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都是正妻,深受後院的妾室之痛。


    皇家賞人,對男人就是榮譽,是體麵,對原配那就是災難。


    若是身份高貴的高門嫡女,再有夫君不偏心幫扶,尚能將那貴妾壓一頭。


    換成安氏這樣的庶民,恐怕見著太後身邊的宮婢還得跪下說話,這妻妾顛倒,再無寧日。


    安氏若是聰明,就退婚讓位,也免了以後受那無盡磋磨。


    隻是這樣一來,本就是二嫁的安氏,以後也再難嫁人了。


    顯然,安春風的拒絕讓太後震怒。


    “放肆!”


    她沒想到自己隻是賞兩個宮婢,這個賤民沒有跪下謝恩,還敢抗旨不尊。


    旁邊王妃一見,趕緊跪下:“母後息怒,安氏是一個庶民不懂規矩,讓兒媳訓導幾句。”


    水榭裏的所有貴婦貴女們紛紛跪下:“太後息怒!”


    旁邊順康郡主一直靜靜看著,見安春風始終低頭不肯妥協,她笑道:“太後別生氣,皇家賞賜可是大事,又是兩個大活人,你總得讓人家有個準備。


    哪怕心裏再高興也會突然受不了,看把孩子給嚇得話都說不好,讓她們都起來吧!”


    此時,水榭裏的人都還全部跪著的,太後緩了臉色:“大家都起來吧!”


    她沒有看安春風,安春風也不敢起來。


    王妃也道:“順康郡主說得是,雷霆雨露皆是恩寵,安氏一時激動說錯話。母後不如先歇會,也讓安氏自省片刻再說。”


    於是,太後站起身:“好,哀家也累了,就去歇歇。”


    她沒有再提賜人的事,但安春風知道,這隻是給自己一個去謝恩的時間。


    很快,太後和順康郡主就在王妃和婢女的簇擁下離開水榭,自去早就備好的院子休息。


    安春風跪著,好在水榭上不曬還涼快,正好讓她想著怎麽處理此事。


    安春風聽出王妃是有幫自己說話的,隻不過那人是太後,她能幫的也少。


    而且,夫君納妾在大梁朝不是什麽惡事,王府美人還成群結隊的。


    但自己的拒絕是必須。


    她跟金湛耳鬢廝磨這樣久,也知道金湛的心性。


    金湛說過不納妾不跟其他女人有沾染,就一定會做到。


    至少在自己還活著,兩人還有感情的時候會算數。


    現在皇家賜人,自己可以不跟金湛拜堂,沒有金夫人這個名頭,落一個外室身份。


    那兩個貴妾強迫送到金府,也隻能養在後院孤苦到頭,太後總不能去強迫金湛跟人圓房。


    逼急了,金湛說不定辭官走人。


    太後隨口一句話,害苦四個人!


    納妾啊!


    看樣子光靠自家人自覺也沒有用,金湛那邊也會有同樣的事。


    皇上賜、上官賞,美女就是物品可以迎來送往。


    水榭裏的秋涼宴散了,一眾貴婦各自離開,也有人不怕死,故意到還跪在當中的安春風跟前晃悠。


    “安大娘子好福氣啊!還沒有進金府門,就先有兩個貴妾妹妹。”


    “那還是太後貼心,知道安大娘子一個庶民撐不起門麵,以後有太後賞賜的人幫忙打理,說出去金大人也有顏麵。”


    宋含姝跟一個貴女在旁邊陰陽怪氣的調侃著。


    “一個庶民敢來這種地方,還敢拒絕太後賞賜,真是給臉不要臉。”


    安春風抬眼看去,她不認識宋含姝,但知道她母親就是坐在自己不遠處,給太後打小報告的武安侯夫人。


    真是母女都壞。


    兩個貴女說著,見安氏跪著動都不動,頓時氣惱,宋含姝揮起巴掌就扇過來:“賤人,我們說話你敢不回應!”


    安春風當然要回應,一把接住她揮過來的手腕一擰一抬,宋含姝胳膊反剪扣在背部,然後慘叫一聲就跪在安春風身邊。


    “多謝小娘子體恤,願意陪民女一起跪!”安春風冷笑。


    旁邊那個貴女都沒有反應過來,還傻愣愣往跟前湊:“含姝,你怎麽……?”


    安春風另一隻手在她膝彎處一掌劈下,那貴女也跪了下來。


    這一下就三人手挽手、排排跪!


    水榭裏貴婦們還沒有走完,宋含姝兩人之前的挑釁無人看見,此時“終於”有人看見了。


    武安侯夫人尖叫著撲過來:“你這個賤婦……”


    安春風兩手沒空,厲聲道:“武安侯夫人也是要陪民女一起跪著求太後嗎?”


    武安侯夫人嚇得退後一步,頓時一激靈:“你胡說!”


