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別這麽摳摳搜搜地藏,擺出來,讓我看著,”嚴律說,“讓我永遠都記著,聽到沒?”


    薛清極睫毛顫動,眸中微光閃爍,他忽然不再計較起自己在嚴律的眼裏到底是什麽形象了。


    兩人離得太近,嚴律嘴上咬著的煙歪了些,但繚繞的煙霧依舊熏得薛清極半眯起雙眼,仿佛將煙頭的火光籠在了眼底,灼燒著嚴律。


    這一點紅光好似個誘捕裝置,兩隻昏了頭又從不同方向飛來的飛蛾湊近了,要一同壓在這火上。


    薛清極的嘴唇動了動,頭不再需要嚴律按便已又垂了些。


    嚴律在感受到薛清極的呼吸落在麵頰上時就已有所感應,他一時有些慌亂,妖皇這些年活得純屬放屁,從沒有過任何感情經曆,更別說是跟人更進一步的觸碰,雖然已接受了和自己親手從雪堆裏拽出來的少年談戀愛的事實,但這會兒仍舊發蒙。


    薛清極倒也不逼他,反倒垂下眼,張開了嘴靠近了嚴律咬著的煙,舌尖幾乎落在了猩紅的煙頭火光上。


    柔軟的舌尖兒和灼燒的煙,薛清極的嘴唇似乎都被這紅光抹上了豔麗的色澤。


    如果嚴律不阻止,他是真的會舔上去。


    嚴律趕在真出事兒前微微別過頭,皺著眉將煙拿開,他被兩道劍眉壓著的深眸中滿是無奈,卻自個兒又轉過頭來,按著薛清極的頭向下拉。


    薛清極笑意浮現,胸膛中仿佛塞進了大把棉絮,柔軟地將他撐滿。


    唇齒相碰的瞬間,彼此的氣息和呼吸交疊,似乎是千年前的一場夢境,竟一夢如此多年。


    起初還能保持理智,隻是唇瓣觸碰,後來不知是誰先撬開了另一個的唇縫,得來另一個齒尖兒的輕咬作為回擊,那些理智瞬間蒸發,隻剩下了帶著野勁兒的親吻和撕咬。


    嚴律的手順著薛清極後腦下移,憑借本能和習慣,從後頸凸起的骨骼摸索至他的脊骨,薛清極並非沒有想過若有朝一日真能得償所願會是什麽感覺,但那些夢在嚴律的嘴唇和撫摸下都不再清晰。


    所有的夢,都被這個強勢的吻實現。


    他幾乎無法保持跪坐的姿勢,雙手下意識掐住嚴律的腰,嚴律的衣擺早在被撲倒時就已經掀起不少,薛清極帶著水珠的手按在他的皮膚上,嚴律幾乎覺得自己渾身任何一處都會泄露自己狂亂的心跳,側腰被薛清極握劍的手蹭過,帶起好像要腐蝕掉神魂的麻。


    嚴律頭回知道原來光是嘴唇觸碰就能讓理智崩潰,呼吸被奪走,卻又心甘情願。


    即將溺斃在這一個吻裏,兩人才微微分開,借著那點兒昏暗的光線,他倆能看清對方眼裏的亮和神魂顛倒的渾噩。


    “妖皇這千年時間裏,”薛清極帶著點兒鼻音道,“可曾吻過誰?”


    他說話時嘴唇還會擦過嚴律的唇,癢得嚴律忍不住抿唇,舌尖便會蹭在薛清極的唇上。嚴律知道他是個隨時都要自己給他證明的性格,忍不住哼笑道:“明知故問,你還是少說話,基本沒一句我愛聽的。”


    說罷又抬手將薛清極的頭按下來,重新將他的嘴給堵上。


    薛清極這回倒是毫不反抗,欣然接受了這個讓他閉嘴的新方法。


    第67章


    放在千年前, 嚴律估計就是做夢都想不到自己會有跟誰唇齒曖昧的一天,而且對象還是那個打小就跟個定時炸彈似的薛清極。


    他在胸中空氣被榨幹天旋地轉的這個過程中,一度以為是在夢孽造出的幻境裏。


    第一個吻還帶著些許笨拙無措和求得對方在意的急切, 慌慌張張地彼此試探摸索,隻是嘴唇的觸碰就已經像是一場雷鳴在腦內炸響。第二個吻這炸響仍在,隻是更加絢麗,仿佛是在雷聲中落下的閃電, 吻也終於變得清晰起來。


