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錦彩色絲線織出來的豔麗花朵浮光瀲灩,襯托著珠圓玉潤、不著胭脂的安氏,依然膚白貌美、麵如桃李。


    抬眼看去,安氏頭上沁著碧色的玉簪,那也是價值不菲。


    還有廳裏擺放一套絨麵沙發軟榻,更是餘家木器行最難買的高檔貨。


    至於牆上字畫,孫如意就認不出來了,隻感覺仿佛每件都出自名家之手。


    她越看越眼熱,一雙眼睛都不夠使,渾然忘了自己來這裏是幹什麽的,臉上神情變換不定,嫉妒、怨恨、還有掩飾不住的羨慕。


    孫如意在看安春風,同樣安春風也在看她。


    說起來,安春風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她。


    聞名不如見麵。


    身為廣安伯府老夫人身邊得寵的大丫鬟,孫如意容貌還是有的。


    塗脂抹粉,額上桃花妝,粗看也有幾分姿色。


    穿著一件京城中正流行的白娘子紗衣,頭上兩件看得過去的首飾,隻是款式明顯沉舊,不是金湛從銀樓給自己帶回來新款。


    安春風隨意靠在沙發背上,她心中的怒氣已經消散,反倒生起好奇。


    自己不想踩狗屎就放過唐玉書和孫氏,現在孫氏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還送上門來找虐?


    安春風不說話,隻是神情淡淡,看向孫如意的眼神如同看著螻蟻。


    旁邊,采青對著還呆呆傻傻的孫如意喝道:“孫氏,你見到霓裳鄉君還不下跪?”


    孫如意回神,把孩子往旁邊的地上一放,扭著身子,隨便行了一禮,臉上堆起假笑道:“安姐姐……”


    她的話還沒有落,就被采青一腳踹在腿彎,撲通就跪在地上。


    雙膝觸地,孫如意頓時慘叫一聲。


    采青又抬手就是兩耳光,罵道:“你是什麽東西,敢對霓裳鄉君呼姐姐,再不懂沒規矩就上板子,打死你這蠢貨!”


    她跟著安春風經常出門行走,已經少了以前的憨氣。


    而且跟著兩個凶徒主子,采青算不上驕縱跋扈,膽子也比一般奴婢大,此時呼喝起八品官夫人也毫不猶豫的。


    聽到打板子,孫如意抬頭就想開口,一眼看見采青揚起的巴掌,頓時臉色煞白,趕緊閉嘴。


    可旁邊小孩子被這動靜嚇得哇哇大哭。


    看著這場景,安春風微蹙眉頭,她摸摸自己的肚子,對采青道:“別打了,讓寧梅把孩子抱出去,找些點心給他。”


    成人犯的錯就讓成人來受,孩子無辜,孫如意犯賤,安春風不會遷怒他人。


    聽到孩子,孫如意終於是想到自己的目的,一把抱住兒子,仿佛是被惡霸欺淩的孤兒寡母,嚶嚶哭道:“霓裳鄉君,我知道你恨我搶了玉書,心中怨恨。


    這一切都是我的錯……你有氣就衝我來,不能害孩子!”


    聽聽,聽聽這都是什麽話,安春風都差點笑出來,不愧是婢女出身,深諳宅鬥一道。


    自己什麽話都沒說,也什麽都沒做,孫如意自己跑上門來,張口就是大帽子一頂接一頂的給自己戴。


    這濃得嗆人綠茶話還真是說不清。


    要是金湛是尋常男人,碰巧又聽到看見這幾句話,定會想到安春風跟唐玉書有什麽事了!


    門邊,福伯臉都氣白了,自家主母懷著孕好好在家,這個不知道哪裏來的瘋婆子就把汙水潑到夫人身上。


    他黑著臉,對旁邊黑豆低聲道:“拖去柴房弄死她!”


    此時,什麽官員夫人,什麽人命關天,福伯心中都不顧了。


    死了就死了,報一個入室盜竊,失手傷人,大不了交一筆罰款就是。


    采青也氣極了,抬手哐哐又是幾耳光,打得孫如意口齒流血,那孩子又嚇得尖叫大哭。


    頓時屋裏哭聲一片。


    安春風抬手止住采青再打,對已經抓住孫如意的黑豆道:“別動她,先綁起來關進柴房。”


    事出反常必有妖。


    已經兩年時間,孫如意跟自己並無接觸,現在故意來激怒自己,要的就是挨打賣慘。


    為什麽?


