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現在不是能休息的時候,安春風努力穩住心神,沒有表現出一絲軟弱,認真探聽周圍聲響。


    在安春風的帶領下,路越走越窄,幾乎就是在人家院角打轉。


    隨著時間過去,金湛很快看見了正挾著女子逃跑的兩人。


    瘦三猴此時正悶頭跑路。


    聽到喧囂聲被自己遠遠拋開,他心裏竊喜不已。


    這幫兵馬司的人再是彪悍,那也隻能在大街上逞威風,落在十裏巷就是草包。


    同時也在暗暗罵娘。


    到現在,他才知道自己看走了眼。


    兩個貨都是好貨,可是問題也大!


    俏寡婦是遠超預計的凶,一個人就敢追到十裏巷來。


    而小娘子居然是個不能走路的瘸子,白瞎了那樣一張好臉。


    從滿彪等人進入梨花巷,他就帶著矮侏儒在外接應等候,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安春風會追過來,還在巷口殺了一人。


    那場麵嚇得瘦三猴跟矮侏儒根本不敢露頭,隻能躲在暗處隨著,好幾次都差點被安春風發現。


    又一路跟蹤,仗著對這裏的夾道陰溝熟悉,剛才趁著滿彪跟安春風打到小樓上,他偷摸現身,從缸裏撈出榮雪,想要私吞銀子。


    千算萬算,榮雪不能行走,行動不便讓他漏算。


    人已經擄來了,丟下可惜,反正那些人賣到手也是在床上玩,不用走路,隻是肯定會少給些銀子。


    現在,瘦三猴隻能背著榮雪,撇開巷道,跟矮侏儒鑽著地縫牆角走。


    “當啷”,一柄鋼刀仿佛從天而降,削過矮侏儒的頭皮,直直插在瘦三猴身前牆上。


    微弱月光被刀身倒映,亮得刺眼。


    瘦三猴正走得搖搖晃晃,隻感覺胸口一涼,然後就看見貼身而過,微微顫動的刀刃。


    “啊!”


    瘦三猴如同驚弓之鳥,嚇得把背上的榮雪往地上一丟,如同一隻老鼠,轉身就想往旁邊的牆縫裏鑽。


    金湛縱身一躍,一把撈住榮雪,另一手也抓住瘦三猴的胳膊,一掰一擰。


    “哢嚓!哢嚓!”


    瘦三猴細細的胳膊當即斷成三節,兩眼一翻,直接痛暈過去。


    矮侏儒傻愣愣站在原地,頭上發髻被割斷,亂發披麵,兩眼發直,口中哆哆嗦嗦念個不停:“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小人什麽都不知道!”


    安春風抱住雙臂被綁的榮雪,見她口中塞物,忙替她取出麻核,鬆開繩子。


    才得到自由,榮雪大哭起來:“安姨!雪兒怕!”


    安春風忙著安慰:“別怕!無論如何安姨都會把你救出來!”


    後方,兵馬司的人已經擁過來,火把如林,照得四周亮如白晝。


    見到榮雪終於平安,安春風心裏一鬆,疲累和疼痛頓如浪頭鋪天蓋地襲來。


    她勉強站直身子,對金湛點點頭,正想表示一切都很完美,這場行動可以宣告結束時,就感覺眼前一黑。


    安春風慌忙去扶旁邊的牆,心裏暗叫糟糕,自己怎麽能在這時候暈,要倒也倒地上,可別倒在人家身上。


    這也太tm狗血了。


    可是,這隻是她心裏所想,人已經不受控製的歪斜倒下……


    耳邊是榮雪的驚呼:“安姨!”


    還有一聲低沉呼喊:“安娘子!”


    接下來發生的事,還是一天後,安春風清醒過來,小林子說給她聽的。


    當晚,昏迷的安春風、完好無損的榮雪被兵馬司的人送回梨花巷。


    此次救人之神速,堪稱絕無僅有。


    才過兩個時辰,兵馬司就將被擄之人找回來,得了梨花巷的居民好一通誇讚,還說要給北城兵馬司送牌匾。


    這邊自然是喜氣洋洋,最大的事發生在十裏巷,到現在還沒有完。


    那一夜,十裏巷燒起大火,毀去房屋無數,到天亮後才熄滅。


    小林子道:“聽人說,兵馬司在十裏巷查到一處私藏人口的院子,還大打了一場,金指揮使殺死匪首,立下大功!”


    小林子說得滿臉崇拜,恨不得把提刀拚殺一番。


    說起拚殺他就慚愧,家裏遇險,他是半點忙都沒有幫上,還是安娘子救回榮雪。


    安春風此時半躺著,雙腳滿是被碎瓦劃傷的細口,清洗幹淨被人敷了藥膏又包紮過,正癢痛難耐。


    “榮雪和寧阿婆怎麽樣了?”


