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下,男人的一雙眸子如有這流淌的夜色一般,但卻暗自閃過了一道流光。


    正這時,院外春芽卻又進來了:“小姐,折鏡小哥剛才來匯報說,紀神醫已經醒了,現下在我們府裏閑逛。”


    蘇幼月點點頭:“怕是紀神醫也悶得很,讓她逛逛吧。”


    等春芽應聲退下,她轉過頭來時,忽然想起來一件事:“謝淵,先前你和貝王爺立下的賭約,是皇上授意的吧?貝王爺應下了麽?”


    片刻之間,男人眸中的情緒變換了,似乎將原本要說的話盡數掩藏,轉而說道:“是皇上授意,貝王爺已經答應了,待到明日宮宴,便會當眾宣布。”


    “他若是不答應,皇上就會拿宏德出來談條件了。”男人談起正事時,身上多了幾分沉穩的氣勢。


    蘇幼月感歎了句:“那還真是豪賭!還好宏德被揪出來了,不然今後不知道還要禍害咱們大盛多久呢。”


    她感歎完,才發現,男人居然幽幽地盯著她,於是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怎麽了?”


    “之前皇上讓我問你,是如何得知宏德是東榮國細作的。”謝淵似乎想要從她身上看透什麽似的。


    蘇幼月心裏咯噔一下。


    完了,她都忘記這一茬了。


    當初隻顧著讓宏德趕緊落網,卻忘了想理由了。


    連皇上都發覺了不對了。


    不過謝淵一直到現在才問她,想必是替她擋了過去。


    但……他難道就不好奇麽?


    蘇幼月垂眸躲開他的視線,解釋道:“是我之前調查蘇芊的時候意外發現的,你知道的,我和我二妹妹素來不對付,之前一番調查才知道她私底下幹了那麽多混賬事。”


    說罷,她小心瞄了一眼謝淵,男人卻已經移開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看向夜空:“我也是如此回答皇上的。”


    蘇幼月鬆了口氣,還是這個理由勉強能說得通些,不過沒想到謝淵早就替她如此回答了。


    而且,還好那天是謝淵在,若是換一個人在場,恐怕還真不敢直接對宏德動手。


    他…是真的很相信她……


    蘇幼月忍不住問道:“謝淵,那你怎麽不來問我?”


    宏德的事事關國事,非同小可,可他居然直接替自己遮掩過去了?


    第195章 如何是好


    “事關重大,你越少涉及越好。”


    他回過眸去,蘇幼月便看不清他的神色。


    但隻是一個坐著的側影,也給人一種哪怕泰山崩於麵前,他也會巍然不動的深沉感。


    讓人看一眼,便覺得心安。


    哪怕天塌下來,也會有他給你頂著。


    蘇幼月心中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重生以來,男人幫她的太多了,他的行為態度,早已和上輩子她記憶裏那個謝淵截然不同。


    “謝淵,你喜歡我麽……”


    少女鼓起了勇氣,終於想談論一下兩人的婚事,誰知寂靜了許久的夜空忽然又冒出了一聲響,一個碩大的煙花瞬間在夜幕上綻放,將她的聲音完全衝散了。


    緊接著又是數不清的煙花和此起彼伏的炮竹聲。


    院外的錦兒幾個歡呼起來:“過年了!”


    蘇幼月這句話本來就問得輕聲,煙花的聲響一出來,更是連她自己都沒聽見自己的聲音。


    這反倒讓她鬆了一口氣。


    突然問這種話,還是太唐突了。


    他若是真那麽喜歡她,她又該如何回應?


    還好謝淵也沒聽見。


    過了許久,煙花才終於落幕,連綿不斷的炮竹聲也隻剩下零星幾點。


    蘇幼月見謝淵神色未變,隻是靜靜看著夜空,知道他定是也沒聽見,她也放下心來。


    “新年快樂,囡囡。”


    男人終於回過眸來,重新看向她,一雙眸子裏映著她一個人的身影,朝她伸出一隻手來,似乎拿了什麽東西。


    蘇幼月愣了一下,下意識伸手接住了。


    落在手心的是一個小小的錦盒。


    打開之後,深藍色的綢緞上,靜靜躺著一對流光溢彩的寶石耳墜。


    五彩斑斕的寶石切割成極精致的小顆粒,每一顆都大小相同,而後串成一串一串,組合成了一個垂絲似的煙花形狀。


    此刻光線還不夠亮,但那一顆顆寶石也閃閃發光,像是夜空裏煙花綻放的那一刻被定了格,甚至比真正盛放中的煙花更要璀璨耀眼。


    蘇幼月根本就移不開視線,看了好一會兒,才舍得抬起頭來:“這是……”


