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安他之心,亦安公主之命的事。


    霍陵抬眼看他,秦楚收起調笑,換上了認真嚴肅的臉,眼中的真誠任由霍陵去看。


    對於安思,霍陵心中是有愧的。自己長跪宮門拒婚,讓她成了悠悠天下的笑柄。卻依然不怨不怒,對自己傾盡心力。


    若說無一點感動,無一絲內疚,那是騙人的,可這終究不是感情,終究不能以感情報之。


    “你說吧。”霍陵歎了口氣,聽聽又何妨。


    “南陵本就是東越姻親之國,如今欲求親上親,也是人之常情,想來東越陛下,就算有所顧慮,最終也會答應。”秦楚舉著紫砂陶的茶杯,慢慢品了一口,“我去攪了此事如何?”


    霍陵拂著茶杯,低頭不語。


    “霍兄可是擔心,安思公主的心意?”秦楚輕笑,“難道霍兄到現在還不懂嗎?”


    不懂?怎會不懂?霍陵苦笑,自皇城拒婚已經整六年了。六年,一個女子一生中最美妙的年齡。因為自己,她孤獨一人住進疏予小築,再不問世間情事。自己,怎能、又怎敢說不懂?


    “想來依安思公主自己的意思,她是斷斷不願嫁去南陵的。要我說若那南陵太子是個人物倒也罷了,可惜,卻是個貪食貪色之人。”秦楚看出霍陵心中的猶疑,不過是怕,這次攪了安思的姻緣,她有可能便真的終身不嫁了,“或許安思公主將來會再遇良人,或許不會,當都不應做困中之人不是嗎?”


    霍陵沒有表示,秦楚接著道:“你可想清楚了,南陵太子不是皇後所出,皇後有自己的親兒子,以她的手段,難道南陵的天子之位將來還能是其他人所握嗎?安思公主就算嫁給南陵太子,最終也不過是給人做陪葬罷了。”


    說著秦楚就笑了,笑這世間的蒼涼。求娶安思的主意少不了皇後的建議,可這南陵皇後可是安思公主的親姑母,就這般毫無顧忌地算計自己的親侄女,還真是令人齒寒。


    霍陵閉上眼,眼前是第一次立了戰功回京受封時,安思站在高高的城樓上,一抹淡嫣色的身影,沉靜優雅,就那麽靜靜地看著在城樓下等候封賞的諸位將士。


    是同行的戰友先行發現的倩影,碰了一下霍陵的臂肘,衝著城樓抬了抬下巴。霍陵抬頭,看見淡嫣色的水袖隨風微微擺動,一個膚色極白的女子嫣然含笑,


    霍陵並不做多想,又重新望向前方,等待皇帝的召見。那時的他卻不知道,這一眼,已經夠一個女子情根深種,無可自拔。


    “我不要你去攪了這件事,”霍陵回過神,轉著手中早已沒了茶水的杯子,看一眼秦楚無可置信的眼神,道,“我要你去幫她,隨和她的心意,她要做什麽,你都盡力配合。”


    見霍陵信念堅定,已不會再更改,秦楚問道:“你不先問問我的條件嗎?”


    “你要什麽?”霍陵目光堅毅,一字一頓的說,“我便給什麽,絕不反悔。”


    他欠安思的太多,不說安思明裏暗裏為自己做的事,為霍家做的事,僅僅是安思的情意,這一輩子便已經無法報答了。


    深宮厚庭,最最難得的便是能順心。若能做些事,順著她的心,自己便是付出些代價也是無所謂的。


    秦楚低頭,這世間,真是唯有“情”字最是磨人,最是無可匹敵:“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不過是霍兄的舉手之勞罷了。”


    秦楚坐的久了,換了個姿勢,接著道:“霍兄也知道,西盛朝堂的局勢,如今是越來越千鈞一發了。秦某心懷天下,不得不早做準備。”


    霍陵一驚:“你要我幫你奪位?”


    “不。”霍陵搖搖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我獨身一人有何可利用的,襄王真正想要的,怕是我手下的軍隊吧。”


    “哈哈哈,”秦楚大笑著,被點破了也不惱,“霍兄是聰明人。”


    “用東越的戰力幫助西盛的襄王奪位?”霍陵也不由得笑了,覺得略有些荒唐,“你可知?此為叛國。古往今來,無論哪個國家,叛國者,皆無苟活者,必死無疑。”


    “霍兄若是要反悔,現下還來得及。”秦楚給霍陵手上把玩許久的茶杯添了些水。


    反悔?霍陵的命中沒有此二字,既然定了決心,便不會再更改。


    被發現了,自然是叛國,那就讓它不被發現,便不是了。


    “你要我如何助你?”霍陵多年的軍旅生涯,坐的筆直。


    “不愧是霍陵。”秦楚拍拍他的肩膀,欣賞之情溢於言表,此方為君子之行。秦楚自己也是多年沙場奔波之人,對於霍陵這般的人總是更有一份不同的感情。


    “也不甚難,岐黃鎮與康丹郡是你我兩國交界之所,康丹郡的重兵皆是出於太子之手。待來日,請霍兄集結了岐黃的軍力,於岐黃康丹兩城交界之處,擺兵演練便可。”


    “就如此簡單?”


    “就如此簡單,康丹若出兵,霍兄請退;康丹若退,霍兄請進。”


    “來日是何日?”


    “來日一到,相信霍兄自然會知道。如此,咱們一無見麵,二無書信往來。說你叛國幫我,也無人會信。”秦楚早已安排好了。


    各國之間互相安插著細作是常有的事,消息自然是從邊關往權利中心傳。故而邊關的領將,往往是最先得知這些或隱秘或公開的消息。


    “他日,若我得遂所願,定與東越結十年之好,”秦楚補充道,“雖無憑證,但此為君子之約。”


    霍陵點頭,即使秦楚不許下“十年之好”的諾言,霍陵也是會做的。邊關遙遠,拉著軍隊出城去演練,本就是尋常之事,任是誰過問,自己也是不怕的。


    隻不過秦楚要的是時機,若是平時,出城演練這種事,康丹的守軍頂多加強防備,也是不會太放在心上。


    但太子與襄王爭勢之時,為保周全,太子必定會偷偷調動康丹守軍。但如果此時岐黃有異動,康丹守軍自然就隻能原地防備,不能增援太子了。


    秦楚想的極妙,此計遂了安思的願,遂了霍陵的願,最重要的,也遂了他自己的願。


    秦楚沒有撒謊,安思的事,他極為上心。認真去分析了東越朝堂的局勢,發現自己與南陵同時求娶安思,是對安思擺脫南陵最好也是最穩妥的辦法。


    安思聰慧,看的出秦楚明麵上求娶自己,暗裏卻是在幫自己。但不知背後是霍陵。秦楚更不會湊上去解釋,這個買賣既賣了霍陵又賣了安思,他心裏倒是歡喜的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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