    他們之間的親吻沒有多少技巧可言, 更多的隻是撕咬糾纏,一開始連呼吸都成困難,卻都不樂意先撤開, 後來又好像是同時無師自通地終於找到了讓夾雜著對方氣息的空氣進入鼻腔的方法, 於是唇齒追逐的放肆遊戲便被繼續延長。


    撫在他腰上的手掌心燙了起來,嚴律感覺自己的皮膚幾乎都和薛清極的掌心焊在一起, 後者卻渾然不覺自己手指在他側腰的細細摸索是種挑撥。


    被掌控的感覺過於強烈,嚴律略用巧勁兒將薛清極側壓下來。


    上下位置互換, 薛清極目眩一瞬,緊扣著嚴律腰的手這才被挪開, 後背陷進柔軟的床, 吻卻仍在繼續,他這次被嚴律壓在身下無處可動,攻守易勢, 卻並不心急, 手指沿著嚴律的脖頸摸索而上,落在他的耳垂, 輕捏的瞬間意外察覺到嚴律的一絲顫抖。


    握劍的手手指修長靈活,揉著嚴律的耳垂輕扯, 那耳垂果然和他想象中一樣薄而軟,和妖皇剛強的性格截然相反。


    嚴律好像被薛清極隔著耳垂攥住了體內的一根兒麻筋,他夾煙的手不便拉開薛清極作祟的手,另一隻手掌心緊貼在薛清極的脖頸,拇指按在他的喉結。


    入秋後天氣已日漸轉涼,薛清極卻起了薄汗,嚴律的手指按在他喉結不輕不重地壓動,他的呼吸也跟著輕重不一。


    任何事情似乎都成了兩人之間的角逐,隻是這次分不清是誰勝誰負,隻知道分開時彼此的呼吸都變得雜亂,毫無往日修行者該有的平穩鎮定。


    心中長久以來的悸動在這親昵後並未得到鎮撫,反倒更濃重,借著不甚清晰的光線,薛清極看到了嚴律因亢奮而顯露出的豎瞳。


    野獸的瞳孔和他對視,連目光似乎都沾染了野性,侵略感和壓迫感隨著嚴律目光在他臉上存存掃過,令薛清極感到極強的戰栗,不由伸手摸了摸嚴律的眼瞼。


    嚴律沒有製止,他的眼神兒還有些亂,顯然還沒從吻的感覺中完全清醒,竟然像是心滿意足後的狼似的無意識朝著薛清極的掌心偏了偏頭,是個蹭蹭的親昵姿態。


    妖皇活到現在極少有放縱的時候,除了以前味覺仍在時喜歡個吃喝外,就隻對挑戰更厲害的對手略有興趣,他一直覺得自己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像其他妖那樣有其他的欲念,卻不想千年後竟然又栽在了親手救下的劍修手裏。


    妖族本性重欲,他從不回避自己的真實感受,意識到自己格外喜歡這種唇齒親昵的瞬間便心甘情願地沉迷進去。


    和薛清極接吻的感覺太好,好到嚴律大發慈悲地決定,以後這嘴裏再吐出什麽氣人的鬼話他都能原諒。


    薛清極的手指在嚴律的臉頰擦過,揉在了他的下唇。妖皇的嘴唇飽滿唇形漂亮,仔細看便看得出十分好親。


    薛清極的聲音還帶著點兒鼻音,輕笑到:“你的嘴唇和耳垂比你的心要軟多了。”


    “我畢竟也不是石頭做的。”嚴律微微直起身,任由薛清極在自己的臉頰上觸碰,夾著煙的手將煙遞到唇邊吸了口,小團煙氣兒在兩人之間散開。


    “但牙尖齒利倒是和我想的一樣,我真是深受其害。”薛清極說著張開嘴,伸出舌頭。


    他的舌尖兒被嚴律咬了個小小的傷口,尤有一絲引人遐想的血紅。


    這先得手再算後賬的行為是薛清極一貫的作風,嚴律被他逗樂了,將煙咬在齒間,手指指著嘴角的一處傷口:“倒打一耙是吧?那我這是什麽,我自個兒咬的嗎?”


    薛清極奇道:“你不是痛覺遲鈍了麽?”


