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我一年多的姐姐是個天生癡呆兒,因智力問題一直呆家裏沒讀書,就由家人輪流看護。


    姐姐真的很傻,有一回我放學去接她,老遠就看見一個很氣憤的情景:在街口空地上,姐姐像狗一樣趴在地上爬行,背上騎著一個七八歲的胖男孩,不住用條小樹枝抽打她,嘴裏叫著駕,駕,爬快點,快一點。


    後頭還有一群小盆友跟著,一路起哄一路唱著歌謠:蓉蓉大傻妞,醜醜鼻涕蟲,當成馬兒騎,駕駕駕駕駕。


    我氣壞了,衝上去一腳把那胖小子踹飛在地,想想還不解恨,又上去連踹幾腳。


    胖小子痛得哇哇大叫,跳起來一溜煙跑走了,其他小盆友也一哄而散。


    我幫姐姐拍打身上的灰塵,看見她還在傻乎乎的笑,吸了吸鼻端的青鼻涕,說什麽大家在玩騎馬馬,還問我要不要騎她。


    我的心揪著痛,扶著姐姐厲聲叮囑,以後絕不能再玩這種遊戲,絕不能任人欺負任人騎。


    姐姐把鼻涕死命往我肩膀上擦,傻傻笑著說:“知道了弟弟,以後不讓別人騎,隻給弟弟騎。”


    我的怒火還沒消退,找人一打聽才知道,有幾個小毛孩就喜歡背地裏欺負姐姐,偏偏姐姐一點都不在意,或者說根本就不懂。


    為了讓別人以後不敢欺負姐姐,我叫上鄰居小夥伴鐵蛋一起,向那些曾經欺負我姐姐的小混蛋展開報複:有時候二抽一,二抽二,二抽幾;有時候落單了要一抽二,一抽三,一抽幾。


    場麵最大的一次,是我和鐵蛋麵對七八個同齡小孩……最後我倆慘勝,付出的代價是鐵蛋腫成個豬頭,我半個月下不了床。


    鐵蛋是舞獅世家很能打,我雖然偏瘦但打起來特別不要命,所以不到一年時間,周圍的小孩子全被打怕了,再也不敢欺負姐姐。而蘇家倆姐弟一個傻一個瘋的名聲,也在小鎮裏傳開。


    盡管姐姐是個傻子,但我們姐弟倆的感情非常好。姐姐最喜歡親近我,沾得不行。小時候我倆一起洗澡一起睡覺,就連尿尿也經常一起。也隻有在我身邊,她的病情才會安定一些。


    有一次老爸酒後失言,說我是花五千塊買回來的,有些虧了。


    我根本就不相信,心裏在想:如果我是買回來的,姐姐哪可能這麽沾我,媽媽也不會對我這麽愛護。老爸一定是妒忌了,才會這麽胡言亂語。


    在我十一歲那年,爸媽離婚了,還為爭奪子女撫養權打起官司,最後我倆判給了老媽。才沒多久,老爸離開鎮子去南方打工,隻有頭半年打過電話寄過撫養費,此後幾乎斷了聯係。


    爸媽的離婚很突然,我和姐姐根本不知道是什麽原因,隻是看見老媽很傷心很痛苦,終日以淚洗臉。


    而我也非常不好受,心裏痛恨老爸拋棄了我們,但又時不時想起他。


    隻有姐姐沒什麽變化,因為老爸對她從小到大都沒怎麽關心。姐姐是個傻子,隻會在乎對她好的人。


    因為失去了家裏最大勞動力,我們的日子過得很苦。老媽沒日沒夜的勞作,還要照顧姐姐。我也主動承擔起所有家務,放學後還去撿破爛換點錢,好幫補家用。


    幸虧右鄰右裏都很不錯,時不時送這送那的,我們家才能捱得下來。


    很快來到我十三歲小學畢業,我和老媽子發生了一次很大的爭吵。


    老媽一定要我進縣城讀中學,但我打死不肯,想留在家裏幫她幹活。


    我當然很有理由。首先,到縣城寄宿讀中學要花很大一筆錢,我們家根本沒能力支撐。


    另外家裏少了我,老媽哪能一邊勞作一邊照顧姐姐,這個家根本不成家了。


    第三點理由我沒敢說出來:我絕不希望離開媽媽,更不想離開姐姐。


    姐姐可是每天晚上偷偷跑來摟著我困覺,要是她發現自家弟弟長期不在而發起傻氣,天知道會鬧出什麽事。


    老媽很生氣,用雞毛撣子抽我,抽得我身上一道道血痕,她邊打邊罵道:“沒出息的小兔崽子,不讀書能有什麽盼頭,你想一輩子做個農民嗎?你底去不去讀,去不去讀,打死你這個不聽話的臭小子。”


    我咬緊牙關望著老媽,隻是用力搖頭。


    老媽忽地淚流滿臉,拋開雞毛撣子緊緊抱住我,哽咽著說:“傻孩子,媽怎麽會不懂你的心思,錢和家裏的問題媽自有辦法解決,你就放心去縣城讀書好了。你要不答應,媽就死給你看。”


