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次攔截,一次次被楊淳震飛開去,直到最後,楊淳一掌將她擊飛在地,洛婉清感覺自己被震碎了胸骨,趴在地上,有些直不起身。


    楊淳見她消停,也不敢再招惹,冷聲道:“殺了她,走!”


    洛婉清聽著,匍匐在地,她看著楊淳往前,計算著他的步子。


    一切動靜變得格外緩慢,所有聲音無比明晰,她看著他往前,看著他推開大門。


    他在推門瞬間,一個白衣身影便朝他握刀而下,然而那刀沒有任何內力,楊淳一掌將人擊飛砸入院中!


    看清來人正是謝恒,楊淳立刻第二掌朝著謝恒頭頂灌全力砸下,洛婉清見狀暴起,朝著楊淳一刀刺去,楊淳聞聲回首將拂塵作劍一送,洛婉清卻是不躲不避,由著他將拂塵貫穿自己身體瞬間,猛地抓緊埋入自己身體中的拂塵,一旁剛撞到地麵的謝恒不需要她開口,就同時按下一旁機關地磚。。


    羽箭對著楊淳背部猛地爆發而去,楊淳尚未來得及鬆手,就被驟然貫穿了。


    旁邊趙順反應過來,目眥欲裂,大喝出聲:“幹爹!”


    說著,趙順刀鋒朝著洛婉清落下,洛婉清避無可避,旁邊謝恒踉蹌著衝來,眼看著刀鋒抵達洛婉清瞬間,一把刀突然從門外飛擲而入,猛地穿透趙順,用巨力將他砸遠。


    謝恒撲著洛婉清到地上,兩人同時聽見外麵傳來朱雀急切之聲:“太子殿下清算謀逆之臣,統統跪下,降者不殺!”


    聽到這個聲音瞬間,朱雀已經喘著粗氣來到山門前,三人一對視,洛婉清立刻顧不得傷勢,拔了身上的拂塵,一把拉起謝恒,便急急衝進小屋,關上大門拖著他往地道走去,喘息著道:“走,我們走。”


    李聖照來了,李聖照給了他們機會,她必須趕緊帶謝恒走,不能和李聖照他們產生任何聯係。


    但走了沒兩步,宋惜朝清亮的聲音就從外麵響起:“太子殿下。”


    聽到這個聲音,謝恒頓住腳步,兩人一停,洛婉清便聽外麵似乎來了許多人,隨後便聽宋惜朝頗為鄭重道:“如今謝恒就在屋內,他乃弑君之臣,殿下既然已經控製東都,便當為先帝報仇,給自己一個清白。”


    這話算得上威脅,洛婉清瞬間反應過來,宋惜朝這些人絕不是來幫謝恒的。


    她變了臉色,立刻壓低聲,拉著謝恒催促:“公子,我們快走,我們得走。”


    謝恒沒什麽力氣,她也沒有。


    她拉不動他,反而被他輕輕反手握住,搭在她脈搏上。


    洛婉清意識到什麽,惶恐抬眸:“謝恒?”


    “你需要療傷。”


    謝恒說得認真,他注視著她,眼裏全是溫柔,為她診脈道:“沒傷到要害,你運轉心法恢複傷勢,我先給你包紮吧?”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洛婉清聞言,眼淚盈眶,壓低聲道:“再耽誤你就走不了了!”


    “惜娘,”謝恒看著她,眼神裏壓了無數情緒,隻道,“你帶不走謝恒的。”


    洛婉清沒有出聲,她看著麵前神色平靜的青年,他似乎早已知道他的命運,耐心解釋著:“弑君這樣的罪過,總得有人擔,若我今日離開,擔下這個罪責的,就是殿下。”


    “那我來。”


    洛婉清聞言,眼淚撲簌而落,立刻道:“你走,你現在從密道走出去,我去承認是我殺的,楊淳死了死無對證,我去承認……”


    “惜娘,”謝恒輕聲道,“沒有人會信的。這是我做的事,我的罪,我自己認罰。”


    “可那也是為了我!”


    洛婉清提高了聲音,她看著麵前明顯愣了一瞬的人,試探著道:“如果不是為了我,你不會殺李宗,對不對?”


