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榕城出了這麽大的事,影響極為惡劣,趙知安現在負責陳氏集團的一切工作,隻要他跟上邊打個招呼……


    每一個人都是自私的,在個人政績的驅使下,像邵東陽這種利用手裏那點權力作威作福的害群之馬,是會被當做典型例子拉出來開刀的。


    他肯屈尊過來低頭,也是考慮到了這一點,所以找兒子是邵太太的主要,卻不是他的,更重要的,也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跟之前一樣,讓蘇家人出麵,澄清這不過是個誤會。


    有受害人出聲,又加上他嶽父那邊的周旋,網絡輿論再是熱鬧也不過風一陣。


    可惜了……他們這次碰上的是她。


    陸蘊書才不會給人這個機會呢!


    第177章 有鬼


    蘇家人有猶疑,不過大概都知道他們的身份,聽她這麽說,放鬆下來些,也沒再糾結。


    蘇大山看了眼日頭,道:“今天麻煩你們了,這也到飯點了,兩位留下來一塊吃個飯吧?”


    陸蘊書沒拒絕。


    蘇太太手藝很好,上次為他們接風,她來吃過一回,是念念不忘。


    當時蘇玲在住校,而蘇母……


    她目光看向這一個多近兩個月來,每次都說探親未歸的蘇母。


    蘇大山大概看出了她的想法,拘謹的撓了撓頭,催著太太進廚房,又讓蘇玲帶弟弟和出去玩,給他們倒了杯水,解釋道:“對不起陸小姐,這事我不應該騙你。”


    蘇母愛兒子,趕忙把事情攬到自己身上。


    “不關大山的事陸小姐,是我老婆子,我婆子鬼迷心竅,聽了別人的話,這才……”


    “哪個別人?”


    陸蘊書是個理性至冷漠的人,她做的很多事,更多是出於自身的考慮,所以哪怕蘇家剛遭了這麽一出事,或許大家都還沒有緩過來,她依然開了這個口,是明顯帶著怪責的口吻。


    母子兩人也沒想到陸蘊書會問得這麽直接,表情僵了一下,隨即麵麵相覷,似乎在猶豫……


    陸蘊書將這一切都盡收眼底,道:“阿婆,到了現在,還有什麽不能說的嗎?”


    蘇母滄桑的麵頰抽動了幾下,混濁的眼睛慢慢悠悠的轉向她身旁的陳牧揚。


    陳牧揚抓緊她的手臂,“姐姐。”


    陸蘊書轉頭看,陳牧揚確實一副被嚇到了的模樣,怯怯的躲在她身後,同方才那渾身散發著壓迫感的人完全判若兩人。


    是什麽讓人轉變如此之大?


    他究竟……是否想起來了一點?


    陸蘊書心裏頭也有些打鼓,那份欣喜徹底落下去,變得不確定起來。


    “沒事,姐姐在呢。”她像以往一樣,拍了拍他的手,安撫人的情緒。


    “你也看到了,婆婆,現在的陳牧揚……若非沒有法子,我們也不會輕易的過來打擾你們一家的生活。”


    “不打擾不打擾。”蘇母慌亂擺手,那皺紋布滿,深凹進去的眼睛變得紅了起來,淚水一點點的占據眼眶。


    “是我們不好,這孩子說來也是我看著長大的……”


    她聲音哽咽,“在你們過來之前,有個女人給我打了個電話,說讓我出去幾天,反正不要跟你們接觸,等你們走了,就會給我們十萬塊錢,我也不知道事情是這樣,一時糊塗,就答應了,後邊清楚這事,可是……”


    “對不起。”她埋頭道歉,不敢直視於人。


    “那個女人是誰,之前你們有過接觸嗎?”


    蘇大山搖頭,“不認識。”


    他解釋:“我們跟陳家這邊的聯係,一向是單線的,那邊每個月固定十五號打一筆款項進來,就沒其它的了,說實話。”


    蘇大山摸了一下鼻子,“要不是這次你們突然聯係,我已經快想不起來這一茬了。”


    陸蘊書擰眉沉默。


    “那牧揚呢?”她略微思索片刻,不再糾結於此,而是問及他們此行的最重要目的,“陳牧揚為什麽會被送過來,他這邊又發生了什麽?”


    蘇母目光變得幽深起來,年邁的聲音有氣無力的說道:“我們做阿姨的,哪裏知道雇主家具體出了什麽事,隻是記得,牧揚來那一年,方才十歲,穿著一身板正的小西裝,像個小王子一樣,但不愛說話,總低著頭,愛發呆。”


    她撇到陳牧揚口袋裏的玩偶,悵然道:“就拿著他那小東西看,在那窗台邊呀,一坐就是一下午,不吃不喝的,隻揪著他這小玩具,送他過來的人也沒說什麽,隻說讓我好好照顧他,可連他想喜好也沒跟我說過。”


    蘇母常歎了一口氣,道:“我哪裏養過這麽精貴的孩子啊,不知道怎麽弄,就隻能按照大山的養法來,給他放養了。”


    “我們就這麽處了有大半年吧,他才開口說話,說的第一句話是想吃栗子糕。”


    這陸蘊書大概知道。


    “後來呢?”


