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溪汀雙手放在方向盤上,笑得讓人如沐春風:“不客氣,畢竟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妹。”


    而後關閉車窗,對自家師妹道,“再不下去,你老公要讓保鏢來砸車了。”


    檀灼方才迷糊了一陣兒,現在還有點反應遲緩:“哦,師兄再見。”


    剛一打開車門。


    兩隻修勁有力的手臂便將她抱起,出了車門後,像是抱小朋友那樣豎著抱。


    自然又熟稔,仿佛做了無數次。


    對方像是雄獅在宣示主權,梅溪汀哭笑不得,但是放心了。


    有占有欲好呀,最起碼在乎師妹。


    檀灼下意識環抱住他的脖頸,不太清醒,習慣性地蹭了蹭朝徊渡臉頰,又嗅了嗅他身上的白檀香,然後舒服地喟歎一聲。


    像是舒服到咕嚕咕嚕翻肚皮的貓科動物。


    朝徊渡驀地一僵。


    這種親昵,是許久未曾有過的。


    察覺到少女身上帶著淡淡的荔枝酒香,朝徊渡才恍然。


    原來是喝醉了。


    這一夜,朝徊渡什麽都沒做,專注地給檀灼洗澡、塗身體乳,而後抱進被子裏相擁著入睡。


    檀灼對醉酒的記憶一無所知,隱約記得師兄送自己回來的。


    翌日上班,準備問問師兄,昨晚自己有沒有耍酒瘋。


    誰知進門,便在會客區看到了朝老爺子。


    前台小姐姐:“這位老人家等你半小時了。”


    朝老爺子看到檀灼後,拄著拐杖起身:“上班也不用心,遲到半小時。”


    檀灼現在覺得自己和朝徊渡也不可能長久,對老爺子自然也懶得表孝順:“老人覺少,我還年輕,您老有什麽事情啊?”


    朝老爺子被她懟得噎了一下,拐杖杵地,“去你辦公室說。”


    檀灼頓了下,思考著要不要給朝徊渡打電話,把這位領回去。


    朝老爺子敏銳地發現她的想法:“和徊渡有關,你確定在這裏說?”


    五分鍾後,檀灼工作間。


    老爺子環顧四周,最後選了沙發落座,並未開門見山,而是詢問對她和朝徊渡的未來有什麽想法。


    檀灼收拾完桌子上的工具書,這才走過去:“您有話直說吧,我還要工作。”


    朝老爺子這才不緊不慢地從口袋裏拿出一張折起來的舊紙推到檀灼麵前:“朝家每一任繼承人一出生便會送去給大師占卜批命。”


    檀灼桃花眸清醒幾分。


    垂眼看著麵前的舊紙:【帶煞而生,邢克父母,權勢滔天,眾叛親離】


    檀灼漂亮眉頭瞬間擰起,直直地看向老爺子那雙如鷹銳利的眼睛:“您什麽意思?”


    這次,沒有如之前那樣害怕與他對視。


    朝老爺子清晰吐出這十六字的批語:“帶煞而生,邢克父母,權勢滔天,眾叛親離。”


    沉聲道,“這就是徊渡的命運。”


    沒等檀灼開口。


    倏爾,工作間向來關不緊的木質雕花門被推開,擲地有聲地三字落下:“你放屁!”


    檀灼下意識看過去,居然是向來文雅的顧老教授。


    顧老教授沒看檀灼,反而直衝著朝老爺子怒道:“我養了他十年,好端端的孩子被你帶回朝園,變成現在這樣,你還敢說這是他的命運!”


    檀灼怔愣地看著他們。


    雖然她剛才也很想這麽罵朝老爺子吧,但畢竟是長輩。


    等等,問題是顧教授怎麽和他認識?


    孩子指的是誰?


    朝徊渡嗎?


