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婉清買東西速度很快,沒半個時辰,她迅速將清單上的東西都買了一遍,大包小包帶著出了城。


    剛到城外,她就聽到一聲輕喚:“左使。”


    聽到這聲音,洛婉清頓住步子,心跳頓時快了起來。


    洛婉清聽柳惜娘說過風雨閣的結構,風雨閣分成明閣和暗閣,暗閣用來處理風雨閣內部叛徒,偶爾出手處理外部事宜,明閣用來對外接單殺人。


    而風雨閣按武力,又分天地玄黃四個級別。


    明閣天級殺手有八位,所謂“位”並不是指一個人,而是出任務時,能到達“天”級的武力程度,例如天絕四刀,他們單獨一人出任務,隻是玄級水平,但他們一起組合出來的天絕刀陣,就足以到一個天極。八位殺手中,隻有兩個人,僅憑一人就足以到天級,這兩人便是左右二使。


    而柳惜娘,便是這位左使。


    會喚洛婉清“左使”的人,必然是風雨閣的人,他們竟是找來了?


    洛婉清沒敢回頭,她平靜道:“誰讓你來的?”


    “許久不見,左使說話聲音都變了。”身後人笑了笑,誇讚道,“不枉閣主看重,您如今的樣子,哪怕是閣主在,都不一定能認出您來,混入監察司指日可待。”


    “你再多來找我幾次,我就不用去了。”


    洛婉清按著柳惜娘教她說話的語氣,冷聲開口。


    風雨閣的殺手都很少打交道,隻要來的不是閣主相思子,柳惜娘和他們交往一貫都很冰冷,一心隻為任務,隻談任務,他們很難聽出來。


    對方果然沒有疑心,隻道:“左使放心,銀蛇隻是奉閣主之命來同您說一聲,今日圍剿秦玨,左使回去晚一點。”


    聽到這話,洛婉清一愣。


    她回過頭,就見到一位長得頗為豔麗的少女。


    這女人很瘦,瘦到看上去有些刻薄,眉宇間帶著蛇一般陰毒黏膩,她一身短袖藍衣,背上背著一個細長的黑匣子,手腕上帶著蛇環,頭頂用一根銀蛇簪子高束發髻,整個人看上去好似不像中原人。


    洛婉清一想便從柳惜娘給她的資料裏想起這人,少有的地級殺手銀蛇,擅長苗刀,距離天字一步之遙。


    看著洛婉清轉頭,露出那張完全被燙爛的臉,銀蛇一愣。


    那燙傷已經愈合,褶皺拉扯著,根本看不出原來麵部輪廓。


    銀蛇看著那張臉,咽了咽口水,隨後道:“您的臉……”


    “今日你們來了多少人?”


    洛婉清開口詢問,銀蛇沒想到“柳惜娘”會問這個問題,但想到“柳惜娘”的級別,銀蛇還是討好道:“玄字級殺手三十二位,四刀和八樂都來了。”


    “這麽大陣仗?”洛婉清皺起眉頭,“秦玨需要這麽複雜嗎?”


    “閣主是想確保萬無一失。”銀蛇恭敬道,“而且,之前左使出手,閣主還擔心……左使是有其他想法。”


    銀蛇說這話時,眼神一直盯著洛婉清,語氣意味深長。


    洛婉清直接開口:“你懷疑我?”


    “不敢,”銀蛇立刻道,“銀蛇隻是給閣主傳話,不敢質疑左使。”


    “你少拿閣主壓我。”洛婉清壓著狂亂的心跳,轉身往秦玨的方向走去,冷聲道,“我對閣主的忠心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那就請左使留步。”


    銀蛇冷下臉來提聲。


    洛婉清聞言回頭:“你什麽意思?”


    “閣主說了,”銀蛇盯著洛婉清,“這次刺殺必須萬無一失,還請左使留在這裏,等秦玨死訊傳來,銀蛇自然會讓左使離開。”


    “閣主是讓你來盯著我的?”


    洛婉清明白過來。


    銀蛇沒有否認,隻道:“左使見諒。”


    洛婉清沒有說話,她知道,風雨閣對她起疑了。


    不管是懷疑她作為柳惜娘背叛,還是懷疑她不是柳惜娘,終究是懷疑起了她。


    她捏著腰刀,抿唇不言。


    銀蛇靜靜盯著她,一步不讓。


    她現在其實什麽都不要做,隻要等在這裏,就是她最好的做法。


    秦玨不會死,她按風雨閣的要求做,也不會激怒風雨閣有下一步試探。


    風雨閣大概率隻是懷疑她背叛,她隻要證明自己並沒有強行救秦玨的意思,那就足夠了。


    如果她現在為秦玨動手,那會有很大幾率暴露自己不是柳惜娘的身份,這樣是害了自己,也是害了柳惜娘。


    可秦玨真的不會死嗎?


