滿了,大部分都是他的學生們,可見真真正正的桃李滿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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