    謝恒沒有說話,他有些難過注視著洛婉清,洛婉清伸手握住他的手臂,她大口呼吸著,身上傷口因為肌肉的震顫格外疼痛,她蒼白著臉色,乞求看著他:“你說過你在期待未來,你說過你想要活下去,你說過跟我走,你說你的命是我的……謝靈殊……”


    洛婉清感覺淚眼模糊:“我來救你,我來救你了啊!你跟我走吧……我們走了,不會有事的……”


    洛婉清話音剛落,外麵便傳來宋惜朝的聲音,勸說著李聖照:“殿下,如今百官都在山下,微臣孤身上山,便是想告訴殿下,清流之心,已有抉擇,可我等以性命追隨,也往殿下不負忠心,與逆賊劃清界限,以洗清明。”


    “逆賊已經跑了,與我何幹?”李聖照冷聲開口,“宋大人這是威脅孤?”


    “殿下,您今日來得太巧,”宋惜朝繼續道,“若今日謝恒沒有一個結果,如何堵悠悠眾口?各處宗師還在看著,若殿下今日放走謝恒,來日怕是兵禍四起,紛爭不斷。”


    “放肆!”李聖照厲喝,“他們若要犯上作亂,那也是他們心存不軌,就算沒有謝恒也有其他理由!”


    “那殿下打算如何和群臣交代呢?”


    ……


    窗外爭執不斷,洛婉清害怕回頭,她看著麵前早已有了決斷的謝恒,聽著他詢問:“如果我跟著你走,你會更開心嗎?”


    洛婉清說不出話,謝恒眼神溫柔又悲憫:“未來人生百年,每一次因此產生的災禍,每一次因此發生的動蕩,你都不會愧疚,不會後悔嗎?”


    “你會。”


    謝恒篤定開口:“你會把所有的結果當成你的罪孽,你會心懷愧疚度過一生。你救了我的命,但你毀你的心。”


    “那我怎麽辦?!”


    洛婉清厲喝出聲,她忍不住道:“讓我看你死?我做不到,”洛婉清抬手捂在自己胸口,她哭著搖頭,“我做不到,我一想到我在告示前看你的死訊,我一回那個夢裏,我就覺得……我覺得疼,我做不到。”


    “我已經很努力了,”洛婉清抬眼看向謝恒,她輕輕搖頭,“我不明白,我那麽努力,為什麽,九然的命運我改不了,你的我也改不了?為什麽……為什麽……”


    洛婉清一麵說,一麵倉皇後退,等抵在牆柱上,她一瞬仿佛是再也沒了力氣,她順著柱子慢慢滑落著坐下,顫抖著閉上眼睛,痛哭出聲。


    “謝恒……謝恒……”


    她隻知道叫他的名字,卻不知再該說什麽。


    謝恒走上前去,身手想要抱她,然而她卻掙紮著不讓他觸碰。


    外麵是許許多多人的爭執,是臣子一聲又一聲的勸誡。


    直到最後,謝恒一把按住她,用額頭抵在她額頭,低喝:“惜娘!”


    洛婉清動作僵住,謝恒輕聲道:“你別怕。”


    洛婉清身體輕顫,謝恒平靜道:“謝恒本就是命定當死,能得卿顧盼,已是生平大幸。接下來無論我如何走,我都不算輸。我知道你做不了決定,那讓我來。”


    洛婉清愣愣抬頭,就見謝恒鄭重看著她,認真道:“生由我謝恒,死歸我謝恒,惜娘你隻要記住一件事。”


    洛婉清聽著,艱澀出聲:“什麽?”


    “我心悅你。”


    謝恒注視著她,仿佛在她看最後一眼,認真道:“謝恒之命,係於眾人,可觀瀾之心,唯獻惜娘。”


    音落刹那,謝恒驟然出手,點住洛婉清穴位。


    洛婉清睜大眼,惶恐出聲:“你做什麽?謝靈殊要做什麽?”


    謝恒笑了笑,他從一旁取了繃帶,給洛婉清包紮上傷口,洛婉清害怕開口:“謝靈殊,不要做傻事,不要出去……你走了我怎麽辦?”


    “你還有刀。”


    謝恒平靜道:“惜娘,其實你會痛苦,是因你心懷慈悲。這就是你的刀。你會愛我一人,你便會愛萬萬人。日後我在與不在,你都愛有所托。”


    “我不要,我不需要。”洛婉清痛苦出聲,“我不需要愛很多人,我隻想要你,想要我爹,想要九然……想要我身邊每一個人都好好的。”


    謝恒靜靜聽著,他注視著她,好久,他才道:“那我們賭一把。”


    洛婉清含淚疑惑看他,謝恒認真道:“張純子在山下,等一會兒,你帶我下山,將我交給他,不要讓別人看到,就說將我葬了。你要記得,”謝恒額頭輕輕抵上她的額頭,鄭重道,“我永遠,永遠,會為你而活。”


    洛婉清聽著這話,愣愣看著他。


    謝恒吻過她的額頭,便起身離開。


    惶恐盈滿洛婉清心尖,她看著他往外的背影,驟然想起什麽,大喝道:“我的命還在你手裏!”


