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娘子請坐!請喝茶!”


    桌上有茶具,玉嬤嬤親自動手替她斟上。


    “嬤嬤客氣了!”安春風有些受寵若驚。


    跟秋水相處三月,兩人一直互不詢私。


    在今天上午時,安春風想到下午有可能要跟教坊司的人打交道,就特意問起以前的教坊司的人事。


    秋水也不隱瞞,把一些自己知道的事都說,最主要當然還是說玉嬤嬤。


    第63章 榮雪身世


    玉嬤嬤出身世家大族,精通琴棋書畫,是族中長輩犯下大錯,導致族中男丁邊疆流放,女子落入教坊司。


    這些都是幾十年前的前朝舊事,也是各人的傷心事,不便細說。


    新皇登基後大赦天下,也將教坊司裏的那些上了年紀的罪臣之女一並免罪,放她們自行養老。


    於是棋盤街的教坊司搬了新址,散去秋水這樣的大齡妓子,隻留下玉嬤嬤等老人。


    玉嬤嬤雖然是罪女,可憑借自己的才藝,占據胭脂界的花魁位置十年。


    經她手教出來的樂妓歌姬都是各館中紅人,實屬青樓中的一股清流。


    跟現在百花樓的琴媽媽熱衷激情熱舞是走不同路線。


    秋水每每說起,不免感歎一句:幸好現在琴媽媽是領頭人。


    要是早上幾年,安春風的這些風情內衣根本入不了玉嬤嬤的眼,更掙不到錢。


    在紅塵裏打滾還要活出自己的清高氣質,安春風頗有些佩服。


    也為她那日當眾受辱,跪地求藥不解。


    捧茶坐好。


    “當日醫館求藥之事,幸得安娘子仗義執言,老身想要道一句謝,可安娘子已經走了。”


    安春風蹙眉苦笑:“也是我氣量狹窄。


    在醫館時就跟沈小郎中當眾爭辯,實在是見不得他的無禮,還望嬤嬤不要嘲笑我孟浪放刁!”


    玉嬤嬤肅然:“安娘子實乃性情中人,老身沒有看錯!”


    “啊?”安春風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自己對人從來都是冷冷淡淡,對麻煩是能避就避,跟熱情奔放的性情中人完全是兩碼事,怎麽會得第一次見麵的玉嬤嬤這樣評價。


    還沒有等她想明白自己是哪方麵的“性情中人”,就見玉嬤嬤起身,整衣,徑直走到自己麵前……跪下了!!!


    啊!啊!啊!


    安春風覺得自己的性子還算沉得住氣,就連穿越這樣的事沒有大驚失色,對突然有一個兒子也無動於衷,可現在被一個陌生人一跪,給弄蒙了!


    “玉嬤嬤,你快些起來,有話好說!”安春風像是觸電一樣從座位上跳起來,想將玉嬤嬤扶起。


    玉嬤嬤不起,反而將她推後坐下,伏身拜了一拜:“安娘子,你當得這一拜!”


    安春風感覺自己腦子都轉不動了,這都是什麽跟什麽呀。


    她不敢隨便受這一拜,玉嬤嬤不起,自己也不好站著,隻能在玉嬤嬤跟前也跪坐下來:“嬤嬤,你還是起來說話吧!”


    玉嬤嬤搖頭:“得你相助,沈聖手才送出第二劑藥,現在月娥服藥已經好轉,這一命算是大娘子給的,等她痊愈再親自道謝!”


    回春堂沈聖手的醫術高明,藥品也好,不枉她跪下受辱求下藥包。


    才喝三次,月娥的高燒就退下,隻是餘熱未盡,現在還不能起身,一條命算是撿回來了。


    “月娥能得救,還是嬤嬤你的功勞,不用謝我!”


    得知是要感謝自己救命,安春風心裏有些過意不去。


    自己幫忙,說到底也是替自己說話,回春堂若是堅持不送藥,還是白鬧一場。


    無功不受祿,天上不掉餡餅,她不想白得這份感激,站起身又想將玉嬤嬤拉起。


    玉嬤嬤卻沒有起身,繼續道:“老身還有事要感謝安娘子!”


    安春風腦中瞬間清醒了,求藥之事隻是一個引子,並不是真正目的。


    玉嬤嬤姿態放得這樣低,定是有苛刻要求。


    她也不再跪了,直接盤腿坐在玉嬤嬤旁邊:“玉嬤嬤,你究竟想說什麽?”


    玉嬤嬤抬頭,臉上神情複雜:“安娘子,老身感謝你收下肖林,給他活計!”


    “噢!”