    “後來他開始跟我要一些紙筆,反複在上邊畫著什麽,我也不懂,隻是畫得挺嚇人的,亂糟糟的一團黑線上邊,非要弄些紅色東西,跟鬼似的。”


    他那時候……應該是從楊珊離世這個事實中走出來了,但是心理出了毛病。


    陸蘊書觀察一旁的陳牧揚,他對這些過往,倒是沒有太大的感觸,一點情緒起伏都沒有,還不如剛才見到邵東陽的反應大。


    蘇母看了看兩人,沒再繼續。


    “怎麽了,為什麽不繼續說?”


    乍然停下的舉動讓陸蘊書不太懂。


    蘇母倒吸一口涼氣,道:“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這有什麽不該說的!”陸蘊書喝了一句,蘇大山見她臉色不太好,趕忙打圓場,道:“陸小姐,你別生氣,我媽她老人家也是有些顧慮,怕影響了你跟陳少的感情。”


    蘇母一副認同的模樣,看著她,點了點頭。


    陸蘊書有些許的尷尬無語,她本不想多解釋的,畢竟這些人日後跟她也不會有太深的交集,隻是如今到了這地步……


    她想了想,道:“我跟陳牧揚不是你們所想的那種關係,這件事解釋起來非常複雜,但是你們盡可以把自己知道的,事無巨細說出來,沒有關係,我可以承諾,不會因為任何事遷怒於你們。”


    陸蘊書的話擲地有聲,兩人也鬆了一口氣,道:“那好吧,那我便說了。”


    蘇母道:“後來,牧揚不知道從那裏認識了兩個小姑娘,是兩姐妹,一個看上去要比他大不少,另一個小一點,三人關係挺好的,有她們在的時候,牧揚也開朗了很多,那小一點的姑娘不懂事,經常拿他的東西,人也沒說什麽,後邊不是陳家將他接回去了嗎?”


    蘇母舔了舔唇口,虛聲道:“那天人沒在,牧揚還托我給她們送了封信。”


    “那兩姐妹是不是姓許?”


    “對對對!”蘇母乍驚,“陸小姐你知道啊?”


    她不清楚細節,但是聽許悠寧提起“姐姐”什麽的。


    調查許悠寧的過去時,也大概知道她的情況。


    孤兒,跟姐姐相依為命。


    四五年前,姐姐生病離世,許悠寧誤入歧途。


    大概也是差不多的時間,陳牧揚開始跟她重新有牽扯,幫她擺平各種負麵事宜,還搭錢鋪路。


    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當下。


    “信裏寫了什麽?”


    第178章 錯覺


    “那我就不清楚了。”


    蘇母看了眼陳牧揚,見他仿佛也沒什麽反應,道:“不過除那封信外,還留了另一個東西,就是那個布偶娃娃。”


    難怪許悠寧能用那個東西,無聲無息的將陳牧揚從花市帶走,還那麽自信,敢開口就要五十萬。


    原來如此。


    他對許家兩姐妹,倒還真是情深義重。


    周莊說,不像愛,更像報恩,可是……有這樣的報恩法嗎?


    ……


    從蘇家回來,一路上陸蘊書都很是沉默。


    從蘇母那裏,其實除了許家姐妹以外,並沒有得到什麽實際有用的信息。


    陳牧揚這個人,在那個階段,真好像如同“死了”一樣,沒有太多朋友,沒有興趣愛好,每天做的事就是發呆,畫畫,就是後邊送他去學校,最後也被老師勸了回來,沒待多長時間。


    他為什麽會例外,願意跟許家姐妹相處,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麽?


    “姐姐。”


    陳牧揚扯了扯她的手,“你不開心嗎?”


    “沒有。”


    陸蘊書以為他真的恢複了,可原來那一瞬不過是錯覺而已,現在的他,跟之前沒什麽兩樣。


    她忽然覺得茫然極了。


    她已經耽誤了兩個月的時間在這裏,可是嚐試了很多很多的方法,陳牧揚始終毫無起色。


    如果一直這樣下去呢?


    陸蘊書開始有些恐慌,她不可能一輩子耽誤在他這裏的。


    網絡上的輿論還在發酵,她這邊有無數個電話打進來,然而陸蘊書卻沒什麽心情理會,她回了家,並且……關上了門。


    她需要一個獨處的空間,去理清楚這千頭萬緒。


    陳牧揚望著緊鎖的房門,原本還上揚的嘴角拉了下來,眼神變得晦暗不明。


    他沒敲門,隻是走到陽台邊,掏出手機,給一個人發了短信。


    不久,網上的輿論風向有點變了,從針對邵廷的欺淩事件,視角直擊父親邵東陽,並且這一次不像之前那麽模棱兩可,而是直接點明,當初他欺負的人,是江城陳氏集團未來繼承人陳牧揚。


    ……


    寬敞明亮的酒店房間裏,邵廷一臉痞氣坐在那軟質的沙發上,慢條斯理的抽著煙。


    地上是一堆亂七八糟的酒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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