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湛呆呆的看著她。


    安春風說得很慢,也說得很平淡,眼神空洞,仿佛是在描述旁人的經曆。


    這些事,金湛其實早已經全部知道,可此時從安春風口中聽到,他還是難以接受:“他……就半點也沒有挽留過?”


    安春風轉過臉,看向金湛,坦然反問:“我無錢無勢,無品無貌,對夫家毫無助力,存在便是恥辱,有什麽值得挽留?”


    金湛嘴唇動了動。


    他想說,那個唐玉書是瞎子嗎?


    可話卻說不出口,他不想提唐玉書這個名字。


    安春風繼續道:“我到梨花巷後,孩子留在唐家,可生父不認,孩子就找到我。”


    金湛的眉頭皺得更緊,這一切都跟自己調查的一樣,安娘子沒有說半句假話。


    他還知道,安娘子省略了其中自己離開唐家時頭破血流的淒慘,還有牧哥兒被生父當眾說成乞兒小偷,要送去官府的悲涼。


    金湛放在桌下的手指攥緊,手背爆起青筋,一股怒火在心中翻滾。


    把婦孺幼童拋棄於市,這就是要置人於死地。


    唐家就沒有一個心有良知的人?


    隻是,安娘子突然願意跟自己說起這些事,是什麽意思?


    此時安春風還是神情淡淡,看不到一絲悲傷,一字一句道:“我想要報複唐家,正月初一時對回京的唐家大郎出手,我拿了他荷包,還打了他一耳光……”


    安春風說到這裏,心中開始忐忑,玉嬤嬤說報複唐大郎太過魯莽。


    自己初時想得挺好,可真正坐在金湛跟前,她還是心虛了。


    自己又一次魯莽了!


    唐大郎如今是戶部六品官,跟金湛同朝為官,官官相衛,金湛又會選擇哪一方?


    前有原身未婚先孕,後有自己主動報複。


    這種行為別說是在大梁朝,換到任何時代都是極端,不被人接受的。


    他是大梁朝土生土長的男人,又該如何看待此事?


    此時金湛沉默不語,隻用一雙帶著冷意的眼睛看著安春風,看得她坐立不安,骨頭縫都發寒。


    安春風跟金湛相處這樣久,還是第一次看見他這樣犀利冷酷的一麵。


    時間一點點過去,廳裏一片死寂。


    安春風的臉色由紅轉白,哪怕來之前想過很多情況,也沒想到會這樣尷尬。


    金湛不說話,自己根本不知道他的想法,更無從應對。


    安春風終於是坐不住,站起身,對金湛行禮:“民婦將這些不堪說給大人知道,汙了大人耳朵是民婦失禮,以後就當沒有說過,告辭!”


    說罷站起身,轉身就要走……可手臂突然被人捏住。


    安春風吃驚,猛的一甩手,想將金湛甩開,沒想卻被捏得更緊。


    金湛也已經站起,長臂一展,隔著方桌就將安春風抓住:“我在等你說完,你為什麽吞吞吐吐。你不是要有事幫忙的嗎?怎麽就要走?什麽事,要怎麽幫?”


    他語氣平靜,可手中勁道十足,捏得安春風的骨頭都要裂了。


    這人在犯什麽渾,安春風疼得皺眉:“要死了,你快鬆開!”


    金湛就像聽不懂人話,不鬆!


    此時外麵有苗嫂子他們在來去,安春風不敢驚動他人引來誤會,隻能自己去掰金湛的手:“要說也要鬆開,拉拉扯扯像什麽樣!”


    她不動還好,一掰,兩隻手都被擒住。


    “金湛,你瘋了!”安春風壓低聲音。


    “就這樣說,別再提以前,你把今天來找我的原因,想要達到什麽目的都說出來!”


    金湛為了證明自己沒有開玩笑,鐵鉗般的手往下移,牢牢扣住安春風的兩隻手腕,讓她掙紮不得,包括摸袖中的竹針。


    安春風大急,隔著桌子,自己想踢人都踢不到。


    這一刻,她才相信,金湛是非常懂什麽叫“刑訊逼供”。


    安春風感覺滑稽又憋屈,又不是三歲小孩玩過家家。


    自己是真心實意想說出原委,是金湛冷冷的不想搭理,這時候又玩這一套。


    “你把手鬆開,我們坐下好好說話!”安春風決定還是平靜坐下來才能交流。


    “說!”


