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是鮮亮嬌豔的安氏。


    在劉氏眼中,安春風就是一把鋒利的刀子,都不用說話,光是站在那裏也戳得她的心鮮血淋漓。


    黃縣令端坐案後,輕叩桌麵,神情漠然,對下麵站著的唐大郎沒有客氣。


    唐大郎心中發狠,他知道母親這一鬧,已經給主官落下囂張跋扈的印象,局勢明顯不利。


    他現在雖然是六品,比七品縣令高出一級。


    常言道,官大一級壓死人,他現在卻不敢有這想法。


    自己也曾經是一個縣令,知道破家縣令滅門府尹的意思,站在別人的地盤上,就要低頭。


    黃縣令也不能對一個上官無禮,等劉氏的聲音從堂上消失,就讓人端來凳子,請唐主事坐下。


    安春風冷冷看著這一切,不以為意。


    官場中人為了彼此顏麵,背地裏打破頭,當麵還要裝出笑臉。


    此時,唐大郎第一次看清楚安春風的容貌,也找到自己母親突然失控的原因。


    安春風穿著一身蟹青的緞麵掐腰小襖,下著一條石榴紅長裙,頭上不僅插著銀梳步搖,還戴著一朵絹花。


    更別提脖子上被玉嬤嬤特意戴的瓔珞圈,整個人水潤豔麗,光華照人。


    看見這樣鮮亮的安氏,唐大郎驚豔之後心生警惕又有些迷茫。


    這個安氏真是歹毒。


    公堂上不禁止穿戴,但也沒有誰這樣打扮,這明顯就是故意來刺激娘的,而且還讓她如願。


    這種明招讓人防不勝防。


    他隻是想不通,在大梁朝,女人上到公堂總有羞怯之意,安氏這樣張狂,底氣從何而來?


    除非……她真是個傻子,隻有傻子才會這樣故意挑釁別人。


    第193章 本官對本官


    沒有了劉氏鬧騰,案件也正式進入審查中。


    這次主要說的是安氏和黑豆是逃婢逃奴。


    宋琪遞上安春風的身份戶籍,還附帶黑豆小豆子的奴籍證明,上麵有朱紅官印,作不得假。


    黃縣令默不作聲的看過,他什麽話都沒說,也沒有問。


    因為黑豆奴籍證明上的印章,還是他在兩個月前蓋上去的,送來的人是崔中丞!


    這就是一場浪費時間的鬧劇。


    唐景瑞還是說了幾句安氏是唐家之前婢女的話,能找到的證據也是唐家街頭巷尾幾個婆子的傳言。


    至於黑豆是逃奴這事,他也去西城牙行查過。


    當看到拿出來的是商隊千裏之外的那幾份證明,心中就明白自己是在做無用功。


    這種東西一眼就可以看出是假證明,要是不信,非要等人去查實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唐景瑞隻能在心裏對死去的二郎一通埋怨,招人也不知道仔細些,早早埋下禍根。


    從家裏新進下人,到黑豆在唐玉書成親日拐帶那個庶子潛逃,也就隻有短短幾天時間。


    雖然祖母去世是巧合,這也擺明就是人家設好的計策,逃跑隻是遲早的事。


    現在逃奴就在安氏身邊,那個庶子肯定也在。


    唐景瑞不是劉氏和唐二郎那樣的蠢人,沒有證據,他不會說出來打自己的臉,而且認不認庶子,跟自己有何幹係。


    短短一盞茶時間就審案結束,證據充分,唐家敗訴,當場賠銀十兩!


    安春風沒有要銀子,而是將錢直接捐給縣衙的善堂,說給那些幼童添一碗稠粥,讓黃縣令心情大好!


    可唐景瑞看得心情越發不好了,這個安氏真不能小覷。


    驚堂木響起,退堂威武再喊。


    唐景瑞拿著蓋了官印的判卷,心中悵然。


    來打這場官司,唐景瑞做好兩手準備,如果能將安氏定為逃婢,能把黑豆這個逃奴抓回去自然是好事。


    若是不能,也可以證明二郎不是有意擄人,隻是一場誤會而已。


    為了不讓唐家和廣安伯府被刑部錄案,自己親手給安氏過了明路。


    以後安氏和黑豆他們就可以毫不掩飾出現在唐家人麵前,任何人都不能再說逃婢逃奴了。


    對這樣的結果安春風是早有預料,想到以後能大方行走街頭,再不擔心劉氏等人跳出來騷擾自己,還是心情舒暢,不枉此行。


    宋琪也很高興,這簡直是他當訟師後第一次這樣輕鬆。


    唐家要的就是一個敗訴,主動證明隻是誤會!


    黑豆沒有什麽反應,他隻管跟著安娘子,安娘子怎麽做,他就怎麽做。


    三人一道往外走,剛出縣衙二門上,後方有急促腳步聲過來,還有一聲高呼:“安娘子,且慢!”


