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激動連著兩夜放縱就腰酸背痛,還半夜尿急濕了被褥,被十八歲的小妾踹下床。


    可輸人不輸陣,他正想找沈聖手開幾付藥,把自己好好調補一番,重振雄風,勢必讓那十八歲的小妾再不敢這樣放肆。


    這事可萬萬不能說出去的!


    眼見老禦史的臉就要成頭頂的那輪紅日……


    沈仲珅慌了,一步竄下台階,雙手大張攔在老禦史前麵,好像這樣就能阻止安春風的指風:“你胡說,你在胡說,大家不要相信她的話,我今天沒有說過大家的病情!”


    “今天沒有說,那就是平時有說了!”


    安春風冷笑。


    亂拳打死老師傅,吵架全憑嘴胡說。


    跟人吵架,不要試圖用辯理來改變對方的思想,而是要胡說八道。


    與其委屈自己,不如逼瘋別人。


    打亂對方節奏,化被動為主動,將之帶入自己熟悉的水平,隻要對方反駁,先亂陣腳自然就輸了。


    大媽們罵架之術戰無不勝就是這樣來的。


    剛才大家還在嘲笑玉觀音等人的髒病,可現在被安春風一頓攪和,頓時人人自危。


    每個人都在想自己的病又有多少人知道,又是怎樣的不堪入耳。


    會不會有人知道自己這塊心病是因為惦記著媳婦的嫁妝鋪子,還有東邊街坊那賣豆腐的王大嫂。


    醫館外一片詭異,沈仲珅的臉色已經不能用白來形容,紅紫黑像走馬燈一樣來回變著。


    隻要今天他不解釋清楚為什麽要說安春風夜裏睡不著,醫者守不住職業道德一坐實,回春堂的聲譽就要毀於一旦。


    就在這時,沈聖手帶著幾個郎中急步走出來。


    沈仲珅一見他就差點哭出來:“五叔,這……我們什麽都沒有說過,這婦人是在毀我回春堂的聲譽!”


    “仲珅退下!”


    沈聖手瞪他一眼,這個侄兒聰明有之,就是家裏嬌寵過頭,剛愎自用,遇事沉不住氣。


    今天這樣簡單的事,就被一個婦人弄得灰頭土臉。


    這種情況,解釋就是掩飾,眾說紛紜,百口莫辯,再被人故意把話意往斜裏帶,那就是說多錯多。


    沈仲珅低頭退下。


    沈聖手這才對外麵圍觀的人群,還有跟著自己走出來的病人家屬朗聲道:“我回春堂從業至今五十餘載,醫無貴賤,童叟無欺,更是眼中有病,心中無人,看病說病,出你口入我耳,再無他人,沒有半點流言蜚語。大家靜心想想,沈某說的可是事實?”


    醫館外都是回春堂的老客戶,多年信任自然是有的,隻是剛才被安春風一說,不由回想自家那點陰私事才動搖。


    現在有沈聖手提醒,又反應過來:對呀!回春堂在這裏已經幾十年,要是郎中們互相傳話,那就比前街的大茶館還熱鬧,肯定天天都有上門撕嘴對質的。


    於是,眾人神情一鬆:“沈聖手放心,我們對回春堂是絕對相信的。”


    沈聖手露出笑容,轉而向安春風的方向,眼風如刀道:“可有些人登門挑說事非,居心叵測,無非是回春堂這些年來施藥布粥,得罪了不少人,故意想讓我難堪受辱!”


