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真的累了,楚沐做了一個很長久的夢,夢中的情形清晰可見恍若隔日。


    西陵雖然稱不上兵力強大,卻物資豐富。二年前西陵的新帝初登大位也曾遭到臨近的梁昌過舉兵侵犯。軟弱無力的小綿羊任誰看了都會起心思,隻不過愚蠢的梁昌國率先打了頭陣,那天出於無聊我也跟著去了,臨出門前手下的士兵還拚死阻攔,卻挨了板子。一定要去,心裏有這麽一個聲音在告訴自己,去了說不定會見到想見的人。


    是的,想見到穀繁,想見到這個和自己一同長大卻分外倔強的人,耳朵裏還可以聽見那個雨夜裏哭泣的聲音,還有那句信誓旦旦的承諾:我會成為西陵的丞相,我會親手推翻腐朽的貴族,我會......讓父親大人不背負罵名安息的。”


    我站在最後不起眼的位置,成功如願的見到了那個人,依舊清晰倔強的眼神就像一頭被放養出來的猛獸,誰膽敢靠近便會咬死誰,有那麽一瞬間我以為自己就要死了,被那犀利毒辣的目光絞殺。戰爭的結果很明了,或許這根本就不算戰爭,因為這是屬於西陵單方麵的勝利,梁昌國敗了。這也在意料之中,真是愚蠢的人啊。


    這一仗穀繁和白黎軒的名聲大震,傳言這兩人聯手天下無敵。我卻譏諷的笑了,聯手嗎?聽上去真是讓人不爽啊。


    那之後是一年前的初冬。還記得那日天氣很好,適合狩獵。雖然並不喜歡,但沒辦法,入鄉隨俗是為客之道。


    接到西陵國邀約的時候不得不說心中某個位置小小的歡呼雀躍了一下,但還是若無其事的挑了幾個隨從踩著緩慢的步伐去了。


    這一次沒有人膽敢阻攔,事實上就算阻攔也不會聽的,所以根本就沒了必要,也不會有人打從心裏擔心我的安危,因為我是戰場上戰無不勝的將軍,明槍暗箭不知躲過了多少。即使這樣,我還是會不安,西陵可不會無故邀約,若這是個圈套,那麽你是不是也會參與其中?你是不是也會想要我的性命?


    可我還是義無返顧的來了,沒有武藝高強的侍兵,沒有隨時為我效命的暗衛,這樣夠不夠誠意?


    在大殿上我一眼就瞧見了穀繁,沒有隻言片語的交流,我應付著與西陵新帝的交流,直到聽見有人提議何不去狩獵,我知道這是一場試探,又或許是一場生死抉擇。新帝為難的看著我,說楚王爺初來乍到應該好好休息才是。我笑了笑,無妨,今日天氣很好很適合狩獵。


    下了朝,穀繁一言不發的走在前麵,很急很快,我隻是注視著卻不靠近,你的左右已被包圍,容不下我的足跡。


    白黎軒和沈猶一左一右的站在你身邊,就像是鶴立雞群的珍有稀物被保護一般,阻攔著四周那股腐爛的糜氣接近你。不知說了些什麽,我看見你惱羞成怒的瞪了白黎軒一眼,惹得白黎軒和沈猶二人止不住的發笑。隱隱約約聽見‘媒婆快把家門檻踏破,一個都看不上不會是有喜歡的女子了’之類的話,我惱怒不已,然而這份怒氣卻無從發泄,就連緊握的拳頭都鬆了下來,是的,怎麽沒想到,穀繁不小了,有喜歡的女子也是很正常的,就如,自己也有喜歡的人一樣,隻是這份心情不可同日而語。


    狩獵場上,我找好一個絕佳的位置埋伏起來靜靜的等待著獵物的到來,並沒有去主動尋覓,因為我知道這個狩獵場裏全然是埋伏,如果輕舉妄動隻會死無葬身之地。聽見有腳步聲我立刻低頭藏匿起來,從腳步聲來看,隻有一個人。我猜想會不會是派來探路的。


    那個人是穀繁,隨後從樹上跳下來一人,是個男子,確切來說是個娃娃臉的男子,我看見那人揚著笑嘻嘻的臉對著穀繁說了些什麽,正在這時候穀繁身後不遠處一支暗箭正對準了這邊,我敢確定是衝著穀繁來的,因為我所在的位置是個絕佳的隱蔽位置,除非我自己跳出來否則根本發現不了我的存在。


    難道是西陵有人想要對穀繁下手不成?想到這一點我立刻就呆不住了。但是如果唐突的衝出去並不能做些什麽,如果這是引蛇出洞的計策,那麽就算計的太妙了。


    所以我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拉開弓箭毫不猶豫的將箭射往了穀繁的方向,我知道那個男人會擋下的,這是直覺,作為多年在戰場上的敏銳直覺,我看到穀繁傻傻的愣在原地,我多想說快閃開,但是我不能,不能透露自己的關心,不能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慶幸的是那個男人如我所料的一般擋在了穀繁身前,那一刻我笑了。然後我瞧見了穀繁眼裏的冰冷,那是對我的憤怒和厭惡。所以當穀繁拿起弓箭對著我的時候,我沒有來得及避開,心裏不知道是何種情緒,眼睜睜的看著那支箭帶著呼嘯的寒風刺入我的心口,作為本能,我還是逃開了這一箭的攻擊,但還是被刺中了左臉頰,作為代價我留下了這道傷口。


    而我與穀繁不合的傳聞也傳開了,每日都會聽到與此有關的各種版本,但結局無非都死是一樣的,那就是我想要穀繁的命。


    從不聞政事的皇上那裏要來了與西陵簽訂和平協議的旨書,借著這次機會想友好訪問。


    聽說穀繁正在和新帝遊湖,不該再稱新帝了,這個人的手段完全是毒辣,之前倒是有些小看他了。


    見到穀繁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被那眼裏的厭惡刺傷了。靠近一步就會後退一步,直到貼緊船邊,想好的話也咽了回去。船突然遭到了猛烈的撞擊,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麽,穀繁就掉入了水中,幾乎是同時我看見另一個身影撲到了水裏。那個人,我知道的,洛河,在穀繁心裏是哥哥一般的存在。我承認那一刻的我衝動湮埋了所有的理智,以至於脫口說出了覆水難收的話‘真遺憾,沒死成啊’。帶著惋惜的話就這麽飄散在了所有人耳邊,響徹不覺。


    即使胸口灼熱的發疼,我卻還是滿不在乎的勾唇一笑,那就毀滅吧,沒有難過,沒有心痛,沒有期盼,這才是最適合我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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