    這是唐大郎唐景瑞!


    安春風停住腳,方才在大堂上,唐景瑞沒有提自己正月初一偷錢袋和打他的事,但知道這事肯定會找機會再說。


    唐景瑞帶著兩個下人從後方急步過來,站在安春風麵前。


    都不用安春風開口,旁邊黑豆立即擋在中間。


    宋琪開口道:“唐大人,請鎮定,這裏是縣衙!”


    對黑豆的動作和宋琪的話語,唐景瑞沒有反應,隻死死盯著安春風,冷聲道:“為什麽?”


    安春風摸著胸前的瓔珞圈,淡淡道:“唐大人想問什麽?”


    見安氏還在裝傻,唐景瑞咬牙道:“為什麽要在酒樓偷我錢袋?”


    安春風挑眉輕笑:“誰偷你錢袋,有證據嗎?若說打你巴掌,這我會承認,那也是你該打!”


    唐景瑞臉色急變:“你這個女人真是無恥!”


    安春風沉下臉:“唐大人,說話要有證據,你當縣令時也是憑推測判案的嗎?”


    唐景瑞一噎,再次開口:“為什麽要害死二郎?”


    這一次,安春風什麽話都沒有說,隻給了他一個鄙視目光,轉身就走!


    沒有證據,那就是胡說八道,自己若開口回答一個字都是心虛!


    唐景瑞沒有追過去,隻是在身後氣急敗壞道:“本官如今是戶部主事,安氏,你和那小崽子若是想過安穩日子,就老實把勾結賭鋪的事交代清楚,隻要乖乖聽話,本官還能給你留條生路。”


    安春風站住腳,猛的回身看著唐景瑞:這是在威脅自己!


    還沒等她出聲反駁,就聽從縣衙口外傳來一句話,聲音沉沉帶著殺意:“唐大人好大的官威,不知道你說這留一條生路,究竟是怎麽個生法?


    本官手中都是死人,還沒有生過,很想見識一下!”


    聽到這話,安春風的脖子都僵了。


    金湛怎麽來了?自己可沒有讓他來摻和此事。


    唐景瑞看著一身常服也難掩血腥殺氣的金湛步步靠近,頓時臉色青一陣紅一陣,口舌打結:“你……你又是何人?”


    金湛淡淡道:“本官北城兵馬司指揮使金湛!”


    唐景瑞臉色劇變:安氏這個賤人怎麽又招來這個殺神?


    金湛站在安春風身後,冷冷盯著唐景瑞。


    空氣仿佛是凝固了一般,幾個人大眼瞪小眼,沒有動。


    唐景瑞是被金湛所逼,下不了台。


    安春風也不知道怎麽麵對金大人,從跟玉嬤嬤談過話後,她還沒有見過金湛。


    隻有宋琪眨眨眼,一副了然於胸的表情,他轉頭對金湛道:“金大人來得正好,我們已經結束,正要回去!”


    這就是廢話,人都走到衙門外,當然結束了。


    金湛卻像是在等這句話,嗯了一聲就道:“走吧!”


    安春風僵著身子,微微蹙眉,像是提線木偶一樣順從轉身。


    不是她願意這樣聽話,這時候要是不跟金大人走,總不能還留下跟唐大郎談心。


    抬頭瞥一眼金湛,見他依然是冷著一張臉,還是以前那樣子,連眼神都沒有多看自己。


    安春風心中腹誹:一會瘋得像野馬,一會又像殺神,也不知哪一麵才是真正的金大人?


    唐景瑞站在原地,就這樣看著幾人離開萬年縣衙,他心中怒意翻滾,卻不得不壓住。


    他隻知道京城裏人情勾結複雜,不是自己那方小天地,沒想到安氏一個棄婦,也會有這樣的人脈。


    安氏那幾份戶籍看似平平,他卻看到其中一個印章是禦史台,這是禦史台有人作保。


    這個婦人究竟是有什麽手段,有禦史台作保,現在還有一個五品武官來接人。


    他原本不認識金湛,隻認識金湛腰間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銅腰牌,那是五品實權武官才有的。


    等聽到金湛的名字,才知道這就是京中人人避之,也是廣安伯府恨得牙癢的殺神。


    第194章 繁忙的春季


    出了萬年縣衙,宋琪就說有事要跟衙前街的同行交流消息,撇下安春風和金湛走了。


    黑豆趕車,金湛騎馬同行,一同回到梨花巷。


    玉嬤嬤看見金湛也在,很是驚訝,她也不是多嘴多舌的,立即招呼金大人用過飯再走。


    金湛道:“嬤嬤不用多禮,我跟安娘子說過幾句話就走。”


    安春風走進東院的前廳,就見金湛負手站在桌邊,認真嚴肅道:“安娘子,我沒有定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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