    “我是沒感覺這地方爛了,但我感覺得到你總在這地方糾纏,”嚴律跟他接吻時就覺察到了薛清極有意無意的咬弄,想到這兒,他不自覺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我是痛覺遲鈍了,又不是人遲鈍了。”


    薛清極哼笑道:“這可未必,您可是天雷劈下大概也需連劈三道才能開竅的木頭成精。”


    嚴律心情正好,懶得跟他計較,咬著煙想起另一茬:“我以前教你寫古字兒,第一次到底教的是什麽?”


    他是真的半點兒都想不起來,要是以前也就算了,記不得他也不較這個勁,但現在卻不一樣了,想不起來就總覺得自己好像被掏空了一塊兒。


    “妖皇慢慢想。”薛清極挑了挑眉,懶懶地伸手將嚴律嘴裏的煙拿下,“我總要有些自尊心,也不是事事都要朝你撒嬌的。”


    他把煙拿下,夾在兩指間送到自己雙唇中,就著嚴律的牙印兒吸了一口。


    煙熏火燎的味道湧進,薛清極的眉毛立刻打了死結,扭頭咳嗽幾聲。


    嚴律本來因為自己的困惑沒得到解答而略有些沮喪,見薛清極這狼狽模樣又笑了,將煙從他手裏拿走咬回自己嘴上,含糊地笑道:“你哪兒抽的來這個,行了,吃點兒東西。”


    薛清極卻並不起身,仍躺在床上看他,嚴律被他這帶鉤似的眼神看得心裏發癢,自己站起身,轉過頭來要拉他起來。


    伸出的手卻被薛清極抓住了,拉到自己唇邊親了親。


    “我知道你會生氣,但我還是有話要說。”薛清極低聲道,“我雖答應你不會再拿自己的神魂去換一個行屍走肉的長生,但若以後會有機會、有一個我覺得可以滿足我們兩人的機會出現,我還是會嚐試。”


    嚴律沒想到他會忽然說起這個,眉頭頓時皺起,手也下意識想要抽回。


    薛清極已料到他會有這樣的反應,當即握得更緊,另一條手臂半撐著半坐起來:“嚴律,我若隻是個凡人,沒有修行,那隨波逐流地老死也就算了,可我已入此道,我眼前的世界並非隻一條路可走,也不甘心就這麽走在你前頭。”


    哪怕是嚴律已經為了這事兒跟他翻臉無數次,但對薛清極來說,不到死的那天真正到來,他都無法坐以待斃。


    嚴律的嘴唇緊緊抿著,煙雲繚繞,將他的五官攏在虛煙之中。


    薛清極心中酸澀,眼神卻依舊偏執頑固,隻是終於學會了不再把嚴律逼到懸崖非要他和自己一般剖心挖肺,他停頓了一會兒,輕聲繼續說:“我不想再過個百餘年,你連吻我的時候是什麽感覺都忘了。”


    這話狠狠地紮在了嚴律的心頭,他跟薛清極之間這道坎兒始終都橫著,他不去看並不代表不存在。


    對薛清極來說,嚴律本身就是他的心結,千年前他的那些同門或多或少都經曆過執念過重招來孽氣的事情,而薛清極自己除了一開始被迫被寄生帶來後續的後遺症外,卻鮮少在其他地方產生過執念而動搖。


    嚴律已是他最大最重的執念,是他的貪欲,是他神魂上的寄生。


    這種感情無法被剝離。


    嚴律慢慢地鬆下了眉眼,他沉默半晌,感覺到薛清極的目光始終看著他,終於從胸膛中長長呼出一口氣兒,認真且嚴肅道:“你知道我的底線在哪裏,要是把自己折騰得不再是你自個兒,哪怕你是死了,我也不原諒。”


    這幾乎已算是嚴律對他說的最重的一句話了,“不原諒”對連持續半小時以上冷戰的薛清極來說難以想象,他的身體一僵,但還是點了頭。


    “先別想這有的沒的了,”見他這次像是終於聽到了心裏,嚴律的表情也緩和不少,拉著薛清極的手用勁兒,將他拽起,“菜都涼了,把對門送的包子也拿去熱熱。”


