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是去年六月份來到大梁朝,又離開唐家的。


    現在三月初十,距離六月十五已經過去八個月,可也是在半年之後……


    安春風感覺自己喉嚨有些幹,她咽了一下唾沫:“是怎麽死的?”


    秦牧小臉煞白:“是、是被人虐死的!娘,不如你、你住去金……爹家吧!”


    安春風站起身來在屋裏走了幾圈,自己如果住去金湛那裏,安全肯定有保障。


    金府的空房間應該不少,自己可以隨便挑,不用跟人擠一個被窩。


    可這種行為讓別人看見會怎麽想,本就是汙名成親,再來個提前同居,那就真是一輩子都被人嘲笑。


    她立即否定這個想法,但很快就又想到一個問題:“牧哥兒,你剛才說‘我’是在煙花巷被虐殺?”


    秦牧點點頭,在前世記憶中,娘從唐家消失後,最後是死在煙花巷的暗門子裏。


    安春風突然笑起來。


    自己當初離開唐家,鬼使神差非要在這裏租房子,就連小林子的暗示都不放在心上,大概也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吧!


    那時梨花巷就有魯娘子那樣的花娘,還有莊媽媽那樣的業內人。


    若自己不是安春風,而是離開唐家的安氏。


    出於人類聚居習慣 ,首先肯定會選擇跟人合租一起。


    跟其他人在一起看似安全,可自己孤身一人,大門一關,就把自己的安危交付在別人的良知上。


    知人知麵不知心,就是被人暗算都無法逃脫。


    像那個魯娘子一樣,最後落到莊婆子的手中,成為一個暗娼,再被虐殺。


    或者讓人送去黑房子,這些都是有可能的。


    這裏也有變數,莊婆子才來第一次就被自己打跑,滅了罪惡的小火苗。


    另外自己租的又是最貴的房子,牙行出於對高端顧客的負責,專門花了心思跟莊婆子等人溝通過,自然能消除更大隱患。


    如果圖便宜為省錢住去小房子,後果肯定就是另外一個結局了!


    雖然花錢大方惹來邱氏姐弟的算計,那些都是小事。


    也正因為邱氏引來醉漢,才讓自己跟金湛相遇,算是命運之神的補償了。


    安春風揉著眉心,她不相信自己會被人虐殺,而且這裏也沒有什麽暗門子花娘子了。


    不過等幾天再見金湛,還是可以問一下。


    看金湛是不是還擔任北城兵馬司指揮使,假公濟私一下,給梨花巷再多調些人過來。


    她覺得自己已經改變安氏的命運,再穩妥一點也無妨。


    秦牧原本還在緊張,可見自己娘突然笑起來,眉眼舒展毫不在意,他的心也跟著驀地一鬆,不禁問道:“娘,你想到什麽?”


    安春風信誓旦旦道:“牧哥兒,不用擔心,以前梨花巷又窄又擠,現在可不是了。


    我們有大院有下人,不是暗門小屋。


    外麵還有兵馬司的治安所,棋盤街連偷兒都沒有,更沒有誰到梨花巷生事。


    老爺爺肯定是記錯時間,或者記錯人了。我不會出事的。”


    這事就這樣過去了,但也存在安春風心裏有一個提防。


    秦牧休沐的第二天,一身新衣,特意收拾得氣宇軒昂的金湛帶著禮盒,和一個花枝招展的官媒婆登門了,同行的還有葉青苗嫂子。


    苗嫂子一見安春風就笑得合不攏嘴,她終於等到有主母,都不用擔心來個嬌滴滴的貴女難伺候。


    才三四天沒見麵,金湛雖然依然是肅容不苟言笑,可在別人沒注意的時候,就兩眼放光的盯著安春風看。


    今天安春風也被玉嬤嬤隆重打扮過。


    描眉點鈿,兩腮胭脂妝,眼波流轉,滿屋生輝是金湛從來沒有見過的美,看得他耳朵緋紅。


    提親儀式上,安春風沒有長輩。


    玉嬤嬤自知自己身份不妥,她不願意在這種特殊場合露麵,給安娘子的婚事添上晦氣。


    好在安娘子有一個兒子可以上。


    大梁朝女子出嫁,初嫁從父,再嫁從子,現在秦牧就被推到了官媒和金湛跟前。


    官媒婆顯然是見多識廣,麵對還是小娃娃的秦牧,她還是說得滔滔不絕。


    先是按照慣例把金湛從頭誇到腳,從官職誇到家產。


    隻是說著說著,就從能當一個好夫君,說成能當一個好爹。


    直誇得此爹隻應天上有,人間難尋第二爹。


    等官媒婆說完,金湛臉憋紅了,秦牧臉憋黑了。


    大小兩個男人對視一眼頓時歎氣,不知道福伯從哪裏挖來這樣嘴碎的老蔥,兩人瞬間就有一種患難之交的默契感。


    好在有寧阿婆的協助,金湛和秦牧交換庚貼八字,提親就算結束。


    等官媒婆拿了酬金喜滋滋離開,金湛和葉青就留下吃一頓飯。


    安宅頓時熱鬧起來,廚房裏鍋鏟都掄得冒煙。


    雖然金大人以前就來過數次,但從今天起,他的身份就不同了。


    他是安宅的新姑爺!


