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麵可能不是榮雪單方麵喜歡,總之,這嫩如新芽的小苗得嗬護。


    她再也坐不住,急忙去旁邊西院找玉嬤嬤。


    西院的二門上,寧阿婆正團團轉,四個小丫鬟縮在角落裏。


    采青采藍膽子大些,也隻敢站在前院,黑豆和幾個下人守在門房上,遠遠避開西院。


    若不是小林子,居然沒有一個人到東院報信。


    大年三十時寧阿婆回寧家過年,沒有經曆過“養瘦馬”的那場爆雷,回來再是聽說,看見的也隻是母女關係親密,隻當笑一場。


    可現在就趕上了。


    一看見安春風,寧阿婆就迎過來愁道:“這可怎麽是好?大的小的都關上門在哭,哎喲!我就說這天天瞞著總會出事的!”


    安春風一楞:“雪娘知道……那個了?”她對後院那個方向抬抬下巴。


    “啊!那個?”寧阿婆順著她的目光,看往玉嬤嬤後門教坊司方向,頓時搖頭:“就這樣都哭得不行,要是再知道,還不得出大事!”


    哎!還在隱瞞啊!這雷再瞞下去 ,得成核彈了。


    第225章 化身人生導師


    安春風蹙眉不前,對玉嬤嬤的心思,她有時候也理解不了。


    先將榮雪從小遠遠的隔開十年,想的是隻要孩子不跟自己親密接觸,就不被自己身份拖累,不會感覺自卑自賤。


    可是這一切都是她自個的美麗想象。


    孩子大了,那割舍不斷的血脈親情又將兩人拉在一起。


    在這種情況下,玉嬤嬤還幻想著自己不說,榮雪就不知道。


    榮雪很敏感。


    她能猜到是外室,又怎麽會對玉嬤嬤留的後門,還時不時消失幾個時辰沒有懷疑過。


    隻是她很聰明,心中疑惑沒有說出來罷了!


    紙終究包不住火,與其讓她自己胡亂猜測,還不如借這機會說透。


    用什麽辦法,玉嬤嬤會不會反對?


    安春風也跟寧阿婆一樣轉起圈。


    隻不過,寧阿婆是沒有主意的幹著急,安春風準備的卻是快刀斬亂麻,以絕後患。


    榮雪十二歲,正是青少年敏感時期,又是情竇初開時,輕重都說不得,留下陰影就會影響一輩子。


    這一次她要徹底將榮雪的心結打開。


    推開榮雪的臥室門,安春風不去看被丟得滿地的醫書,隻將縮在床榻角落,仿佛受傷小獸的榮雪抓出來。


    榮雪哭哭啼啼:“安姨,你也在瞞著我是嗎?我究竟是做錯了什麽,要成為賤人。


    既然過得不好,又為什麽要把我生下來受苦?”


    安春風無法回答她這些問題。


    以前她不知道從哪裏聽到一句話,特別喜歡:誰來這個世界上都不是自願的,別人在笑,自己在哭!


    雖然她一直都沒有想明白,當父母的既然口口聲聲說養孩子辛苦,要孩子掙錢補償他們的付出,那為什麽還要將孩子生出來?


    就好像自己的父母那樣……


    但現在自己隻想讓榮雪知道,沒有誰生來就欠誰的。


    能活在一起就是彼此的依靠,孩子不欠父母的,父母也不欠孩子的。


    她摸著榮雪的頭發,隻溫聲道:“雪娘,你能告訴我,你除了出生不好,不是高門貴族的小娘子,其他的過得快樂嗎?”


    這話其實在大年三十晚上她已經問過,隻不過方式不一樣。


    那時候榮雪還為玉嬤嬤沒有將自己帶在身邊撫養而難受。


    玉嬤嬤告訴她,是因為奴婢不能帶孩子。


    現在,榮雪知道奴婢這個說法是假的,她就是見不得光的野孩子,就連正常清白人家都不能嫁。


    可安春風問的是快樂。


    生活都是苦的。


    不少人還在拚盡全力地生活,跟那些人比起來,榮雪的苦又算得了什麽。


    就因為身份卑賤,不是高門大戶的嫡女而哭鬧。


    人總是貪心不足,有了富裕生活,還想事事如意。


    一點不滿意,就怨氣衝天堪比蘭若寺!


    榮雪咬著牙不說話,她心中還是有怨!