    安春風知道這是在說自己,可自己又不是拿錢來搞事的黑子,自動屏蔽眼刀。


    心無愧疚,麵無羞澀,還像沒事人一樣左右看了看,退後一步以示無辜。


    見她如此厚顏無恥,沈聖手臉上的笑容一僵,又繼續道:“今日之事,說到底還是為這幾個賤籍之人求藥所至,本藥堂做好事已經不是第一次,那就再送一副。”


    薑還得老的辣,他這一套說下來,安春風成了別家派來故意惹是生非的歹人。


    回春堂順利脫險,還撈回一些名聲,果然,周圍人一片稱讚,說回春堂醫術精湛,仁懷苦疾。


    該說的說了,該讚的讚了,眼熱心軟的都感動哭了。


    跟在沈聖手身後的沈修瑾適時而出,捧著一包藥走到玉嬤嬤跟前:“這藥是退燒敗毒的,少量多服,服藥時忌辛辣油膩之物,不能飲酒,退燒後最好喝幾日白粥以養腸胃。”


    玉嬤嬤等人連帶著沙土的藥都舍不得,現在見醫館又施藥,自然感激不盡,趕緊對著沈聖手躬身道謝:“是賤婦方才心急,攪了貴館清譽,跟那位大娘子無關!”


    安春風丟的碎銀還在沈郎中腳邊,明晃晃的紮眼。


    玉嬤嬤走過去給他行禮,順勢撿起捏在手心。


    重新從懷裏取出一錠銀子交給沈修瑾:“賤婦不敢占用回春堂濟民藥材,這些銀錢請沈聖手收下,以後救濟行善。”


    這銀是為以後籌集善事的,回春堂不用推拒,當眾笑納那十兩銀錠。


    玉嬤嬤捏著碎銀回頭,已經不見替自己說話的大娘子,好在她認得站在大娘子身邊的小廝肖林。


    安春風沒有傻傻等著再受人白眼,她這一攪和目的已經達到,自該拂袖而去,深藏功與名。


    在沈修瑾送出藥包,回春堂收獲一片讚譽之時,安春風就帶著小林子擠出人群走了。


    第55章 黑戶


    回到梨花巷,安春風就抓了小林子來說話。


    她要看小林子的戶籍本。


    小林子在梨花巷的這段時間,隻因為是從牙行就認識,又是試用,並沒有到簽契這一步。


    一聽戶籍,小林子瞬間苦了臉垮了肩,吭吭哧哧為難道:“安娘子,小的沒有戶籍本。”


    是黑戶!


