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她躍出人群刹那,一張鐵絲毒網竟就從天而降,同時四麵八方刀光湧來。


    洛婉清縱身旋刀,眼看要被毒網網住,千鈞一發,一箭從她身後直襲射向毒網,箭頭抵在毒網縫隙,帶雷霆萬鈞之勢,連網帶著抓著網角四頭之人一起帶走,狠狠衝撞釘在不遠處城牆之上。


    洛婉清刀風剛好將周邊人都砍開,隔著人群看見崔恒手持弓箭,笑意盈盈瞧她:“司使喜歡什麽樣的嫁衣?”


    洛婉清知道他是嘲諷她被困,正殺得血氣翻湧,忍不住罵了一聲:“滾遠點!”


    隨後她一刀割開一人咽喉,內力全灌於一刃,朝著城門方向猛地一劈,轟開一條路疾馳而出。


    趙兵提步欲追,驟覺身後脖頸一冷。


    方才射箭青年身如鬼魅,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他身後。


    絕對壓製的實力差距下,趙兵根本不敢動彈。


    “趙將軍,”青年聲音帶笑,“我們談談。”


    話音剛落,崔恒將他往旁邊河裏猛地一擲,河水濺高半丈,洛婉清詫異回頭,就見崔恒對她做了個“去”的動作。


    洛婉清知道崔恒是要親手報仇,也不敢遲疑,帶著無數殺手,朝著城門狂奔!


    也就是在那一刹,洛婉清突然看見一個人。


    清晨城牆高聳,青年立於城門前,一身錦緞藍衣,麵帶著白玉麵具,玉手提劍指地,麵具下雙眼輕閉,似在等待什麽。


    他動作從容,劍尖隻是隨意指在地麵,但習武之人卻能看出來,這是無懈可擊的起式。


    這個起式,要千百遍錘煉,才能有如此完美的姿態。


    洛婉清咬緊牙關,察覺不好,但她不減速度,前方青年感覺到她衝過來,猛地睜眼,厲喝出聲:“退!”


    是李歸玉!


    出聲瞬間,洛婉清瞬間聽出,隨即看見他一劍向前,直襲而來!


    那一劍劈山斬海,洛婉清察覺劍意逼人,急喝出聲:“崔恒!!”


    音落瞬間,一襲從她身側急掠而上,帶了幾許笑意落到她耳間,輕描淡寫,從容風流:“來了!”


    軟劍從他袖中如蛇而出,卻在和李歸玉劍風相交刹那化作寒鐵石山,“轟”的一聲和李歸玉猛地衝撞在一起。


    洛婉清趁機一躍而過,李歸玉下意識回身去抓她衣袖,也就是那一刻,身後人已將長劍架在他脖子上。


    “別說話,”崔恒聲音涼涼傳來,“別打擾我家司使。”


    李歸玉看著架在脖子上的劍,驚疑不定回頭。


    他天賦絕佳,傳承劍聖技藝,早在江南時便已入頂尖一流高手行列,如今或許已經比當年江楓晚實力還要出類拔萃。


    這世上已經很少有人能劍架在他脖子上,而如今,這人卻做到了。


    李歸玉審視著他。


    崔恒笑著目送著洛婉清離去方向:“我不趁人之危,所以今日不傷你,但是,江少言,”崔恒轉眸看向他,冰冷開口,“別妄想把她留在你的世界一輩子。”


    話音剛落,李歸玉一手彈向謝恒劍身,同時彎腰側身便從謝恒控製中脫身而出,回轉旋身一擊而下,謝恒雙指相並成劍勢,成無形劍氣,直取李歸玉腹間,李歸玉急急回劍,兩人你來我往急過幾招,一路往遠處上山掠而去。


    等到了山間,李歸玉神色微凜,周身氣勢猛漲。


    如江水倒掛劍意爆傾而下,謝恒目光一凝,雙指壓在劍身,軟劍當即化作鋼刃,與他李歸玉劍身衝撞在一起,隨即雙方都被對方劍勢震得略開三丈。


    “殿下想和我在這裏打?”謝恒輕笑,“確定?”