    安春風歎氣一聲道:“你的身份是你娘給的,你的生命也是你娘給的。


    她把自己能給的,已經全部給了,至少你現在是良籍,還有一個安全舒服的家。


    剩下的路怎麽走,就由你自己選擇。”


    榮雪抽抽噎噎:“可是,我該怎麽辦?我是個卑賤……”


    “住口!”安春風終於是怒了。


    玉嬤嬤之前千方百計遠離榮雪,現在又是萬般寵愛,就是為了讓她不能有這自卑想法。


    安春風無法評價玉嬤嬤所做對不對,是不是十全十美。


    但能知道,比起絕大多數父母,玉嬤嬤當時身為一個無力自保的帶罪官奴賤妓,能給女兒保留一段純真童年已經盡力了。


    人無完人,金無足金,更沒有誰能完全滿足別人的願望。


    當然,若已經十二歲的榮雪隻知道一味責怪母親,那就當沒有生養這個女兒好了。


    見到一向笑眯眯的安姨突然生氣,眼中是冰涼漠然,榮雪頓時嚇得不敢再哭。


    安春風盯著她沉聲道:“你告訴我,你在今天之前,怨恨過自己身份卑微嗎?”


    榮雪搖頭。


    在今天之前,她不覺得自己卑微,生活富足她忘了!


    隻是在沈小郎中家門口,娘說沈家不會同意自己成為他家兒媳,自己才自卑的。


    安春風一陣火大,現在還什麽都沒有開始,這娘倆先就丟了骨氣。


    自己把身子低入塵埃,別人當然可以毫不心虧的踏上一隻腳。


    但是,身處大梁朝,自己若是強說外室女的身份跟其他人一樣,說人人平等那也是自欺欺人。


    安春風緩了語氣:“無論嫁不嫁人,首先我們都是人。”


    “作為一個人,就要有自己的擔當和主見,要有自己的底氣。”


    榮雪懵懵懂懂的看著她,眼淚還在成串的流著:“什麽是底氣,什麽是擔當和主見?這跟身份低賤有什麽關係?”


    是不是出嫁時多些嫁妝就是底氣。


    安春風已經無力吐槽,隻能指著屋裏那盞熄滅的燈燭道:“你的身份低,就像那個燭台上被損壞的燙跡,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可是雪娘,你每天晚上進屋後,是盯著燙痕看,還是看那點火光?”


    榮雪瞟一眼燭台,自己當然隻關注燈芯,從來沒有留意過燙痕。


    “燭火就是你的優點,燙痕就是你的缺點,隻要火光明亮,燙痕不會被人注意。


    當燈火已經成為一團熊熊火焰,燙痕就消失了!”安春風用最簡單的東西打比喻。


    榮雪若有所思。


    安春風繼續給她講故事。


    她曾經聽過,大家公認的一隻桶裝水多少,取決於最短那塊板的長度。


    就有人反駁,裝不了水,隻因為桶的擺放位置不對。


    如果將桶傾斜臥放著,短板在最上麵,放棄對它的無用補救。


    那麽,裝水的多少依然靠長板,隻要長板夠長,所裝的水量就能成倍增加。


    既然身份是無法補救的短板,那就將自己的優勢擴大,大到讓人忽略缺點。


    榮雪好像有些懂了,她低聲問:“安姨,金大人也是這樣提親的嗎?


    他不在意……你的身份短板!因為有足夠多的長板。


    又因為你像一團火,將他點著了!”


    安春風瞪眼:“……!”


    小姑娘很會舉一反三嘛!


    漂亮的美女千千萬,有趣的靈魂隻一件。


    金湛有沒有被燒著她也不知道,反正冰塊融化了!


    不知何時,榮雪已經不哭了,說起來,自己有爹爹關照,有娘親嗬護,唯一的不足就隻剩下不光采的身份。


    正如安姨所說,可以擴大自己的優點……


    優點?


    自己的優點是什麽?


    “雪娘,你聰明,漂亮,還能接受別人的意見,認識自己的錯誤,這就是優點。


    若是能將這些聰明用在醫學上,以後成為女名醫,就無人再敢輕視你的缺點。


    到那時,比你身份高貴的沒你漂亮,比你漂亮的沒你聰明,比你聰明的不懂醫術,比你懂醫術的又不是女子。


    你還可以反駁那些輕視你的人:你們身份高貴又怎樣,連自己這個低賤女子都不如。


    隻要內心堅強,別人就無法打垮你,你還可以把短板化短矛,紮死她們。”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穿越娘子重生兒,春風十裏伴崽行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橘香襲人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橘香襲人並收藏穿越娘子重生兒,春風十裏伴崽行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