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裏像魏鸞這般,明明砍刀就在頭上明晃晃的舉著,他竟視而不見。


    家裏又開始叮叮當當,嘰哩咣啷的鑿地了。


    我最近把千金和燈光讀了一遍,發現我以前寫文特別倉促,指哪寫哪兒非常跳躍,現在寫文就跟老太太裹腳布一樣,又臭又長,難道上了年紀後就喜歡叨逼叨啦


    第24章


    離恨


    小麥一熟,賦稅開收,智離果然起兵指魏。


    起兵前夜,圍困晉陽魏府。


    一幹老小,不留活口。


    還好魏府早有防備,早已悄悄解散了諸多仆役,留下之人,夜裏都宿在魏府提前挖好的密道之中。


    隻等兵變之時,迅速由密道出府,奔晉陽城外,與五千魏軍和營而去。


    不能提前而去,是因魏鸞就是這場局中之餌。


    白氏,魏氏,陳氏自加賦令一出便已開始密謀聯合,三公悄悄調軍潛伏於與智氏封地交界之地,三家皆為隱秘進行,晉陽魏府為餌,用以麻痹智離,讓其以為魏府仍是毫無防備之態。


    布局這麽久,隻為這一天,三家合而為一,同敵智氏,滅智當在此一博。


    當然魏鸞此行風險極高,五千魏軍乃為步軍,一旦智離舉事,便以火為號,先行趕路,雖是連夜奔走,但智離若存心趕盡殺絕,派騎軍來追,便危矣。


    一行人自密道出來便是離魏府一裏之隔的另外一條街了,雖很遠,但仍可聽到遠處喧鬧之音。


    但不容多聽多想,現下是出城,城門早已被魏府買通,今日是周月在城門留守,自周明周月入晉陽沒多久,周月便和周雨二人輪流,在城門留守,見號便迅速開門。


    城門還備有馬匹,一行人就此分開,有功夫的上馬隨行,其餘人等出城自尋生路。


    宋令覺得她現下更適合自尋生路,想起城中河邊老槐樹下,還有一百五十銀子未取,十分痛心疾首。


    但魏鸞卻一把將她拉上馬,與他共騎一乘,飛奔而去。


    騎馬約兩個時辰便已追上五千魏軍。


    雖然這一次是三公反將智離一軍,智離理應凶多吉少,但宋令覺得他們絕不能放鬆警惕,一不留神她可能見不到智離凶至就已先舍身就義了。


    他們此刻隻是暫時無憂,更大的危險還仍在潛伏之中。


    五千魏軍見到魏鸞一至,便按原計劃分成三隊,三千人由周明帶領斷後,一千五百人由周雨中間接應,挑出的身強力壯五百人,小跑跟隨魏鸞車馬趕路。


    他們此行是為了盡快朝山路而去,山路崎嶇,騎兵不好追趕,隻要能在騎兵追至之前,進入山中,才算真正的脫險。


    不出宋令所料,智離知道魏府人去樓空自己被擺了一道,大怒,著騎兵總督秦勝領一萬騎兵追趕,定要趕盡殺絕,提魏鸞人頭歸來複命。


    宋令隻是跟著魏鸞一門心思往前逃命,自是不知身後發生何事。


    等知道之時,便是周明渾身是血而來,大哭道:“智離知道我們兵力,著秦勝帶一萬騎兵追趕,今淩晨便已追至,三千魏軍被騎兵衝散,便潰不成軍,都成了智軍的刀下亡魂,我率餘兵逃脫,於半路遇到周雨潛伏於林邊伏擊智軍,但一千多步軍,杯水車薪,周雨殺紅雙眼,忽然大喊:我乃魏鸞,魏氏公子,誰敢殺我!被秦勝一刀斬於馬下,取頭帶走了,隻獨活我一人回來複命。”


    宋令先是不可置信,而後驚覺眼淚已汩汩墜落。


    魏鸞手上青筋凸起,麵上卻道:“繼續趕路。”


    周明急道:“公子,秦勝已離開,周雨屍身猶未入土,我請命回去安葬。”


    周雲周月也忽然下跪,周雲淚流滿麵:“公子,我也請命同去!”