    第49章


    送顧教授進來的梅溪汀站在門口,和檀灼解釋道:“顧教授說要給你講一下上次古墓壁畫的成果,我就帶他進來了。”


    畢竟師妹和顧教授之前相處他也看在眼裏。


    他不太方便聽一些私事。


    不過又擔心檀灼一個人,遲疑著要不要離開。


    檀灼看著那邊劍拔弩張的兩位老爺子,心裏有非常多問號,輕籲一口氣:“知道了,師兄你先出去吧。”


    “把門關上。”


    免得被路過的同事看到什麽熱鬧。


    這兩位老人家,一個比一個的顯眼。


    氣場也都很強。


    最令檀灼沒想到的就是顧教授,之前考古的時候,這位端得是斯文儒雅又博學多才,現在竟然還會罵髒話。


    門關上。


    朝老爺子沒想到會在這裏撞上顧教授,他沉穩的神色難得一僵,很快便恢複正常,“顧老許久未見,還是中氣十足。”


    “不比你。”


    “交權了就好好養老,還整天摻合小輩的事,為老不尊。”


    朝老爺子:“……”


    “我不和你吵架。”主要是也吵不過,朝家欠顧家一條命,顧教授占據道德高峰,怎麽吵都是他輸。


    隨即重新收起那張舊紙,便準備起身離開。


    今天這一行,算是浪費時間。


    主要是沒想到恰好被顧教授撞上。


    “急著走什麽?不把這個批命的後續和孫媳婦說清楚?”顧教授一手將那張紙蓋在桌麵,冷聲道。


    檀灼算是聽明白了,姓顧、又是和朝老爺子這樣劍拔弩張,顧教授身份不言而喻。


    正是朝徊渡的外公。


    至於朝老爺子說的那什麽批命之言,檀灼沒有表露出情緒,隻是指尖不自覺地攥緊手心,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跟朝徊渡冷戰的這段時間,她學會了很好地控製情緒。


    朝老爺子先是被檀灼懟,現在又被顧教授懟,心跳已經開始不受控地加速,血壓升高,他咬牙切齒:“我知你恨徊渡當年選擇了朝家,可他比你清醒,知曉朝家才是他最好的選擇。”


    “他身上終究流淌著我們朝家的血,後天再怎麽培養也當不成你們顧家的聖人君子,因為他不甘人下,野心勃勃,隻有經曆虎狼環伺的廝殺掙紮,才成就如今的他。”


    顧教授神色肅冷:“可笑。”


    “徊渡有遠超於同齡人的天賦與能力,無論什麽行業都能做到頂峰,或許會是為國家做傑出貢獻科學家或許是桃李滿天下的學者又或者是……”


    “但選擇任何行業之前,他會在人生旅途中慢慢接近充滿憧憬或挑戰的未來,而不是早早便被封住其他路,隻留下一條荊棘遍布、虎狼環伺的凶險之路。”


    這是一位普通長輩對孩子最平凡的期許。


    偏生對於朝徊渡而言,卻難於登天。


    倚靠在桌邊上的檀灼靜默地聽著他們對話,發現這兩個長輩思想完全相逆。


    如果顧教授代表聖賢書,是佛,那朝老爺子便代表野心欲望,是魔,所以才養出朝徊渡這般兩者重合的存在。


    難怪朝徊渡日日讀聖賢書,月月戒齋修行,認認真真抄經,又無半分敬畏之心。


    檀灼恍然想起他身上的經文鎖鏈刺青。


    麵若神明,心似惡魔,才要被重重佛經枷鎖束縛嗎?


    可是,朝徊渡在這種惡劣的生存環境下,還能年紀輕輕掌權並壓下一堆虎視眈眈之人,確實如外公所言,無論做什麽,都會成功。


    因為他太過強大。


    這麽強大的他,又為什麽會願意在身體烙印下永不消退的枷鎖。


    檀灼想不通,她覺得自己根本沒有好好了解過朝徊渡這個人,斂起眸底情緒。


    “話不投機半句多。”


    朝老爺子拄著拐杖離開,路過檀灼時,眼神淩厲:“朝家的族徽信物呢?”


    檀灼眼睫微動,很快平複下來,微笑道,“朝家的族徽信物,當然在朝家掌權者手裏呀。”


    朝老爺子再次被堵,今天這心氣兒就沒順過。


    顧教授懂點醫術,看他臉都快白了,擔心朝老爺子猝死在檀灼工作間晦氣:“趕緊去醫院吧,別把自己折騰沒了。”


    朝老爺子:“……”


    他沒了是誰害得?


    等拐杖聲遠去。


    檀灼才慢吞吞地看向顧教授:“您老沒有什麽解釋的?”


    “隱藏身份來考察外孫媳婦?”


    顧教授麵對檀灼時,恢複之前的溫和,聽到這話,略頓了秒:“那倒沒有,當時想說,可聽到你誇我外孫善良正直可愛。”


    “我不好意思再說是徊渡。”


    檀灼回憶了下,當時顧教授講述他外孫一個個小故事,簡直是她夢想中的完美兒子,就多了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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