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時,旁邊的紀清言卻忽然回過頭問道:“蘇小姐,你說如果那個女人被抓到,按你們這的規矩,真的應該沉塘麽?”


    蘇幼月微怔,而後搖頭:“那都是前朝的規矩了,我朝風氣開放些,不至於將偷情的女子沉塘…但也不會輕饒。”


    紀清言撇了撇嘴,似乎不大高興,可卻沒有再多說什麽。


    蘇幼月如今覺得對方極有可能就是母親,格外小心地照顧她的心情,於是追問:“紀神醫可是有什麽看法?”


    “要沉塘,也該是那個女人和偷情的男人一起沉才對,隻抓著女人沉塘算什麽本事!明明就是全員惡人,最後被罵的卻隻有女人,男人又美美隱身了!”紀清言還是沒忍住,捏著拳頭怒道。


    錦兒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辭,一時間張著小嘴傻眼地看著紀神醫。


    春芽則是微微蹙著眉頭。


    “我不是支持女人偷人,而是厭惡極了他們的雙標,女人出軌就應該殺了才叫痛快,男人出軌就是不過是犯了天底下男人都會犯的錯,真是天大的笑話!”紀清言的眸中出現了濃濃的厭惡和憎恨。


    第286章 這樣的戀愛腦多來幾個


    蘇幼月徹底陷入了沉默。


    在此之前,從未有人跟她說過這樣的話,她也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


    不過有一點她從來都不懷疑,這世俗對女子就是更要苛刻的。


    錦兒小聲嘟囔了句:“可是紀神醫,咱們女子不是要守貞潔麽,男人又不用守。”


    再卑微的人,也會有自己的想法,以錦兒前麵十幾年的人生經驗來說,她不是很能理解紀神醫的話,若非是聯係了前麵的話,她甚至不能理解出軌是什麽意思。


    紀清言回過眸,看著坐在自己麵前的三個姑娘,一時間,眼神極其複雜:“什麽貞潔,不過是拿來誆騙、約束我們女子的規矩罷了,烈女祠遍布天下,貞童廟又在哪裏?”


    “都是人,憑什麽不允許我們女子參政,都是人,憑什麽不允許我們女子出門交際?都是人,憑什麽我們女子就要被什麽所謂的貞潔束縛?”


    見她說完,麵前的三人俱是沉默,她眼裏那複雜的情緒又漸漸回歸平靜,似乎是認命了。


    良久,她麵前才再次有了聲音。


    “您說的是對的。”


    紀清言抬了抬眸,看向說話的蘇幼月。


    蘇幼月無奈地歎了聲:“這世道對人不公,對女子更不公,這是千百年的人不停地束縛造就的,隻不過憑我們一人二人之力想要改變,不過螳臂擋車罷了。”


    她說完,兩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誰都知道這世道對女子不公,可當她想要改變時,抬眼看去,那一道道規矩,比天還要高,比地還要廣,一個人的渺小就顯露無遺,她還如何能堅持得下去。


    又是許久的沉默,春芽忽然低聲說了句:“小姐和紀神醫說得都沒錯,不過一個人的力量雖然渺小,千千萬萬個人加起來力量就很大,今日在此我們寥寥幾人有這種想法,來日未必不會有千千萬萬個我們,當她們一起發聲的時候,一定會聲勢浩蕩。”


    錦兒聽著,覺得莫名有幾分熱血,使勁點著腦袋:“對!雖然有些事情很難,可若是所有人都是想一下很難就不去做了,那不就更難了麽!”


    紀清言意外地看著眼前的幾個姑娘,忽然意識到,她從來不該因為這些人是古人而輕視他們,在曆史的長河之中,也許,早已經有無數的女性抗爭了幾千年,不斷地前仆後繼,才有了後世的結果。


    哪怕她們隻成了曆史長河中的一粒沙粒,當年也定然是一粒閃閃發光的沙粒。


    而她,也不過是站在這些先輩們的肩膀上回顧曆史,才有了如今的思想。


    何況,這世道的確對男女不公,可對人也不公,就好比如今的落後的古代不止有對女性的約束,更有對奴仆的壓迫,後世人對人的壓迫也不曾停止過,可隻要有壓迫的地方,就一定會有抗爭。


    這世間從來都不是公平的,可人不能因此就放棄追求公平,人的一生,就是要在不平等中不停追求平等。


    是她從前太過狹隘了。


    紀清言回過神來時,忽然心中鬱氣頃刻之間煙消雲散,感覺渾身上下神清氣爽,再看向眼前三個姑娘時,她的心情已經截然不同了。


    “不錯,我們的力量雖小,可這世上定然還有千千萬萬個我們。”


    她拉住了蘇幼月的手,又拉住了錦兒的手。


    “你們兩個,一定要跟著我好好學醫,隻有我們的能力變強了,我們才更有發出聲音的機會。”


    說著,她示意春芽也把手搭上。


    春芽笑了笑,將手也搭了上來。


    幾個女人的手拉著手,傳遞著彼此的溫度,似乎連心意也貼得更近了。


    蘇幼月總感覺,一番話後,紀神醫變得不太一樣了,好像對她更親近了。


    在此之前,她總感覺,紀神醫表麵雖然和她們關係不錯,實際上卻一直抗拒著她們的接近,似乎根本不打算與她們交心。


    不論如何,她都很喜歡這種改變。


    她安靜了好一會兒後,才試探說道:“紀神醫,我知道你一直很抗拒我家裏人將你當作我母親,不過,我有幾本母親生前留下的醫書,真的很想讓你看一看,裏麵有一些詞,和你口中的一模一樣……”


    她語氣小心翼翼的,生怕哪裏說錯了話,就又惹了紀神醫不痛快。


    紀清言聽完後,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下,卻不是因為生出厭惡,而是疑惑。


    和她口中的一模一樣?


