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劉氏和唐二郎的命案在,嚴氏跟安春風相互防備著,談不上有多深交情。


    聰明人自有聰明選擇,利益就是最好的紐帶,讓兩人詭異的合作起來。


    萍姨娘順利脫身,到現在都沒有唐品山來糾纏,就是最好的例子。


    見安安隻憑一句話猜出真相,金湛讚許道:“安安真聰明,那秦氏不認識路,又不敢出門,在一個月以前就請送水的羅老六幫忙。”


    說到這,金湛忍不住揉揉鼻子,他都想不出一個人會這樣簡單就上當。


    在安春風的催促下,他繼續說羅老六的口供。


    羅老六四十歲左右,家是住南城,早年有一老母已經死了,因為貪酒家貧,容貌醜陋,沒有成親,孤家寡人一個。


    就靠一輛水車,給西城幾十戶人家送水掙錢過活。


    聽到主家夫人要自己帶著偷偷出門尋人,就起了心思。


    秦氏雖然上了年紀,但在羅老六這個偶爾去半掩門子消遣泄欲的老光棍眼中,就如天仙一般。


    這送上門的女人哪裏有往外推的,為了事情不會敗露,羅老六也提前準備了一番。


    他賣了家裏房子,告訴左鄰右舍自己要去鄉下投奔親戚,其實是在南城最偏僻處租了一間舊房,把家搬過去。


    拐帶官員家眷出城肯定會被追查,秦氏也會不願意,鬧起來那就要丟腦袋。


    羅老六打算先住下一段時間不露麵,等風聲過去,把秦氏調教乖順,這才作下一步打算。


    安春風聽得心急:“秦氏已經被藏起來,你們又是怎樣找到的?”


    既然唐家中午就在找,到晚上都沒有找到人,肯定羅老六也是清理幹淨尾巴的,怎麽金湛讓兵馬司的人連夜就找到了?


    金湛也不吊她胃口,直接道:“是秦氏自己救了自己!”