    洛婉清忍不住抬頭看向秦玨的方向。


    那個預知夢裏沒有她,她不知道秦玨怎麽逃過的。


    但如今,她非常清楚,以秦玨如今的傷勢和他的實力,麵對三十二位玄字級的圍剿,除非有高人相助,不然秦玨絕對活不下來。


    而風雨閣之所以出動這麽多人殺秦玨,是因為顧忌她這個天級殺手反水。


    或許,如果不是她將秦玨錯認成九霜,秦玨選中陪伴一路的人就不是她。


    在上一世,秦玨可能選了一個最合適的人,可能就是那個人,陪他一路走到東都。


    如果秦玨死了,那就是她害死秦玨。


    是她為自己一己之私,為了自己的仇怨,去害死一個本不該死的人。


    可那又怎樣?


    洛婉清將目光挪開,告知自己,本來報仇這條路就是一路屍骨,多一個秦玨又何妨?


    隻要能殺江少言,死多少人能有什麽所謂。


    而況且是秦玨自己假扮九霜,是秦玨主動叫的她,是他自己找死。


    然而這話出來,她腦子又浮現那一夜,她的保證。


    “你會活著上東都。”


    “我肯定。”


    懷中紙頁一瞬間變得滾燙,灼得洛婉清難安。


    旁邊銀蛇看著她的神色,疑惑道:“左使?”


    洛婉清聽到她的聲音,抬起頭來。


    她一瞬有了決斷。


    賭一把。


    她想救秦玨,她也要自己活著,她要賭一把。


    隻要她殺了麵前這個女人,喬裝打扮之後,她本來就不是柳惜娘,誰又能認出她?


    就算風雨閣懷疑,但隻要她不給他們機會,他們就不能確認,一日無法確認,她就有更多時間運作,等她進入監察司,借助監察司庇護,或許又有新路。


    她不能這麽早早放棄秦玨,就讓秦玨這麽死掉。


    她的仇是她的仇,沒有必要,不該隨意牽連無辜。


    而且秦玨死了,誰又知道世事如何變幻?


    她能不能殺江少言?若她不能殺江少言,沒有了秦玨,江少言會不會在皇位上長長久久坐下去?


    洛婉清想明白,朝著銀蛇笑了笑:“咱們要一直在這裏坐著等?他們要多久才能把人殺了?”


    “左使的意思是?”


    銀蛇試探著,有些不明白洛婉清的意思。


    洛婉清轉頭看了看,見旁邊屬下拴著一匹馬,便道:“去那邊坐著聊一聊吧,你近日出任務了嗎?”


    “托左使的福,我休息一陣,在閣內處理日常雜物。”


    銀蛇見她沒有惡意,放鬆下來,同洛婉清一起朝著路邊走去。


    洛婉清和她說著話,將身上所有東西放下來,一麵同銀蛇閑聊,一麵暗中將藏在袖中的毒藥抹到手上。


    她先抹解藥,等解藥吸收後,再抹上毒藥。


    等銀蛇彎腰坐下時,洛婉清猛地拔刀!


    她這些時日拔了無數次刀,拔刀的速度快得驚人,然而銀蛇似乎早有防備,身子一側就用背上黑匣擋住。


    但洛婉清本身重點就不是刀,銀蛇動身瞬間,她染毒的手掌一掌襲向銀蛇麵上,銀蛇另一隻手抬手一甩,一條毒蛇從袖中張口而出!


    洛婉清當即退開,銀蛇也疾退開去,一手抱著黑匣,另一隻手纏繞著毒蛇,正要說話,突然察覺不對,她立刻抬手封住自己穴位,憤怒抬眼:“你下毒?!”


    洛婉清沒有廢話,直接揮刀向前,銀蛇一把捏爆手中黑匣,雙手握住苗刀,和洛婉清的刀猛地撞擊在一起。


    “左使什麽意思?”銀蛇冷冷看著洛婉清。


    洛婉清抬眼,平靜道:“要你死的意思。”


    “要我死?”銀蛇笑起來,旁邊毒蛇趁機朝著洛婉清一口咬來,洛婉清側身一躲,銀蛇咬牙,“那就請左使賜教!”


    說著,銀蛇雙手握刀,朝著洛婉清就揮砍過來。


    苗刀極長,相比洛婉清的刀,防守和攻撃的範圍都要大上許多。銀蛇一刀揮來,洛婉清根本無法近身。


    按理說,這樣的長刀,動作應該很是遲緩,但銀蛇不是。


    這把長刀在她手中仿佛沒有重量,她揮刀的動作快得出奇,一波接一波,根本沒有給她緩衝的空間。


    “左使似乎並不如傳說中那般強悍。”


    看見洛婉清一直在防守,銀蛇笑出聲來:“從未同左使交手,今日一試,不過如此,看來這左使的位置,該換個人坐坐了。”


    話音剛落,銀蛇騰空而起,猛地朝下一劈!


    洛婉清不敢硬接,就地一滾,長刀瞬間劃過她整個背後,露出鮮血淋漓一片。


    銀蛇眼睛亮了起來,立刻乘勝追擊,由上而下一刀接一刀砍過去,激動道:“不堪一擊!早知你這點能耐,我早該殺了你!還浪費我在地級呆了這麽長時間。去死!你去死!”


    她攻撃越發猛烈,狀若癲狂,方才的毒藥似乎對她沒有任何作用,根本沒有延緩她半分。


    洛婉清本就勉力支撐,被這樣一傷,動作瞬間遲緩了許多,不出片刻,她身上又添新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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