    這古代的大夫理論上來說,和她用的詞應該有很大差別吧?


    一時間,她也生不出什麽厭惡感,而是真生出了幾分納悶:“行,那等回府你就拿過來吧,我看看。”


    聽說這蘇小姐的娘也醫術高超,若是看了,說不定自己還有機會學習到後世已經失傳的藥方呢。


    紀清言心情大好,抿唇一笑。


    其實她之前在東榮國住著的時候,也沒有什麽親人朋友,所以就算來了這,也從來沒有思念過東榮國如何,反而是蘇府的環境更讓她喜歡,還有一種說不出的親切感。


    也許,是因為蘇府裏種的花花草草和裝潢都是她喜歡的風格,而且大盛的食物也更符合她的胃口吧……當然,也很有可能,自己這副身體的原主就是這蘇小姐的娘……


    想到後者,紀清言又有點心虛。


    可蘇幼月見她答應,喜悅之情已經油然而生,忍不住握緊了她的手。


    紀清言見她高興的小模樣,也不忍心再拒絕了。


    雖然嘴上不承認,但她早就把蘇幼月當成自己的小徒弟了。


    她已經想明白了,回頭多給自家小徒弟灌輸一點男女平等的意識,好讓自己也為爭取男女平等努力一把的同時,也免得小徒弟以後受謝淵那小子欺負。


    紀神醫想得樂嗬嗬的,可很快更樂嗬了。


    反正謝淵那小子就是個終極戀愛腦,當一個人戀愛腦到他這種程度時,已經可以忽略男女平等這件事了。


    因為在他心裏,什麽男女平等,什麽事業,恐怕都沒有愛人重要……


    一時間,紀清言是真的樂。


    以前她討厭戀愛腦,現在隻想說,這樣的戀愛腦男人多來幾個吧!


    她剛想完,馬車已經到了蘇府,她下了馬車之後,就見蘇府內正走出來一人。


    “紀神醫……”蘇陣雲看著她,腳步停在了原地。


    第287章 活見鬼了


    蘇陣雲遙遙眺望著紀清言,曆經時光沉澱後愈發溫潤的眸子隱隱出現悲痛,凝眸之間,好似有訴說不盡的過往。


    可也隻是一個凝眸,他就移開了視線:“紀神醫、囡囡,你們回來了。”


    紀清言想起今日他對那兩個在背後非議自己之人的質問,對他也不似先前那般排斥。


    能教出蘇幼月這樣的女兒,想必這蘇老爺的三觀也不會差到哪去。


    於是她難得對蘇陣雲有了笑意:“嗯。”


    蘇陣雲已經移開的視線忽然一頓,眼眸慢慢抬起,似乎有些不相信似的,重新看向了女人。


    紀清言對他彎了彎唇。


    見父親愣住,蘇幼月心中輕歎一聲,上前說道:“爹,其實紀神醫一直想學一學你的釀酒之術,若是你有方子,可以給她些。”


    父親自己不給力,她隻能助力一把了。


    也不知道爹爹當年是怎麽追到娘的。


    蘇陣雲愣了下神,臉上就浮現出喜悅:“有…自然有,我現在就回去給你寫。”


    紀清言不由納悶:“你不是要出門麽?”


    “不出去了!”蘇陣雲說完,就趕緊往家回。


    他身旁的李容看得直發愣,老爺就這麽把好友給鴿了,真的好麽?


    到了府內,紀清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了,索性說道:“許久沒去探望你家老夫人了,不如今日過去替她診診脈。”


    蘇幼月自然答應,她求之不得祖母和父親的身子都能好些。


    兩人剛到了福壽園,還沒進廳內,就聽到一個女人聒噪的聲音。


    “老夫人啊,這都是誤會,您千萬別往心裏去,也怪我,在遼東的時候有人跟我提了這麽一嘴,說姑爺至今膝下無子,孤零零的,若是能將小寶過繼過來就好了。


    我當時就將她罵了一頓,誰料叫那歪心眼的婆子給聽到了,這才讓小寶學了幾句,我和我家老爺定然是沒有這個心思的!”


    小王氏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根本就不像是演出來的。


    其實她心裏可不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鹿森那日回去之後就對著她大發雷霆,居然說敢動這個心思就要休妻!


    這些年小王氏是有許多跟自家夫君不睦的時候,可大多時候鹿森都是比較好哄的,所以夫妻二人之間也從沒有鬧到過這種地步。


    她就不明白了,她還不是為著家裏著想麽,何至於就要被休回娘家,她不委屈才怪!


    眼下被鹿森威脅著來道歉,小王氏不得不來了,不過心裏的心思可沒歇,她就等著趁今日最好將過繼的事名正言順提出來。


    此時蘇幼月和紀清言也正好進了廳內,小王氏的視線先落在了蘇幼月的身上,她立刻起身,快步走到跟前就想對蘇幼月喊冤枉,誰知視線不經意掠過蘇幼月身側的紀清言時,卻震驚得後退了好幾步,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你……”


    這不是她死了十五年的大姑子麽?


    這怎麽可能?


    小王氏來到蘇府見蘇幼月腿好了就夠震驚的了,沒想到這還有更震驚的等著她。


    一時間,她甚至嚇得想往蘇老夫人身後躲:“鬼啊!”


    看見她的反應,蘇老夫人眼神中多了幾分不悅,礙於麵子,才沒有立刻說出口。


    蘇幼月也皺眉道:“二舅母,這不是鬼,是為我醫好腿的紀神醫。”


    哪怕紀神醫真是母親的模樣,故去多年的親人重新出現在眼前,正常人震驚之後,也不會嚇成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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