    金湛慢慢湊過頭來,幾乎貼近安春風的臉,聲音依然冷冷,可有溫熱的氣息撲麵而來。


    安春風是真的急了,都什麽年代了,還玩霸道總裁壁咚那一套。


    可是她又不得不承認,這一套很好用。


    此時她心裏就好像有一群噴口水的草尼瑪,正跟亂撞的小鹿打架,慌得一批。


    “我擔心唐家會找到我,找到孩子,會對我不利,我需要保護和靠山!”安春風漲紅臉又羞又惱,閉眼一口氣說完。


    “所以你主動來找我,就這樣簡單?”金湛道。


    “是!”


    隨著安春風的承認,金湛鬆手。


    安春風一屁股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她皺眉揉著手腕,恨恨瞪著對麵那個持強淩弱的人。


    金湛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不再冷臉,麵對安春風白眼也很淡定道:“這是你隨便招事的懲罰,不用瞪我!”


    初六學過急救術,離開兵馬司,他始終感覺哪裏不對勁。


    被一個女人脫下衣服,躺在長桌上……正如王爺說的那樣,自己好像被調戲了!


    調戲……自己被她非禮,還無處申冤!


    不過,想起安娘子方才的驚恐羞惱,金湛心裏頓覺平衡。


    哼!安娘子也是有怕的時候。


    第165章 問題不大


    苗嫂子又進來給兩人換過熱茶,安春風知道自己是被嚇唬了,氣得死瞪一陣。


    還是拿金湛沒辦法,隻能先收了脾氣說正事。


    她將自己有可能遇到的問題,包括月娥說的情況都一五一十說了。


    金湛蹙眉凝想,片刻才道:“你說你離開唐家時,被人打傷,腦中有淤血?”


    安春風無語,明明是金湛在說不提以前,可還是要追問。


    可是……想想這人有時候不那麽講道理,安春風隻能老實回道:


    “是的,時有頭疼,所以在十裏巷那次才會暈過去,現在有藥喝著調理,已經無礙!”


    金湛合眼,腦中又是安娘子頭纏白綾,帶著小小包裹,暴雨前在西城街巷裏找不到方向,倉皇失措的樣子。


    那樣的傷,要是多在唐家停留些時間,恐怕凶多吉少。


    他長吸一口氣,沉聲道:“是誰打的你,還知道嗎?”


    安春風淡淡道:“嫌疑人就兩個,劉氏和唐二郎!”


    金湛用指頭輕輕敲著桌麵,沒有再問,而是道:“唐家的人,你打了也就打了,那種情況不讓路,活該打。


    要是唐家想找你,就讓他們找來。不動不破,以動製動!”


    安春風茫然,她聽不懂這樣文鄒鄒的話,隻知道金湛的意思是不用擔心唐大郎找來,反而希望多生出事情,才能有破綻!


    呃,自己和玉嬤嬤想的都是怎麽躲怎麽藏,可在金湛這裏,就成了“打就打了,打得好”。


    難道這就是男人和女人,庶民和官員,或者說文人跟武官的思想區別。


    武官嘛!講究的就是用拳頭說話!


    金湛繼續道:“我會讓北城兵馬司的兄弟們巡街時多看幾眼,梨花巷不會有人去打攪。”


    他默了默:“崔禦史也不會任人去梨花巷吵鬧!”


    有金大人這話,安春風心裏大定,沒事自己不上街,唐家就是想幹什麽都不成。


    唐家的事被金湛簡單幾句就解決,剩下的就是趙王那裏。


    安春風道:“王爺要的稀罕物我給準備好了,就是不知道怎麽送去,是送到王爺手中還是王妃那裏?”


    “什麽稀罕東西?”金湛隨意問。


    “呃,是女人用的!你不是給王爺說過我做的生意嗎?”


    安春風不解,王爺問自己做什麽生意,還是金湛推薦的。


    金湛聽到是女人用品,頓時耳尖微紅,站起來就往外走:“啊!那個,我讓寧二備馬,這就去趙王府!”


    給趙王的禮盒就在馬車裏,黑豆駕車,金湛和葉青騎馬,徑直往趙王府去。


    王府大門高大威嚴,護衛們警惕盯著到訪之人。


    葉青送上金湛的腰牌,護衛看過要讓門房收下禮盒。


    葉青卻道:“這裏麵的東西需要送到王爺手上,還請內院公公查收。”


    門房不悅,葉青送上一個荷包,這才有小廝往後院傳話去。


    金湛在馬車旁邊低聲道:“王府有專門收禮盒的人,所有東西都要先登錄在冊,再把目錄送給王妃過目!要送王爺隻能通過內侍!”


    安春風驚訝道:“真是麻煩!”


    王府每天收送的禮物來去很多,要是都由王妃管理,那得累死,而且說不定禮盒就要擱在王府庫房裏吃灰。


    現在金湛用自己的腰牌通報內院公公,就能直接送到王爺手中。


    哎!幸好先找了金湛這個工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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