    宋令哭道:“還有我!”


    魏鸞道:“我自會安排人去,繼續趕路!”


    周雲周月不敢再多言,默默起身去牽馬。


    何以如此薄情!


    周雨雖隻是他的侍衛,可也追隨他多年,忠心耿耿,如今更是為了護他喪命於此,她不圖他同去,可就連這幾個親如兄弟一般的周雲周明也不能去送他一程,讓他入土為安嗎?


    宋令流淚道:“秦勝以為取了你的命離開,一時半會兒自不會返回,讓我們去吧。”


    魏鸞冷聲道:“宋令,我自會安排,莫讓我再說第二遍,上馬!”


    宋令向來不與他作對,可此刻她忽的湧上來對他的怨憤,她不想遮掩,她就想發泄出來。


    前夜周雨在城門留守,昨日早晨回來時一臉疲憊,宋令還曾嘲笑他忒不禁造。


    周雨還氣的追著她在院中跑了兩圈才作罷。


    她未曾設身處慮,將近一個月周雨和周月輪守城門,該有多疲憊。也未曾想過,那麽年輕俊朗,熱情洋溢的他會忽然殞命,快的讓他們都措手不及,連同他最後一言一麵都未有機會。


    宋令越想越難過,忽的衝出去,躍上馬,一勒韁繩,馬便轉個身,衝了出去。


    魏鸞大喊一聲:“宋令!”


    魏鸞騎的自是一行人中最精壯的馬匹,是以,她出乎意料的行動,未被及時製止,等一行人反應過來,她已奔出去很遠。


    她一直都是貪生怕死之人,為了活命可以將姿態放進塵埃,未料到事到如今,她自己竟也有如此勇氣。


    宋令快馬加鞭騎了半個時辰便到了周雨葬身之地,她躍下馬,開始尋找,地上到處都是死屍,周圍無一活物,安靜如斯,宋令又害怕又傷心,邊嚎啕大哭邊繼續探尋無頭屍身。


    又聽到馬蹄聲,她抬頭望去,竟是魏鸞獨自前來,宋令哭道:“我找不到他!”


    魏鸞沉著臉下馬,一言未發,也開始尋起了周雨屍身。


    不知是不是老天爺也覺得周雨可憐,還是因周雨命中帶雨,這時竟下起雨來。


    宋令憶起第一次見周雨那天也下了雨,如今最後來送他一程仍是下雨。


    宋令耳邊不停的回想著第一次相見之日周雨同她講的第一句話:“就你,跟得上公子速度嗎?”


    如今,是他沒跟上,掉了隊,喪了命,在鮮衣怒馬,意氣風發之時,不過十八歲。


    這次雨中,再無人給魏鸞撐傘,是以永遠風流瀟灑之態的他今日也有些狼狽。


    過往種種,雖當時未覺,今日想來,竟覺得那些時日無比逍遙無比自在。


    “這裏!”


    宋令連忙回頭,見到魏鸞已將周雨屍體擺在一邊,取他的劍開始挖土。


    宋令忙跑去相助,和他用劍和雙手,混著雨水泥水將周雨埋葬。


    葬完周雨屍身,魏鸞起身去牽馬。


    宋令仍舊跪坐在周雨墳前:“周雨,你曾問我公子為何踢我一腳,我答應過你,若你死了便告訴你,今日我便告訴你……”


    “宋令!”


    雖聽到他沉聲阻止,她仍舊不管不顧說道:“因我撞破了他與陳薑在上癢書院後山偷情,所以他才踢了我一腳。”


    身後之人沉默了。


    宋令站了起來,看著將要離開之人說道:“魏鸞,你我今日就此別過吧。”


    魏鸞並未回頭:“你說什麽?”