    原來,秦氏上水車後,一直躲藏在空箱中出坊門。


    等她感覺水車已經行出許久都不見羅老六放她出來,就察覺出不對來。


    可羅老六說現在街上人多,他是繞路去梨花巷,就又將人安撫住,一直到了南城那處荒僻的小屋裏。


    到這,秦氏就是再傻也知道自己上當了。


    孫如意曾經說過,安氏住的梨花巷在北城,還是高門大院的街上,怎麽會是這蒿草滿目,隻有一條狹窄土路的破敗之地。


    她想要跑,被羅老六一把就薅回屋裏關起來,還想動手動腳行男女之事。


    這可把秦氏給嚇傻了,她兒子是官身,自己也是老夫人,怎麽可以委身給這個醜陋的破落戶。


    她跑不了,就說自己的兒子是官員,又說梨花巷的安娘子也是自己的兒媳,做著買賣有的是錢,隻要找過去就可以拿錢贖人。


    要是敢將自己強了,就撞牆自盡。


    當著羅老六的麵,秦氏還真的撞了,頭破血流看著嚇人。


    羅老六怕出人命不敢逼得太狠,用一把草木灰給她止了血。


    而且秦氏說的話也讓他動了心。


    隻要將秦氏拘在屋裏關上幾天,先好言好語哄著,等到生米煮成熟飯後,再去找唐家。


    自己雖然窮,可身家清白,給一個官員當繼父也未嚐不可。


    至少梨花巷那個婦人有錢,還可以上門訛些銀錢來用。


    秦氏還說自己去梨花巷是去抓跟家裏吵架搬出去住的兒媳,隻要羅老六幫她找到人,就把這個兒媳也配給他,到時候婆媳倆都可以伺候他一個人。


    秦氏也不管自己的話有幾分可信,反正她先脫身再說。


    早就想娶媳婦的羅老六聽到還有這種好事,頓時放鬆警惕,隻將秦氏扒得一絲不掛關在屋裏,沒有再捆上手腳。


    趁著羅老六生火做飯,秦氏裹了床單摸著天黑跑了。


    隻是她腦袋帶著傷,身嬌肉貴,一個人黑燈瞎火的亂跑,最後累得倒在道邊,距離羅老六的房子也才半裏遠。


    至於唐家找不到,兵馬司的人能找到的原因很簡單。


    普通的尋人都是找裏正,找鄰居打聽。


    大家都忙著自己的日子,又怎麽會去關心別人動靜。


    就是知道,那也是事發之後。


    兵馬司是專業的自然不同,他們隻找地麵上的地痞流氓。


    這些人閑得無事,天天守著自己的地盤,誰家多買吃一頓肉都知道。


    兵馬司到城南找到羅老六的舊房附近,再深夜翻牆進屋抓了周圍幾個地痞,拳打腳踢一番,很快就問出羅老六的新家。


    一路追過去,剛看見倒在路上滿臉黑灰,渾身汙垢的乞丐,若不是秦氏從單子下露出來的肉白生生的晃眼,險些就錯過了。


    第298章 秦氏離京


    安春風跟金湛正在談論秦氏時,秦氏已經躺在唐家的跨院哭得死去活來。


    羅老六自然被關進縣衙大牢,隻等審過就送去當苦囚磨完剩餘人生,畢竟他拐帶官家女眷,必須重罰。


    但秦氏的恥辱已經無法洗刷幹淨。


    她雖然從羅老六的屋裏跑出來,但被人找到時幾乎就是赤身裸體。


    這對大梁朝的女人來說,清白沒了,就等於人間消亡。


    當初唐月熙被擄,雖然唐家上下都瞞住,隻說是在城外的外祖家過節,沒有多餘人知道內情,可也在小姐妹的社交圈裏消失。


    唐家心疼她,沒有讓她出家清修,也沒有病死。


    好的就是有一個外祖家可以躲,現下還跟舅家表哥定下親事,等唐老夫人的孝期過去,她就成婚。


    秦氏一把年紀自然無須擔心自己嫁人,可家人一樣要受牽連。


    唐玉書坐在簷下臉色蒼白,聽著裏麵的哭聲一言不發。


    他實在想不通,之前母親沒少對安氏咒罵,都沒有想去找人,現在好端端的怎麽就突然想到去梨花巷找安氏。


    還是偷偷摸摸背著家人去找,被一個賣水的拐帶。


    若不是自己跪求到金湛那裏,沒有在當夜找到人,等到第二日路人發現母親的存在……


    無論生死,比現在更糟糕!


    他閉目咬緊牙關,無法接受自己看見母親身上裹著一張肮髒單子,被一眾兵馬司軍士扶下馬車的情景。


    顏麵盡失!!!!


    自己以後還有什麽臉麵出現在世人麵前,出現在……金湛和安氏麵前!


    唐景瑞站在唐玉書旁邊,同樣臉色也不好,他責怪嚴氏管家不利才出這種事,可事情已經發生,當務之急還是怎麽處理後患。


    “三弟,你要想開些,二嬸是誤信騙子,還好沒有性命之憂,也沒有招惹到旁人!”


    兩個人都知道這話就是廢話,應該慶幸遇上的是騙子。


    要是羅老六沒有拐帶,真將秦氏送去梨花巷,攪了金湛和安氏的婚禮,敗壞安氏名聲,結局就會比現在好?


    唐景瑞覺得,那更是無法想象的後果。


    他已經聽說了,金湛的婚禮是趙王周成錦的證婚人,皇上身邊的幾個親信也去赴宴。


    現在還隻是丟臉受辱,換成婚事有波折,肯定會要自己倆人丟官丟命。


    唐玉書自然也會想到這種後果,他紅著眼睛看向堂兄:“大哥,你說,我們為什麽會這樣倒黴,一件一件沒完沒了?”


    唐景瑞的臉一下就黑了:“怪誰、還能怪誰?怪貪心!怪虛榮!怪不知好歹!


    算了,你還是想好怎麽處理吧!


    是送二嬸回鄉下老宅?


    還是你離京,帶上一家人找一個偏遠縣署任職?”


    他原本想的是兄弟倆都在京中戶部,相互有個幫襯。


    可現在唐玉書家事不斷,他也有了散夥的意思,總不能把自己也牽扯進去。


    他話才落,唐玉書立即道:“遠哥兒尚小,不方便遠行!”


    剛生的孩子才滿月不久,的確不適合挪動。


    唐玉書這樣說,那就他要留京,讓秦氏獨自離京回老宅過活了。


    唐景瑞得到答案,知道這也不失一個好辦法,孫如意跟秦氏婆媳倆矛盾不斷,最好是能分開。


    既然這樣,他離開跨院就找嚴氏,讓她準備秦氏離行的包裹行囊。


    自己則去貨棧找順路的商隊商量是否能同行,或者在鏢局雇人送。


    反正這種事,越快離開越好,就是要調養身體,也放到路上去。


    唐玉書呆滯片刻,也回身進屋,該麵對現實了!


    屋裏,額角傷口包著布的秦氏正坐在床上哭,其實她昨天晚上回來時,已經哭過。


    現在休息半日,也要知道處理後果。


    看著白著臉的兒子,秦氏撲騰過來啞聲道:“兒子,你要給娘鳴冤啊!那人是騙子!”


    唐玉書呆呆看著她,聲音幹幹的道:“羅老六已經關進大牢,必死無疑!”


    “好!好!兒子,娘就知道你一定會幫娘出這口氣!”


    聽到害自己的人已經進了大牢,秦氏臉上的悲傷消減了幾分,可看著唐玉書冰冷蒼白的臉,又提心吊膽起來。


    “兒子,以後,以後娘一定好好待在家裏哪也不去,好好撫養遠哥兒,不再吵鬧!”秦氏小心翼翼道。


    唐玉書垂眸,冷冷道:“娘,明天一早,你就回老家去。


    你來京一年多時間……父親的墳塋也需要人清掃修整,兒子有公務在身不方便打理,你就多費心。”


    “不,不行,你是想趕我走,你是嫌我丟臉了!”


    秦氏放聲大哭,指著唐玉書哭喊:“我這樣做是為誰,為了誰。


    娘知道你現在還惦記著安氏,上次在棋盤街就是被她打的還替她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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