    謝恒腳步一頓,洛婉清想起來,激動道:“我身上還有你給我的毒,你還沒給我解藥,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活不了,你不能……”


    “傻姑娘。”


    謝恒聞言低笑,他背對著她,側身回眸:“那是糖丸。”


    洛婉清愣住,而麵前那人,從身側書桌上取了他早已寫下的判狀,走到房門前,打開大門。


    房門打開瞬間,天光灑落,他整個人沐浴在黃昏金光之中,洛婉清就看著他這麽走出去。


    開門的動靜驚動了所有人,正在爭執的官員和李聖照也都愣住,他們呆呆看著麵前素衣染血、一身清霜的青年,過了好久,李聖照才反應過來,厲喝道:“你還敢回來?!”


    說著,他瘋狂給謝恒使眼色:“你的同黨呢?!”


    “殿下,”謝恒笑起來,他認真道,“謝恒是來請罪的。”


    這話讓所有人呆住,就看這個青年拖著孱弱之身走上前來,跪在李聖照身前,認真道:“謝氏靈殊,自幼驕縱,罔顧禮法,目無尊卑。故而做出弑君殺臣之事,實乃天下共憤,論罪當誅,然事出有因,水出有泉,臣冒死以見天顏,求殿下一聽。”


    李聖照聽著他的話,捏起拳頭。


    謝恒平靜道:“當年罪臣年幼,與崔氏共推《大夏律》,旨在限製官員刑罰之權,以求公正。然而此舉招致橫禍,崔氏由王鄭兩氏,聯合孫正理、楊淳等人一同陷害,謊報軍情,以致邊境十城陷落,崔氏滿門被害,十萬將士遠走他鄉。謝恒當年,勢單力薄,隻能偽作狼犬,蟄伏多年,以報家仇。罪臣心知罪無可恕,但鬥膽提請三件事,還請殿下應允。”


    “什麽事?”


    李聖照皺起眉頭,謝恒冷靜開口:“其一,請殿下徹查崔氏冤案,以還崔氏公正。”


    “這是自然。”


    “其二,今日洛司主救人,乃為夫妻之誼,還請陛下念其勞苦功高,不做追究。”


    “好,”李聖照點頭,忙道,“其實我……”


    “其三,”謝恒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平靜道,“請殿下完成崔氏意願,重啟《大夏律》。當年《大夏律》推行失敗,最根本原因乃熟知律法之人太少,到地方上無法執行,如今監察司數年積累,已培養司使數萬,可保日後推行順利。”


    “那你呢?”


    一個官員聲音響起,嘲諷道:“你要推行律法,要按律處置,到想請問謝司主,你之罪,當如何判?”


    “你閉嘴!”


    李聖照怒喝出聲,他回頭看向跪在地上的謝恒,斟酌道:“你的要求我都應下,你事出有因,你……”


    “當判死罪。”


    謝恒平靜開口,打斷李聖照,他跪在地上,平靜道:“謝恒一生,雖為公道,但若按律,作惡多端,當判死罪。弑君之罪,必有人償,今日謝恒願為城門柱,請《大夏律》……”說著,他抬頭看向李聖照,眼中帶了決絕,“自謝恒始。”


    音落刹那,他驟然拔劍,所有人尚未來得及反應,便見劍鋒劃過他的脖頸。


    他如孤鶴仰頸,衣衫落霜,血花飛濺而出,所有人都睜大了眼。


    謝恒直直倒下,他目光看著房內。


    房內洛婉清靠著柱子坐在原地,她震驚看著他,眼淚從眼眶中落下。


    片刻後,她驟然爆發,尖叫出聲。


    她被困在原地,就看著謝恒倒在血水裏,她動不了,她說不出,她什麽話口開不了口,隻能因為巨痛尖銳出聲:“啊啊啊啊啊——!!!”


    穴道一瞬間被她徹底衝開,她踉蹌衝上前去,將謝恒一把攬入懷中,她緊緊抱住這個人,仿若一隻野獸,幹幹嚎哭。


    一瞬仿佛是又回到了當年那個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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