    第216章 人太多了


    金湛跟安春風的訂婚非常低調,沒有鞭炮紅綢,比不上尋常百姓家熱鬧,更沒有皇上賜婚!


    這是兩人在山裏養傷時就商量過的,一切都要低調,簡簡單單就好。


    安春風不想張揚,原身的過去終究是不美好的,她不想自己成為別人議論金湛的談資。


    這隻是表麵原因,最深層還是顧及皇上的態度。


    京城裏知道的都說金湛娶妻是因為中毒失態,而那毒又是在逍遙山莊中的。


    成王是皇帝親叔叔,是皇族大宗正。


    現在成王是皇家恥辱,皇上是大義滅親,可多年之後呢?


    人都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的,記憶長度有限。


    很多時候,當醫生割開皮肉放出膿血救活性命後,活下來的患者說得最多的都是:那醫生好狠,藥費好貴,我的傷口好痛。


    而膿瘡帶給自己的危害早已經忘了。


    皇上現在需要新人替代朝中老臣,對金湛陳槐等人肯定會喜愛有加,但幾十年後的事情就不好說。


    人死如燈滅,他的罪惡也會漸漸消失,十幾年、幾十年後,沉卷入庫,那些妙齡少女們的遭遇漸漸淡忘。


    到那時,若是有人故意洗白,就怕上了年紀的皇上會隻記得親叔叔的好,對立下大功勞的人自會心生怨念。


    聖心不可測,防人之心不可無,這種心理準備得有。


    金湛和安春風都是謹慎性子,現在就不提功勞,成親也不會張揚,準備踏踏實實過日子。


    雖然說訂親儀式很低調,但訂親宴就不低調了,廚娘們都施展出自己的看家本事,桌上能擺的都擺上。


    這種事秋水、宋琪沒來,隻送了賀禮,原本安春風以為就一家人關起門來熱鬧一下。


    但臨近開席,崔禦史來了,還把那兩個在逍遙山莊受傷的禦史也帶了來。


    黃禦史年紀稍長,受傷也最重,被周庭其打折一條胳膊,現在還懸掛在胸前。


    晁禦史很年輕,正是熱血年紀,當時他渾身皮外傷看著淒慘,但恢複得快,養半月就已經基本痊愈。


    現在又是衝鋒在打擊成王黑惡勢力團夥第一線的猛將。


    得知金大人和安大娘子今天訂婚,他高低要過來喝一杯酒。


    對跟自己有救命之恩的兩人能訂親,他是由衷高興。


    另外就是得到消息的北城兵馬司一眾人也趕過來,再加上梨花巷的鄰居也過來湊熱鬧,頓時烏泱泱全是人。


    寧阿婆趕緊安排在西院擺上桌子,又讓小林子從外麵的酒樓招呼送酒菜過來,才把人全部招呼住。


    東院裏,沒有那麽多人喧囂,崔禦史幾人單獨設桌。


    眾人都知道金湛不喝酒,隻以茶相敬,在山裏養傷時,安春風跟兩位禦史是見過麵的熟人,此時也不用避嫌。


    飯後,崔禦史三人跟金湛在東院關起門來喝茶,一個時辰後才離開。


    金湛如同主人一般送三人出大門,再回到東院,望著安春風,他嚴肅的臉突然和緩下來。


    安春風知道,定是崔禦史說過什麽,才讓他這樣放鬆。


    崔禦史作為一個浸淫官場幾十年的老油條,辨風使舵的本事不是金湛能比擬的。


    安春風坐在廊簷下的搖椅裏,金湛歪坐在她旁邊的扶手上,伸手拿起桌上的核桃,兩指哢嚓捏碎,一邊剝一邊道:“崔禦史說,皇上是個念舊情,我們大可不必這樣緊張。再說即便如此,那也是幾十年後的事不用管,車到山前必有路。”


    今天隻是兩人的提親訂婚,突然來這麽多人,讓安春風有些不知所措,畢竟之前說好的低調。


    此時聽金湛說不用緊張,有些吃驚道:“這是崔禦史說的話,不是吧!崔禦史平時也是很謹慎的。”


    金湛笑:“因為這次成王的調查取證,牽連到餘大人!”


    餘大人又是誰?牽連到他之後,崔禦史怎麽就膽大了呢?


    安春風對官場裏麵的彎彎繞繞不是很懂。


    金湛解釋道:“餘大人就是當今右相餘騫元,成王一案有他家人!”


    啊!


    安春風反應過來:“崔禦史想入內閣?”


    現在的右相被牽連,降職是肯定的,留出位置就有機會。


    金湛點頭:“內閣大臣都是翰林院出身,崔中丞有這個打算,他需要助力。”


    “崔禦史想舉薦我入兵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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