    “我不隨你去魏地了,我曾答應我父親,有生之年,回宋國看看,如今正好別過,若有緣自會再見,無緣便祝你我以後人生順遂無虞。”


    魏鸞轉身看著她,陰聲道:“宋令,你可知此時你在說什麽?”


    宋令落淚:“我知道!”


    “你若是因我如今似喪家之犬,被智離追趕,朝不保夕,你為求自保,便舍我而去,我便允你離開。”


    宋令仍舊流淚不止:“那你便就當我如此吧。”


    她知道總有一日他倆會麵對這個問題,是走還是是留,她遲遲下不來決心離去,但她一直清醒的知道魏鸞並非他良人。


    如此這般,到底何時才能下定決心離開,她已開始將周雲周雨當兄弟,把他當家人,把魏府當成家……


    可今日周雨的離開讓一切幻滅,魏府沒了,兄弟沒了,她驚覺,如果她最終都要走,那今日便是最好的時機。


    “宋令,你的心何其涼薄,我今日真是領教到了。”


    這話說的兩人俱是內心一痛。


    宋令抹了抹眼睛去引馬:“那你我就此別過,後會無期了。”


    魏鸞忽的衝過來一把拉住她,狠狠道:“你會後悔的。”


    宋令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後悔,隻知道今日的決心已定:“我知你待我不薄,可我在你跟前永遠得不到平等與尊重,你將永遠高我一等,我不想做任何人的附屬之物,我要尋之人需得愛我敬我將我實實在在放在心上,你我既非良緣,何不放手,兩生歡喜。”


    她掙紮著要抽出手,魏鸞卻越握越緊:“你還要我如何待你!我縱是為你摘星攬月,也捂不熱你的心,你就是個無心之人。”


    他總罵她是無心之人,無心之人就不會難過了,她若真是就好了,可惜她不是,她也會痛苦,糾結,難過,迷茫,徘徊,猶豫:“既然捂不熱,那便散了吧。”


    “我怎會輕易放你離開,宋令,你如此待我,……”


    他忽的轉頭看向遠處,宋令神情一凜,他二人剛剛隻顧鬥嘴,竟未留意周遭,現下有馬蹄聲近,聽聲音,人數不少。


    是否秦勝發覺魏鸞未死,卷土重來了?


    宋令忙拉住他,躲到樹後,凝心靜氣等待馬隊過去。


    馬隊近了,竟是鄭玉和一年輕黑衣男子打頭,帶幾百人,騎馬而來。


    宋令神情一鬆,剛要出聲喚他,卻冷不防被身旁之人封住了啞穴。


    此處屍首眾多,那男子掃了一眼周遭道:“剛才一處加這一處,應差不多有四五千人,你要尋之人或許早已凶多吉少,我們現下還是按原計劃奔潼關,經盛齊回鄭地吧。”


    鄭玉搖頭:“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欠她一命,定要盡力追尋。”


    宋令聽得此言,始知鄭玉現下是在尋她,感動不已,卻苦於無法開口。


    “公子!這裏有兩匹馬栓於樹上!”


    “搜一下附近!”


    “公子,樹後有人!”


    千裏之提潰於蟻穴,對於今日的魏鸞來講,就是如此。


    宋令和魏鸞被一起揪了出來,她自然被解了啞穴,縱然魏鸞武功不賴,單手難敵千軍,也束手就擒被綁了起來。


    宋令驚問鄭玉:“你為何在此?”


    鄭玉笑道:“未晉大尉許則乃鄭國人,我嚐私下聯係,未晉皇室氣數將盡,有心之士早已圖變,遂一拍即合,這是他兒子許琦,我們已計劃許久,就等智離舉兵,趁亂離開。”


    宋令了然,正要問以後打算,卻見魏鸞被綁,忙對鄭玉道:“智離在追殺魏府之人,他也需盡快趕路,快些放他離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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