    我天生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老媽的淚水落得我心慌慌,不得已隻好答應下來。


    一個多月後,老媽再嫁,對象是鎮子裏小飯館的老板,一個四十多歲姓徐的瘸子,原來這就是老媽所說的辦法。


    後爸徐瘸子對我們一家子很不錯,更為姐姐買了很多玩具跟新衣服。但我怎麽看都不順眼,還好自已要進縣城寄讀,一切眼不見為淨。


    姐姐不知道從哪得知我要進縣城讀書,突然對我冷淡起來,好幾天不理不睬,半夜再也不會悄悄跑我房間了。


    那天一大早,老媽帶我坐長途客車進縣城。車子剛開動,我忽有所感,扭過頭朝車後頭一望,看到一個震憾的情景:


    在車尾的十幾米外,有一個衣著單薄身子嬌弱的小姑涼在拚命追過來。


    是姐姐蘇蓉!她在拚命追趕,她在招手,她在流淚,嘴裏還叫喚著什麽。我在車上聽不見,但可以從嘴型分辨得出來,姐姐在喊:弟弟,不要走,不要離開蓉蓉。


    在姐姐後麵還有兩人追趕著,一個是鐵蛋,一個是後爸徐瘸子。


    我猛然激動起來,朝姐姐揮手呐喊,並要求司機停車讓我下去。


    媽媽拉住了我,板著臉說今天再不進縣城辦手續,就趕不急了,蓉蓉瘋就讓她瘋,有你後爸在不用怕。


    就在這時候,追趕中的姐姐忽然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上,後頭的鐵蛋跟後爸已經趕到,趕緊扶起她。但姐姐還在掙紮不已,那無助的眼神,那悲傷的淚水,那無聲的呐喊…….然而客車繼續行駛,後頭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我心裏又悲痛又感動,眼角無端端多了兩行液體。


    我知道,自已永遠不會忘記剛才那一幕了。


    眨眼時間又過去一年多,我已十四歲讀到初二,優異的成績讓老媽大慰。而家裏有後爸的支撐,境況也好轉很多,後爸徐瘸子也漸漸被我們家接受。


    更讓人開心的是姐姐的變化:她的癡呆症好轉不少,智力上升到十歲兒童的水平,犯傻的次數也逐漸減少。


    還有另一個奇跡:姐姐居然變美了。


    將近十六歲的姐姐,已經由醜妞傻妞鼻涕蟲,變成了一位身材婀娜麵容姣好的美少女。隻要姐姐不犯傻,怎麽看都讓人愛煞,整得有時候我都不敢相信,這真是自已的傻姐姐嗎。


    隻不過姐姐還是像以前那樣沾我,隻要我放假回家,她半夜一準摸過來抱著我睡。


    時間很快來到05年國慶長假,我坐車回到家,就發現家裏多了一個人,一個十七八歲模樣痞裏痞氣的男生,據說是後爸徐瘸子姐姐家的小兒子,我的便宜表哥李國宏。


    老媽說宏表哥來小鎮上玩兒,在咱們家小住一段時間。這貨對我很冷淡,對姐姐卻熱情得要命,他望向姐姐的眼神,有種讓我很不爽的意味。


    我感到有些蹊蹺,悄悄問老媽。


    老媽笑著說,按家鄉習俗,姐姐過了十六歲就可以談婚論嫁,已經有好幾個媒人上門提親來了。而後爸徐瘸子想著肥水不流外人田,就叫了自已的侄兒過來,看有沒有機會撮合在一起。


    老媽還說,宏表哥一家人住在縣城裏麵,媽媽是工商局的,爸爸更是縣公安局的副局長,如果他相中了姐姐想提親的話,那就是親上加親,看情況機會可不小。


    不知道為什麽,我心裏麵一陣失落一陣惱怒,居然生出一個很荒唐的念頭:姐姐是我的,怎麽可以嫁給別人,更別說這個看上去一點不正經的宏表哥了。


    當晚十二點過,姐姐又摸進房間找我睡覺了。


    我有些得意又有些害怕,便說道:“姐,家裏有客人在呢,你怎麽還敢過來睡。都說過多少次,咱們長大了,男女有別,以後不能再這樣。”後麵那句話我都教育過姐姐好幾年了,但她從來沒聽過,我也毫無辦法。


    姐姐在我懷裏擠得更緊了些,哼了一聲說道:“蓉蓉才不理那個宏表哥。他是買了很多玩具和衣服給蓉蓉,但他總是想動手動腳,氣息又比弟弟你難聞多了,才不要他,隻要弟弟。”


    我心頭大樂,摟緊姐姐說對對對,不要他不理他。


    姐姐又說,那個宏表哥有兩個晚上還去敲她的門,說是陪她一起看動畫片,姐姐當然不可能開門了。


    我頓時一陣驚怒,正想說些什麽,忽然間房門一陣巨響,好像是有重物在撞門。


    我和姐姐都嚇著了。我剛爬下床,又是一聲更大的巨響,房門被撞開,宏表哥手持一根粗木棍衝進門向我揮來,並黑著臉大喊道:“草泥馬,揍死你這對不要臉的xxx!”


    我一個措手不急連中幾棍,痛得一下子癱倒在地上……


    “不要不要,別打弟弟。”姐姐驚呼著撲了過來。


    “怪不得不肯搭理我,原來是跟自已的弟弟苟且…….你這條xxx,xxx,哥tm揍死你。”宏表哥一把拎住姐姐,獰笑兩聲,大棍子當頭揮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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