    安春風頓時明白為什麽牙行每月隻給他兩百文錢,小林子在自己這裏也隻敢要兩百文,就因為是黑戶。


    大梁朝的京城人口百萬,除去在官府登記在冊的數量,為了躲各種人頭賦稅,或者是流民,或者是孤兒,反正在繁華大街看不到的地方,還有不少沒有戶籍的人口。


    他們無聲無息,就像牆角的層層苔蘚,依靠一絲陽光,一點雨露,代代繁衍生息,也一代代都是黑戶。


    在大城市裏生存容易,隨便就能找到事做,掙上三五文填飽肚子,也能在人家屋簷下躲避一陣風雨。


    想要改變家族命運,擁有好生活卻難。


    沒有戶籍,沒辦法隨便出城進城、有錢也沒有資格買房、不能去官府立契,工錢比不上普通良戶,生死也無衙門過問。


    若無人幫襯,就是死後也無法辦理喪事,隻能被收夜香的板車拉去城外焚屍場,幾根木材一罐油燒成一捧灰。


    黑戶不是罪人,隻能說不公平的戶籍製度從來都有。


    小林子沒有戶籍,安春風隻微微詫異,就沒放在心上。


    她對小林子的人品沒有絲毫懷疑。


    之前小林子在牙行就打過交道,現在也跟自己十天,勤勤懇懇幹活,是個老實孩子。


    但是為了穩妥起見,也為了滿足那送上門的一鬥白米的好奇心,她決定家訪一次。


    “大娘子,你是要去小的家看看?”小林子沒有拒絕,隻是滿眼的不解和忐忑。


    他們這樣的黑戶孩子,可沒有人願意踏進家門的。


    “嗯,現在就去看看你的家。”安春風趁熱打鐵,立即就要去小林子家裏。


    小林子的家也在北城,而且就離棋盤街不遠。


    知道小林子家裏還有弟弟妹妹,安春風就買了一些點心和糖果帶上。


    走過大街,再穿過幾條巷子,路越走越窄,兩邊的房子也越來越擁擠。


    踩過因為常年積水而發黑的路麵,繞過在臭水裏玩螞蟻的孩童,鑽過頭頂胡亂晾曬的衣物,安春風終於走到一處大雜院。


    大院是十幾戶人家合住,在胡亂搭建的棚屋間有一片空地,堆放著破舊家具拆下的木柴。


    三個神情疲倦的婦人正從井中提水,井口邊擺放著幾個大木盆,裏麵堆放著一些需要漿洗的衣物。


    隨著婦人們敲打搓揉,汙水從木盆裏溢出來,淌過泥地,流進旁邊土溝,還有一部分又嘩嘩的流回井中。


    她們是靠給人洗衣服掙錢的漿洗婦。


    那井水……安春風姑且說是井水,也這樣循環利用。


    疲倦讓婦人們對一切事物都沒有了好奇心,即便看見陌生人進來,也隻是微微抬頭,用濕淋淋的手捋開垂在額前的亂發,往這邊斜睨幾眼。


    大院裏的男人們不在家,隻有兩個三四歲的小孩子在舊家具堆翻撿一些木塊玩耍,看見安春風等人就害怕的縮起身子。


    小林子帶著安春風從大院裏堆放雜物中間,彎彎繞繞走到一個角落,那裏有一道小門。


    直到現在安春風才知道小林子家其實是三兄弟,還有一個妹妹臥病在床。


    小門後是兩個狹窄陰暗的隔間,一個房間住著身有殘疾的妹妹,另一個房間則住著三兄弟和放著家裏的所有雜物,包括鍋碗瓢盆等等。


    小林子提著糖果先進了妹妹的房間,安春風都沒能擠進去,隻能在門口等著。


    隔著灰黑門簾,先是聽到裏麵一聲驚呼,然後就是窸窸窣窣一陣亂響。


    片刻後,小林子讓安春風進屋去。


    屋裏昏暗潮濕,搖搖晃晃的木桌上堆放著很多衣服,靠牆角的小木床上,正盤腿坐著一個穿著淺灰衣褲的小姑娘。


    安春風一眼看去,頓時一驚,好漂亮的白雪公主!


    因為常年不見陽光,小女孩皮膚白得嚇人,一張芙蓉麵,兩彎柳葉眉,濕漉漉的大眼睛黑亮清澈,像澄淨的湖水。


    小女孩應該很少見陌生人,臉色漲紅,拉著小林子的衣角一言不發。


    小林子有些尷尬的讓安春風坐,屋裏沒有椅子,安春風隻能坐到床沿。


    床上沒有鋪褥子,隻有一張舊席,但擦洗得幹幹淨淨。


    “安娘子,這是小人的妹妹,叫榮雪,今年十一歲,她……腿不好,不方便起身走動!”小林子給安春風解釋。


    安春風看著怯生生的小女孩,仿佛透過時間空間,看到前世熟悉的人和事。


    跟自己一起當花童的小女孩裏,就有一個這樣的女孩子,漂亮,可愛,文靜,可最後……


    安春風搖搖頭,將女孩泡得腫脹發白的屍身被人水中打撈出來的情景,從自己腦中甩開。


    “榮雪,這些衣服都是你縫補的?”


    安春風轉過頭,努力壓抑自己突然痙攣的心髒,看向木桌上那堆衣服。


    “是的,院裏嬸嬸們洗好衣服,就拿過來讓我幫忙縫補一下!”小女孩雖然靦腆,還是細聲細語道。


    “哦!榮雪除了縫衣服,還會做什麽?”安春風拿過一件黑布長衣翻看,針腳細密,跟小林子身上的一樣。


    聽到問自己還會做什麽,榮雪遲疑一下搖了搖頭,沒有人教,她除了縫衣服,縫哥哥們用的荷包,其他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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