    見小林子隻說十裏巷,卻沒有提榮雪和寧阿婆,安春風忍不住問道。


    “榮雪和寧阿婆都很好,她們剛才還在這邊來看你!”小林子解釋。


    “哦!那就好,你不用照看我,先下去把回春堂的藥煎一付。”安春風揉著太陽穴低聲道。


    她睡了很久,頭痛都沒有緩解,還是要喝藥才行。


    好在回春堂的藥效果不錯,就一直備著,此時趕緊煎上繼續喝,


    “是!”。


    小林子剛離開,寧阿婆和榮雪就過來了。


    第85章 古爺被殺


    看見安春風疲倦未退的樣子,小姑娘眨著如同兔子的紅眼睛又要開哭。


    安春風趕緊擺手:“榮雪別哭,你安姨離死還早呢!你一哭我的頭又要痛了。”


    她這話半真半假,嚇得小姑娘連忙捂嘴:“安姨,我不哭了,你別暈!”


    說起自己暈,安春風現在也臉紅。


    聽小林子說,自己是暈在金大人懷裏的。


    身上衣衫單薄,也是金指揮使脫了他的衣衫,讓榮雪替自己穿上,再叫人送回來的。


    隻是特意吩咐人到梨花巷,就必須將他的衣衫帶回,生怕被人找到攀附的由頭。


    聽到這話,安春風又慶幸自己暈倒,不用麵對這讓人尷尬難受的場麵。


    自己當時外衫破碎,身上隻穿著貼身的絲綢睡衣,在尋常人眼中,幾乎等同於沒有穿。


    安春風雖然不講究名節大於天,但這是在大梁朝。


    金湛能想到用他的衣服給自己蓋上,真是如同救命。


    前麵救命,現在也是救命……


    感謝他一天救了自己兩次狗命,沒有社死。


    嗯,這是個粗中有細的好人,但也未免想太多了,誰會一見麵就賴上他。


    寧阿婆眼睛也有些紅腫,緊緊握住安春風的手道:“安娘子就是雪娘的再造父母,若不是安娘子拚死去救,雪娘她……恐怕是要受苦了!”


    當著榮雪的麵,寧阿婆沒有挑明,若榮雪被人擄走,後果豈會隻是受苦,那就十成十活不了,而且死得非常淒慘。


    安春風也是後怕,要是榮雪失蹤,自己真是無顏在京城立足。


    寧阿婆還送回來一個消息:兩個豆已經進入唐家。


    是昨天讓人送的信,要梨花巷放心。


    安春風放心了,隻要兩個豆進唐家,小東西的日子肯定不再那麽難熬。


    她這邊剛醒,京兆府就有人來了,為的是那幾個在梨花巷死傷的綁匪。


    當晚在梨花巷,安春風用竹針傷了兩人,一人是胳膊和腿動彈不得,當場被居民在巷裏擒獲。


    一人背部中針,躲躲藏藏第二天去醫館求藥時被抓。


    還有一個死了,就是在十裏巷口被竹針貫眼入腦的那個。


    萬年縣捕頭拔出竹針時,腦漿都從針孔出來了。


    這些都是安大娘子一人所為。


    一死兩傷的戰績,在兵馬司和京兆府人盡皆知,立即引起不小爭議。


    好在這裏沒有防衛過當這一罪名,沒有人懷疑安春風的正義,也沒有人要抓她坐牢。


    隻是每個知道的人都在討論一個問題:以竹針傷人,算不算凶器?


    而且那竹器還是婦人簪發之物。


    無論如何,安大娘子此舉,對兵馬司剿滅綁匪有大功。


    作為最主要的涉案人員,本來需要榮雪和安春風去京兆府錄取案發口供。


    但兩個人一人年幼肢殘,一個昏睡不醒,隻能上門記錄。


    京兆府的辦案人員到梨花巷,沒能進去。


    巷口站著兵馬司的人,無論進出都要查驗身份。


    十裏巷捉拿餘孽尚未結束,這裏的受害人需要保護。


    雙方確認身份,京兆府人員才得以批準。


    來人是楊知事,之前七夕節醉漢鬧事,他就給安春風作過筆錄。


    原本楊知事對自己到梨花巷作筆錄還頗有微詞,但看見院裏咕咕熬煮的藥罐,還有安大娘子成了包子的雙腳還是生起一絲同情。


    但想到一個女人能衝進十裏巷,實在……剽悍得不好評價,他又同情不起來,自己還沒這本事呢。


    楊知事已經是第二次來了,在案發第二日,他就給榮雪和寧阿婆,還有那個邱榮錄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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