    另外一個貴女的長輩也趕過來,她黑著臉,抬手就給了那貴女一耳光:“什麽熱鬧你都敢湊,什麽人你都敢交,回去就罰去小佛堂抄經,禁足一個月。”


    那貴女頓時又驚又痛又委屈:“母親!”旁邊有丫鬟來將人扶起。


    那貴婦對安春風道:“安大娘子,你我無怨無仇,是小女無知被人哄騙了來,不能跟你同跪。”


    她還真的以為自己女兒在陪安春風跪著求太後……


    旁邊武安侯夫人肯定不會這樣想,她急得眼睛瞪圓,親自上前來拽宋含姝,都忘了自己的丫鬟還在水榭邊。


    安春風此時依然反剪著宋含姝手臂,她一拉宋含姝就是一聲疼呼:“母親,母親救我!”


    其他人也跟著過來又說又拉,水榭上亂哄哄一團。


    就在這時,從太後離開就消失的墨染突然出現了,對拉扯中的武安侯夫人和安春風道:“武安侯夫人請鬆手,太後喚安大娘子過去!”


    一聽太後要人過去,周圍的貴婦一哄而散,安春風也將哭哭啼啼的宋含姝放開。


    墨染上前來扶她,低聲道:“安娘子,金大人在外院無法進來,他說不納妾,一切以你為重,實在不行,就把責任全部推給他承擔。”


    安春風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第285章 王府七夕(6)


    此時太後休息的院子內外,內侍婢女肅然靜立。


    太後斜躺在鋪著玉片、彈性十足的涼榻上,兩個宮婢正跪坐一邊給她捶腿。


    她今日在水榭的墊上坐半天,早已經疲乏,此時背靠在軟榻厚厚的墊子上,才感覺舒懶得不想動彈。


    宮中器物雖然華貴,還是這外麵的東西用著舒服,回宮時,讓兒子給自己也送一套去。


    旁邊伺候的王妃仿佛沒有看到太後撫摸涼榻的手,隻將一盞養生茶送到“沙發”旁邊的茶幾上,溫聲道:“母後感覺這軟榻可合心意?”


    太後微微點頭:“比宮中新換的被褥還舒服。”


    王妃笑道:“王爺早就選到這新奇物,有坐的沙發,還有能躺的床墊,隻是擔心太後不喜,就遲遲沒敢送進宮。”


    知道趙王最喜歡倒騰這些物件孝敬自己,太後鬱悶的心情頓時舒暢多了。


    “難得他有正經時候,給順康郡主也送一套!”太後實在是喜歡,此時也不掩飾。


    王妃應下。


    就在這時,安春風被墨染和幾個婢女帶著過來,又跪在廊下。


    聽到是這個惹得自己不快的庶民來了,剛才還笑意吟吟的太後又恢複高貴神情:“讓她在外麵跪著回話!隻問是否知錯,哀家的話是聽還是不聽?”


    有宮婢過去問話。


    安春風此時已經知道怎麽回答,她低垂著頭誠懇道:“回太後,民女已知錯,隻是內有隱情,太後賞賜不敢接收!”


    宮婢進屋,片刻後就是太後怒罵:“讓賤人進來,哀家就看她還能怎樣伶牙俐齒狡辯。”


    都這種時候了,竟然還嘴硬,是不是看哀家現在不理事,就敢頂撞。


    安春風依言進屋,再跪。


    她感覺自己把前世今生該跪的都跪完了,就當著替人棺前守靈。


    看著額頭紅腫的安氏,太後冷聲道:“你還有何辯解!”


    安春風低垂下頭道:“事關金大人聲譽,還請太後遣開下人。”


    太後又想動怒,王妃已經將屋裏伺候的人全部清退:“安大娘子現在可以說了!”


    安春風深吸一口氣,心中默念:金大人啊金大人,這背鍋俠你已經當幾次,也當熟了,就別介意多一次。


    反正我可是在替你擋災,你就多擔待點,要不然兩個祖宗抬進府。


    你就得牡丹花下死,做鬼都不風流。


    誰叫我們沒辦法呢,上麵坐著更年期的母老虎,惹不起。


    王妃見安春風遲遲沒有開口,溫聲道:“安大娘子不用擔心,太後心善,體恤下臣才賞賜宮婢,你若是有什麽為難之處,不妨說出來。”


    安春風再次重重嗑了一個頭,顫聲道:“當日金大人在逍遙山莊的溫室裏,身受重傷又時間過長,就中毒太深,獲救後行為異常,就連大內侍衛都控製不住,還對民女……”


    “後來還是太醫來解毒才安穩下來,可也是三天渾身軟如爛泥,調養大半月才堪堪能騎馬進城。”


    太後聽得又氣又惱,成王是她的小叔子,這場人禍就是皇上的仁慈疏忽造成的。


    還有她娘家子弟參與其中。


    逍遙山莊是皇室之醜,這個賤人現在提起,是想羞辱誰。


    還不等她再次暴怒,安春風已經又道:“金大人受傷中毒,雖然痊愈,但還是留下病根……他、他不舉!”


    五石散的毒性深入骨髓,纏綿難愈,少食不會猝死,但一次過量就是暴斃而亡,誰也不知道最終是什麽情況。


    屋裏頓時死一般的寂靜!


    王妃臉色漲紅,她飽讀詩書,也沒有想到會聽到一個臣子如此隱秘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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