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婉清聞言,抬手就要去扯簪子,一看見她的動作,所有太監驚得跪在地上:“柳司使饒命!”


    聽見這話,洛婉清動作微頓,忍了忍,終於道:“走吧。”


    太監見狀鬆了口氣,這才起身來,領著洛婉清走出去。


    洛婉清壓著氣悶走出內宮,太監道著歉給她解開鐐銬。


    察覺她不悅,趕忙賠笑道:“司使,監察司的人就在門口等您,您看,就在那兒。”


    洛婉清聞言回頭,老遠便見到一位青年等在那裏。


    正午陽光正好,他又換了件月白色錦袍,帶了張鎏金麵具,正背對著大殿,站在台階上眺望遠處。


    洛婉清見到那人,頓時氣消大半。


    李歸玉是個瘋的,她和他置什麽氣?


    她閉眼緩了緩,將情緒壓了下去。


    等旁邊太監給洛婉清解開手鐐,洛婉清冷靜下來,才繞過轉角走向大殿前,喚了一聲:“崔恒。”


    崔恒聞聲回頭,目光將她上下一打量,確認她無事之後,便展開雙手,歪頭一笑。


    午後陽光正好,他整個人沐浴在光線裏,錦緞流光溢彩,看上去璀璨又張揚。


    看著麵前這個人,方才雜亂的心境慢慢平靜下去,她揚起笑容下了台階,走到麵前人身前,隨後聽對方似是玩笑道:“不抱一下慶賀出獄?”


    “莫開玩笑了。”洛婉清上下打量著他,見他沒什麽傷,揚了揚下巴,“先出去吧?”


    “等等。”


    崔恒拉住他的手中,抬手將她頭上發簪取出來,垂眸打量著發簪道:“這隻發簪,倒是有些眼熟。”


    “哦……”


    洛婉清不知道為什麽,有些心虛,摸了摸鼻子,解釋道:“我用他的木簪給鄭璧月設局,他給我送回來了。”


    一字不提名字,但兩人都知道是誰。


    “如此。”崔恒抬眸看向洛婉清,溫和詢問,“那這隻發簪既然用完了,我幫惜娘還回去吧?”


    “也好。”


    洛婉清點頭。


    說著,她就看崔恒拿出一方絹帕,握著木簪一碾,木簪在他手中便被碾做細灰,落入絹帕之中。


    洛婉清愣愣看著這場景,見崔恒慢條斯理將絹帕包好,隨後喚了旁邊太監過來,將包裹著木灰的絹帕遞了過去,淡道:“送去給三殿下吧。”


    太監聞言,忐忑接過崔恒給的帕子,勉強一笑道:“是。”


    等做完這些,崔恒轉頭看向洛婉清,洛婉清這才反應過來,遲疑著道:“你……”


    “嗯?”崔恒抬眸看過去,“怎麽了?”


    他麵上帶笑,洛婉清卻直覺不妙,把話全都咽了回去,隻道:“回去吧。”


    崔恒點頭,這才跟著洛婉清一起往外走去。


    兩人一路往宮外行去時,李歸玉站在高塔上,收到太監送回來的木灰,他打開絹布,輕笑一聲,隨後抬手揚灰,仍由木灰四散於人間。


    往事如灰飛煙滅,但他也要把這把飛灰,灑滿她餘生路上每一寸命土。


    ******


    從宮裏出來,洛婉清上了崔恒早已準備好的馬車,馬車裏放著藥、繃帶和幹淨的衣衫,兩人上了馬車,崔恒便背對著她坐在馬車門口,閉眼打坐道:“你先能處理的傷口處理了,我等會兒過來幫你處理碰不到的。”


    洛婉清也沒矯情,果斷脫了外衣,便開始給自己清理傷口上藥。


    這些事兒她做得熟練,她一麵清理著傷口,一麵開口詢問:“今日朝上什麽結果?”


    “你問什麽事?”崔恒慢慢悠悠。


    “東宮六率的位置怎麽安排?我又是怎麽出來的?”


    洛婉清問得直接,將酒倒在自己傷口上,倒吸了一口涼氣。


    崔恒聽見身後動靜,雙手疊定印,閉眼打坐,緩聲道:“今日由三殿下提議,決定將東宮六率軍歸入北四軍中。”


    聽到這話,洛婉清瞬間抬頭,吃驚出聲:“李歸玉說讓六率軍歸入北四軍?!”


    “不錯。”


    崔恒語氣淡淡,聽不出喜怒。


    洛婉清愣愣拿著給自己上藥,喃喃道:“他可真是聰明。”


    “哦?”崔恒睜開眼睛,背對著她道,“聰明在那裏?”


    “如今東宮六率死了,公子又是有備而來,陛下今日看也極為支持公子,僵持下去,六率軍最後都會落到公子手中。李歸玉此時提出將六率軍歸入北四軍,陛下必定大喜,在陛下心中,李歸玉便離儲君更近了一分。”


    “你好了沒有?”


    崔恒不耐詢問,洛婉清反應過來,趕忙綁好身前傷口,趴在馬車中的小榻上,招呼道:“好了。”


    崔恒起身,坐到塌邊,淨手之後,便開始清理洛婉清的傷口。


    洛婉清趴在榻上,繼續分析著:“李歸玉隻要不是想謀反,他成為儲君,最重要的其實就是得到陛下認可,現下他用六率軍向皇帝投誠,隻要皇帝不再顧慮他是王氏出身的皇子,那眾多皇子,誰能同他爭?”