    “無相劍,無形無相,以身為劍,控萬物為劍,”李歸玉直起身來,盯著謝恒,“道宗當世修得無相劍者寥寥無幾,能修無相劍者皆可在道宗供奉為道子。你不好好留在宗門,下山摻和這些是非做什麽?”


    “自然是修我的道。”


    “下山修道?”李歸玉冷笑出聲,“心若太雜,我怕你一輩子修不到頭。”


    “上善若水,隨心而至。行知合一,則為我道。”謝恒笑了笑,“心雜的不是我,是殿下吧?什麽都想要,”謝恒神色微冷,“哪有這種好事?”


    “是比不得你,”李歸玉盯著他,“道子不做,如此費盡心機留在我家小姐身邊,你到底想做什麽?”


    謝恒沒說話,他聽著那聲“小姐”,低頭摩挲手中劍身。


    李歸玉目光落到他手上,不由自主握住劍柄,揣摩著謝恒的意圖:“是貪戀那張皮囊,還是另有所圖?””


    “三劍。”


    謝恒抬眼看向李歸玉:“我給你三劍機會,你要是贏過我,今日東宮六率的位置,我讓謝恒讓你。要是輸了,”謝恒抬劍指向地麵,護住周身,“以後叫她柳司使。”


    李歸玉聞言,一把扯下身上披風,轉了一下劍柄,白玉劍身露出銀刃。


    “朝堂之事不必謝恒相讓,你們自便。但若我贏了,”李歸玉橫劍在前,手拂過劍身,冷眼抬眸,“離她三丈之外,不得近身。”


    話音剛落,李歸玉身如鬼魅,便已至謝恒身前。


    謝恒持劍不動,黎明前夜色正深,風吹林葉婆娑,他周身氣流卻仿佛都靜止下來,李歸玉劍至刹那,氣流聚集於一點,迎著李歸玉劍刃,猶如江河懸瀑而下,疾馳咆哮而出!


    轟響之聲瞬間炸開,洛婉清隻覺地麵一震。她回頭看了遠處一眼,已經來不及多想。


    她周邊都是殺手,殺手密密麻麻,城門距離她不過百丈,那些士兵卻都隻是遠遠觀望。


    洛婉清知道這些士兵都被人打過招呼,也不指望他們,她一路艱難砍殺上前,周邊人卻隻是越來越多,宛若螞蟻攀象,決心要將她斬殺在這裏。


    時間一點點過去,天也逐漸亮起來,洛婉清咬咬牙,仍由內力暴漲到機製,全力縱刀一劈!


    筋脈都疼得顫抖,終於給她砍殺出一條血路,她急掠而出,隨後就朝著城門狂奔過去。


    士兵見她衝上來,立刻睜大眼,手持兵刃就迎了上來。


    看著這些人,洛婉清屏住呼吸,清楚意識到,這些士兵隻要阻攔片刻,她便會被殺手追上。


    她不能停!不能慢!


    她捏緊長刀,迎著士兵,決定拚力一搏。


    也就是那一刹,一匹馬從城門後朝著她迎麵衝來!


    那棗紅色馬匹猶如天光破夜,洛婉清大喜衝向馬匹,縱身上馬,隨即便一躍衝過人群,朝著城內急奔而去。


    路過城樓,她看見站在角落裏的張逸然,便知馬匹來曆,揚眉一笑,高聲道:“多謝!”