    “年禮。”男人盯著她的眼睛,如是回道。


    蘇幼月下意識推拒了下:“這太貴重了。”


    她也是常戴首飾的,自然知曉,若非收集到足夠多的寶石,以及技藝極其出神入化的能工巧匠,根本就做不出來這樣的耳墜。


    怕是價值得往百兩黃金上走。


    “當初把你那隻耳墜帶走了那麽久,是我該還你的。”見她推拒,謝淵豁然起了身,“太晚了,你該睡了。”


    說罷,他最後看了她一眼,便向外走去。


    “……”


    蘇幼月捧著那對耳墜,一時間哭笑不得,她就是客氣客氣而已,隻是在想,也該回他一份貴重的年禮才對。


    他卻走得這樣匆忙,難道是因為怕自己拒絕這份禮物?


    院外的春芽幾個正聊天,冷不丁看見謝淵出來,連忙收起了玩鬧神色:“謝大人。”


    男人淡應了一聲,吩咐幾人了句:“夜深了,去伺候你們家小姐早點睡。”


    幾個丫鬟趕緊應下。


    待男人走了,楚小紫才鬆一口氣:“娘哎,大小姐的未來夫婿可真可怕。”


    她是真的怕這種可怕的男人,一看到他,她就能想起來他那次像個浴血修羅般殺人不眨眼的模樣。


    雖說蘇大小姐在她麵前也殺過人,可那手段看起來可沒那麽血腥。


    春芽和錦兒叫她別再說這種話,怕主子聽到責罰後,就趕緊進去伺候蘇幼月去了。


    兩人進來時,便看見蘇幼月正看著一對耳墜發著呆。


    “小姐,這耳墜也太好看了吧,是謝大人送你的麽?”錦兒看得嘖嘖驚奇。


    小姐的好看首飾可不算少,可還真少見這種樣式新穎又格外出彩的,看得她都移不開眼了呢。


    蘇幼月點點頭,放到了錦兒手心:“先收起來吧。”


    “小姐明天宮宴不戴麽?”錦兒疑惑問道。


    明天小姐好不容易有機會參加今年的宮宴,她可是打算好好給小姐打扮一番,讓她豔壓其他所有姑娘,好堵住那些人說小姐不好的嘴呢。


    蘇幼月搖頭:“明天宮宴,不用打扮得那麽花哨,越簡單越好。”


    她可不想跟那些人爭奇鬥豔去,越少人關注她越好,她也樂得自在。


    “好吧……”錦兒有點失望。


    她剛要把錦盒合上,卻發現錦盒上麵的蓋子裏似乎有一個夾層,於是下意識扒拉了一下,才發現還真有。


    “小姐,這盒子的蓋子還有夾層呢。”


    春芽也好奇地多看了一眼:“我看看。”


    兩人正說著,已經把夾層打開了。


    隻見裏麵赫然寫著一排小字:


    贈吾摯愛


    春芽和錦兒兩個丫頭一下就看得臉紅了,趕緊往蘇幼月身邊送:“小姐你看。”


    蘇幼月看清上麵的字,臉頰頓時一燙。


    這……


    這還真是謝淵的字跡!


    蘇幼月慌裏慌張地把盒子合上,捏在手心裏,好一會兒才勉強鎮定道:“先進屋吧。”


    春芽和錦兒對視了一眼,偷偷抿嘴笑了下。


    察覺到兩人的偷笑,蘇幼月不由臉頰越燙。


    這男人,怎麽還悄悄搞這一出,害得她都不知道,先讓春芽和錦兒看了笑話。


    這樣一來,自己作為主子的威嚴何在?


    進了屋裏稍微收拾一番,蘇幼月就將春芽和錦兒給遣了出去。


    等兩人都走了,她才咬著牙打開盒子的夾層又看了一眼。


    四個小字,不多不少,卻有著舉足輕重的本事,攪亂了她平靜的心湖。


    所以,今日她那一問,其實也是多問。


    謝淵雖然沒聽到,卻在這回答了。


    蘇幼月得知他的心意,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重生以來,別的事都在她的推算之中,唯有謝淵的心意不是。


    難道上輩子,他心裏也真有過她?


    蘇幼月努力回想著自己上輩子和謝淵相處時的蛛絲馬跡,可無論如何,都難以從那些細枝末節中發現對方對自己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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