    這回終於沒人再在薛清極洗手的空擋搗亂,他也終於知道了每回嚴律說的“閑著沒事兒去廚房擰煤氣灶玩”的煤氣灶是什麽東西。


    嚴律自己沒多少胃口,先去洗了個澡,又陪著薛清極把想吃的熱了熱,便拿出手機翻消息。


    “隋辨跟董鹿都到仙門了,跟咱倆發消息都沒回,正急呢。”嚴律咬著煙笑了笑,手指劈裏啪啦地打字回複,“你等會兒也給他們回幾句,仙門的都找到我這個妖頭上了這像話嗎?對,還有肖家那小孩兒,得空你也隻會聲,好歹都算你半個徒弟了。”


    薛清極將嘴裏的包子咽下,無奈道:“他不是我徒弟。”


    “得了吧,你上輩子加這輩子,也就教他教的多點兒,劍陣都能教了,還算不上徒弟?”嚴律撇撇嘴。


    薛清極懶得跟他掰扯:“肖氏那邊你還要來往?”


    “算不上來往,肖攬陽這樣兒的跟我基本不會有交集,也不會從我這兒得到任何消息,更別說現在也隻是猜測,仙門那邊兒怎麽處理有四喜把著,我管不著,”嚴律彈彈煙灰,“那小孩兒還行,我看他不像是個心眼兒多的,劍修已經很少了,他樂意學你就教教唄。”


    薛清極從鼻腔裏哼出一聲:“妖皇總在這些無關緊要的地方心軟。”


    倆人麵對麵地坐在餐桌,嚴律從桌子下踢了薛清極小腿一腳,不等薛清極反擊便將手機放在了耳邊。


    這動作薛清極現在已十分熟悉,暫時饒了妖皇一回,繼續慢條斯理地吃著菜,有一搭沒一搭地聽嚴律講電話。


    頭一個電話是打給佘龍,詢問了老棉和林生的情況,第二個電話打給胡旭傑,但沒接通,第三個電話打給的卻是仙門。


    這回接聽的很快,嚴律在薛清極麵前沒什麽不能講的,直接便開口喊了聲:“四喜,事兒你應該已經清楚了吧?”


    董鹿和隋辨兩人一個在廟外一個在廟內,倆人合在一起基本就已經拚湊出事情的全貌。


    老太太果然已了解了這一路的大概情況,嚴律也沒什麽好再額外講的,隻把洞內那具白衣男屍的事情大致講了,董四喜細問了些上神擊落走歪道的修士的事兒,又把仙門那邊兒最近查的進度講了講。


    入夜後這老小區十分安靜,有修為的人聽力也較為敏銳,薛清極隱約能聽到電話那頭老太太的聲音,剛開始還沒留意,聽著聽著便感覺到她咳嗽得有些頻繁,聲音也有氣無力。


    嚴律也注意到了這點:“你這兩天是累著了?怎麽聽起來狀態還沒前段時間精神,病歪歪的。”


    薛清極對嚴律這直白的關切十分無語,放下筷子看他一眼,嚴律後知後覺地補了一句:“不舒服就多休息。”


    那邊兒的老太太估計也是氣得夠嗆,薛清極聽到她跟放炮仗似的罵了好幾句,然後才又絮絮叨叨地說了些別的。


    嚴律的臉色一開始還挺正常,到後邊兒慢慢抿起唇,“哦”了聲:“我沒注意日子,原來已經這時間了……行,我知道了,有事兒再聯係。”


    那邊兒老太太回了幾句,兩人掛斷電話。


    薛清極掀起眼皮:“怎麽?”


    “……我沒記日子,過幾天就是她女兒女婿的祭日了。”嚴律將煙拿下,按滅在旁邊的煙灰缸,“心情不好也影響身體。”


    薛清極想起之前嚴律提過這事兒,幾十年前一趟大活兒,埋葬了仙門許多修士,因為是在孟氏的地盤兒,所以這家損失更重,老孟也就是從那會兒死裏逃生出來接手了孟氏,而老太太的女兒女婿也死在了那趟活兒裏。


    那時嚴律因身體原因不在堯市,老堂街一盤散沙,老棉帶著能用的人手趕到時已經來不及了。


    這事兒在嚴律心裏顯然也是件沉重的事情,他雖然不說,但薛清極看得出來。


    薛清極沒再說話,隻放下手裏的筷子,在桌下也踢了嚴律一腳,麵兒上卻十分斯文地邊擦嘴邊道:“墊一下就夠了,我困了。”


    這一踢很顯然是在報複嚴律剛才那一腳,嚴律愣了愣,經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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