    張逸然看見那張揚笑容,心上放鬆幾分,隨即就感覺身側一涼,風掠過他身側,他轉眸看去,便見一位帶著麵具的藍衣青年從他身後急掠上屋頂,順帶冷冷瞟了他一眼。


    那青年速度極快,奔跑在屋頂之上,始終與洛婉清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暗暗陪伴著她。


    洛婉清察覺崔恒追來,轉頭一看,便見崔恒也看過來,朝她揚起一個無聲笑容。


    他雖然沒有出手,但她知道,他一直在保護她。


    他不出手,是為了以免日後別人提起,說這一戰不是她的成績。


    但他在,就絕不會讓她死在這裏。


    謝恒希望她能名揚天下。


    崔恒卻希望她平平安安。


    意識到他在這裏的原因,洛婉清感覺有一顆種子,在心裏落地,生根,發芽。


    她突然那麽急切想要證明自己,想讓那些期許著自己的人看到,他們的選擇沒有錯。


    他們期許之事,她可以做到。


    她看著前方,拐入大道。


    天色漸亮,晨雨追珠而落,從她拐入大道那刹,數不清的人從兩側巷道劈砍而來。


    洛婉清抬手將千機一轉,暴雨梨花針鋪天蓋地開出一條道路,她縱馬一躍而起,跨過人群,抬手奪過一人書中長槍,橫掃一片,突圍衝向前方。


    她將人甩到身後,任由他們一波一波跟上,攀衝上來,她一路廝殺揮砍,隻覺滿眼鮮血。


    殺過大道,便轉入了最容易設伏的巷道,這裏最適合埋伏弓箭手箭雨伏擊。


    她做好準備,抬手取弩,衝入巷道,巷道卻悄無聲息。


    洛婉清詫異抬頭,便見牆端半蹲著一個女子,正是星靈。


    她手上沒帶司使出任務時帶的千機,隻平靜蹲在牆頭,給她做了一個“走”的手勢。


    隨後洛婉清便見不遠處蹲著方圓、方直、方順。


    他們都沒帶千機,提前清空了巷道,半蹲在牆頭,看著洛婉清順利通過。


    洛婉清愣愣衝出巷道,回頭時,便見他們已經從屋頂躍走離開。


    看見他們,詫異的不止是洛婉清,還有崔恒。


    他生生止步在巷道,目送著洛婉清駕馬離去。


    一直跟在崔恒身後的玄山這才顯身,恭敬道:“公子,該上朝了,後麵的路屬下來看著。”


    “不必,”謝恒頓住腳步,看著遠去的身影,笑起來,“她沒事了。”


    “方才那幾位司使是自己來的,沒同司裏打招呼。”玄山抿唇,遲疑著道,“屬下回去懲處。”


    “願意來,那就是柳惜娘的本事,”謝恒轉身,溫和道,“走吧。”


    說著,謝恒帶著玄山遠走。


    等洛婉清回頭時,這才發現崔恒已經不見了。


    但也無關緊要,最危險的一段路通過去,不遠處就是巍峨皇城。


    她隻要再穿過最後一個巷道,就會出現在禁軍的視野。


    而眾人也明顯知道這是最後機會,在洛婉清衝入最後一個巷道時,所有人拚盡全力衝了進去。


    一人迎著洛婉清刀鋒衝撞而上,在洛婉清削下他腦袋時斬下馬腿,馬受痛往前翻下,洛婉清縱身橫刀掃向周邊,毫不猶豫疾衝往前,抬刀直刺而下。


    刀鋒劈開雨幕,洛婉清大喝出聲:“讓!!”


    ******


    大雨傾盆而下時,群臣早已入殿,早朝正式開始。


    這一日許多朝臣來得異常晚,例如謝恒和李歸玉,兩人到時,大臣都已經魚貫而入,兩人麵色都不太好,對視一眼後,便冷眼分開。


    隻是對於這一切,李宗並未察覺。


    天氣反複,李宗有些咳嗽,他坐下來,在大殿上先例行公事問了一下天氣,處理了日常公務後,李宗終於抬眼看向謝恒,有些疲憊道:“謝愛卿,廢太子餘黨之事查得如何?”


    “回稟陛下,”謝恒回身冷靜開口,“判狀已出,正準備給刑部謄抄生效。”


    “不必謄抄了,直接念吧。”李宗揮了揮手,淡道,“把主審官叫上殿來,今日把事情了結,日後不必再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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