    六皇子李素然母妃宮女出身,剩下九皇子李鎮祁、十皇子李昌榮、十一皇子李玨成,年紀最大不過十五歲,李宗活不了兩年,如果不是王氏皇子身份拖累,怕李尚文死的當天,李歸玉就能直接成為儲君。


    而現下,他直接將東宮軍隊送給李宗,這是多大的誠意?


    “而且!”


    洛婉清突然想起來,回頭看向崔恒,急道:“那天他送我回來時,就同我說,他知道盧令蟬已經死了,我放的是假消息,還知道皇後不會信他。也就是說他也許早就和王家預警,然後王家不聽他的話,派東宮六率刺殺我,捅了這個爛攤子,他今日又來收拾。他還特意找你比試,故意放水重傷……啊!”


    洛婉清感覺背上傷口一痛,崔恒淡道:“有點膿血,我替你擠了。”


    “你不能提前說一聲嗎?”


    “下次吧。”崔恒在水裏洗過手,給洛婉清開始上藥。


    洛婉清疼過便忘,繼續道:“看見他重傷,現下王家必定後悔沒聽他的,之前他們或許還有間隙,但如今應當和好不少。此事他再提出用六率軍換皇帝信任,王家反正也搶不過公子,倒不如做順水人情。現下他當真是一箭三雕,既搶了公子的六率軍,又得了陛下的信任,還緩和了與王氏的關係。他是故意的……”


    洛婉清突然明白過來。


    “逼盧令蟬進鄭府,放任東宮六率殺我,他根本從一早就是計劃好了,他早就做好了將六率軍歸入北四軍的準備。未來隻要他成為皇帝,北四軍就是他的軍,他有什麽心疼?”


    洛婉清說著,不由得有些憤怒起來:“我竟是給他做了嫁衣……”


    “說完了嗎?”崔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遞了杯水過來,“說了那麽久,口渴了吧?”


    洛婉清聞言回頭,一眼便見到抵在麵前的杯子,這杯子來得熱切,洛婉清也不好拂了他的意,低頭喝了一口。


    她未著上衣,膚白勝雪,身上傷口包紮後隱約透出血色,像是一朵朵梅花盛開在雪色枝頭。


    崔恒垂眸看她小口喝水的模樣,便想起那夜她捧著自己手腕□□的姿態。


    心裏氣消幾分,升起一些其他綺念。


    然而一想到此刻她心心念念著什麽,自己還在對她生出非分之想,不免對自己有了幾分厭煩。


    幹脆將衣服扔在她身上,坐到遠處,閉上眼睛,冷淡道:“我困了,睡吧。”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1】


    崔衡:“找個想殺張逸然的人來。”


    張逸然:“應該找不到吧,我為人很好的。”


    謝恒:“我來,我立刻來!”


    【小劇場2】


    謝恒:“我老婆不喜歡我這種六邊形戰士,她喜歡傻的,完了,我比不過怎麽辦。”


    路人:“女人的嘴,騙人的鬼。她說她喜歡傻的,你看看她實際喜歡的都是啥樣。她口味穩定得很。”


    第85章


    ◎謝恒沒你以為這麽蠢◎


    他這火氣來得莫名其妙,洛婉清不由得有些茫然。


    她見他閉著眼睛,自己起身背對著他穿上衣服,好奇道:“你怎麽了?”


    崔恒不理她,悶聲道:“困了。”


    洛婉清一想昨夜兩人幾乎都是沒睡,她在牢裏還打坐休息了一會兒,崔恒一直在外麵,怕是沒個休息,她便點點頭,體貼道:“那你好好睡。”


    崔恒一口氣沒緩上來,隨即就聽洛婉清好心詢問:“你要不要睡榻?”


    一聽這話,崔恒便睜開眼,一雙眼裏帶了冷,笑道:“好呀。”


    洛婉清聞言準備把位置讓開,結果對方卻是徑直提步上來,直接就將她擠了進去。


    馬車上的小榻本就小得可憐,依照崔恒的身個兒,一個人睡也要蜷著,現下強行擠了兩個人,洛婉清被擠得貼在牆上,崔恒手腳都壓在她身上,把她製得完全動彈不得。


    她呼吸不免艱難幾分,轉過頭商量:“你且讓開,我不用睡。”


    “司使給我讓榻,這怎好意思?”崔恒閉上眼睛,冷淡道,“在下不嫌榻小,睡吧。”


    他不嫌榻小,她嫌啊!


    洛婉清有些氣悶,推了推人,然而崔恒不想動,她根本推不開,隻能悶聲道:“我下午休息過了。”


    崔恒閉眼裝死。


    洛婉清便開始試著搬道理規矩:“崔恒,男女授受不親。”


    崔恒聞言睜開眼眸,嘲諷一笑:“現下你同我說授受不親?”


    洛婉清一噎,意識到他是在暗指些什麽,話也有些說不出口,隻覺得火來得莫名奇妙。


    見他固執,她也幹脆放棄,由他攬在懷裏,而他似乎也是見好就收,退了幾分,隻讓她貼在自己胸口,屈膝退腰,將下身離她遠了些。


    沒一會兒,在那暖暖悶悶的搖晃裏,洛婉清便覺困得異常。


    她輕輕動了動,崔恒不滿收緊了手,將下巴放在她頭頂,閉眼含糊道:“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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