    安春風聽到是為這事,想到小林子說以前收到米麵,心中頓時一鬆。


    看來這些妓子以前的確有養孤兒,現在還在關心。


    於是道:“是肖林自己踏實懂事,我又正好缺人,玉嬤嬤不用客氣!”


    “肖林是黑戶,若不是安娘子給他機會,定要吃些苦頭!”


    這一次安春風隻笑笑,不想再跟玉嬤嬤兜圈子,撫膝直起身。


    一個曾經的大族仕女,風光無限的花魁,能為垂危的姐妹當眾下跪求藥,那是她姐妹情深,重情重義。


    哪怕再是善心,也不見得會為扶養過的孤兒下跪求人,恐怕還有話。


    隻是玉嬤嬤這樣吞吞吐吐讓人不耐煩。


    見安春風起身不想再聽下去,玉嬤嬤知道自己沒有時間再拖延,該說的話遲早也要說。


    她眼中浮起一層水霧:“安娘子,老身還要感激你去看過榮雪,給她布料針線!”


    榮雪?


    安春風此時已經肯定這些妓子跟肖林幾人有特殊關係了。


    她想著榮雪那冰雪一般的樣子,不由仔細打量眼前的玉嬤嬤。


    越看……越心驚:“玉嬤嬤,榮雪是你什麽人?”


    玉嬤嬤垂眸,目光微閃,終於抬眼對上安春風的直視:“她是賤婦女兒!”


    “啊!女兒?”


    安春風哪怕心中早已有端倪,也被這一句驚得一跤跌回地上……


    大管事進來換過兩輪茶,還送了一次點心,安春風以手撐頭,隻感覺自己像是在聽故事。


    榮雪的確是玉嬤嬤的女兒!


    青樓女子不能生子,平時都要喝避子湯,有心狠的老鴇直接給姑娘們用湯藥斷紅,絕了生育。


    教坊司都是歌姬樂妓,雖然不是像普通人口中“一條玉臂千人枕”那般以色伺人,免不了也會被指派伺候一些高官。


    玉嬤嬤年輕時是名噪京都的花魁,來往都是名流雅士,王爺官員,自有人對她傾心愛慕,想救她於水火。


    不過她是罪臣之後,不是普通賤籍,生死都在朝廷手中,除非皇帝親自下書放人,沒有贖身這一說。


    罪臣都需要鏟草除根,更不能生育孩子。


    玉嬤嬤也謹守規矩,不敢跟人動心。


    直到二十八歲高齡卸去花魁光環,漸漸隱退,當起教坊司玉嬤嬤一職,主要教導其他女子琴棋,很少再出席酒宴應酬。


    年紀大了,卻跟人有了私情,那簡直就是老房子著火,一發不可收拾。


    其中恩愛美好,情節曲折動人,都可以再寫一本書了。


    有孩子是意外,讓玉嬤嬤又驚又喜,又痛苦難受之極。


    第64章 為什麽是我?


    那人是朝中官員,青年才俊,才貌雙全,早有家室。


    而且妻家同樣是高門大戶。


    與妓子喝花酒,談詩品茶是風花雪月的雅事,但生下孩子就不好聽了。


    一旦事發,兩人都要受罰。


    玉嬤嬤必定墮胎,甚至罰賣丟命,那官員雖然無傷大雅,也免不了會在朝中落人笑柄,影響仕途。


    玉嬤嬤心疼腹中好不容易得來的孩子,瞞了情郎,在眾姐妹的掩護下,以白綾裹腹,借口養病,避過管理教坊司的官員耳目,生下一個女嬰。


    可惜,因為是三十高齡產婦,又在孕期纏腹,女嬰生下來就腳部發育畸形。


    教坊司是不能養孩子的。


    生產當天,提前找的奶娘就抱著孩子走了。


    剛開始每月玉嬤嬤能遠遠見孩子一麵。


    後來孩子大了,為避嫌,就再沒有見過。


    一晃就是七八年過去,直到新皇登基,教坊司從棋盤街搬遷,玉嬤嬤等老人留在原地,也是為能照顧榮雪。


    “也就是說,榮雪都不認識你這個娘,那……肖林他們又是什麽孩子?”


    安春風煩躁的抓抓腦袋,她感覺自己沾上麻煩事了。


    “他們都是流民孤兒,以前在街上乞討過活。”玉嬤嬤毫不隱瞞。


    肖林和黑豆子是七年前南方流民進京,她在城外施粥發現的,就讓奶娘收留當幹兒子,以後也是照顧榮雪的家仆。


    小豆子又是黑豆子兩年前在街角撿的乞兒。


    “那奶娘呢?”


    “奶娘三年前死了!”


    十一年前,奶娘當時懷的是遺腹子,丈夫死了,她被婆家攆出來,挺著大肚在牙行找活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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