    這裏麵有什麽企圖,有必要打聽清楚再行處置。


    黑豆一把堵住孫如意的嘴,將人拖去柴房,哇哇大哭的小孩子也被寧梅抱走。


    屋裏安靜下來,安春風對福伯道:“福伯,還是麻煩你帶這孩子去一趟西城順安坊唐景瑞家,問問嚴氏發生了什麽?”


    福伯點頭應是,立即就出門去。


    柴房裏,孫如意被綁了個結實,嘴裏還塞了破抹布。


    黑豆下手就沒有輕鬆的,破布塞得又緊又深,孫如意想嘔又嘔不出,難受得連眼淚都出來了。


    臉上火辣辣的疼,心中那股子激動過去,她開始陣陣發慌。


    這……這跟自己和宋含姝預料的不一樣啊!


    怎麽回事?


    為什麽剛才自己在金府前哭鬧時,身旁靜悄悄的,不光是沒有左鄰右舍圍觀,就連街道上來往的也沒有人駐足看一眼。


    京城裏的人是什麽時候對吵鬧不感興趣的,甚至連官員府邸的事都不感興趣了?


    還有宋含姝呢?為什麽還沒來,難道她在騙自己?


    第335章 各懷鬼胎


    孫如意想錯了,宋含姝是如約來的。


    不過她姍姍來遲,孫如意已經被綁進金府柴房。


    此時宋含姝還在官帽胡同外麵的馬車上,一臉懵逼的張望。


    她也是心裏納悶:孫如意在幹啥,怎麽金府大門外冷冷清清的?


    沒有預想中人群圍觀的場麵,沒有議論紛紛,自己都不好登場。


    這裏雖然不是鬧市,可也是屋舍連銜,人口稠密的大坊。


    按照慣例,隻要孫如意隨便找個理由鬧一鬧,有點風吹草動,就有幾十上百的人圍觀才對。


    有人圍觀,自己就可以當成路過,仗義直言出麵幫忙。


    宋含姝心中狂跳,今天陳槐迎親,金湛不在府裏,正好使用借刀殺人的好計謀。


    她不圖別的,聽說安氏有孕,要是孫如意來鬧出個閃失,金不二不會善罷甘休。


    到那時,孫氏就可以被休……


    婚嫁非人,心裏苦難不好言說。


    宋含姝如今成親,看著裴俊就不喜歡,還需要天天裝模作樣,心裏難受。


    她就越發同情起沒有得到良配的唐玉書。


    這男人對出身孫家那樣不堪的女人還能不離不棄,都是因為重情重義。


    自己這樣做,算是幫他脫離苦海,以後就不用時時憂鬱了。


    可到現在人沒來,難道是孫如意這個賤人在耍自己?


    宋含姝越想越生氣,臉色一寒,對自己的車夫喝道:“別等了,回去!”


    車夫回頭問:“還請姝娘子明示回哪個家?”


    回哪個家,宋含姝心裏又煩躁起來。


    她已經嫁人,要回家就應該是裴家宅子。


    因為她新婚才一個月,裴家長輩擔心她不習慣,就住在那裏陪她。


    一想到在那裏要見到一群滿身銅臭的商戶和農戶,宋含姝就打心眼裏看不起。


    於是開口道:“去柳林巷!”


    她要去找到誆騙自己的孫如意,看她有什麽膽子騙人。


    柳林巷?


    車夫遲遲不動:“姝娘子,那是唐大人租的院子,不方便登門!”


    “放肆,我的事休要你這個奴才來管,還不趕緊給我走!”


    脫口說出柳林巷,宋含姝也暗暗吃驚,自己才去過那裏一次,就念念難忘了。


    可聽到一個奴才揭破自己的心事,她頓時勃然大怒,頭上已經梳成婦人發髻上的金步搖亂甩。


    車夫無奈,姝娘子鬧起脾氣來,隻有那幾個老嬤嬤才能管束。


    可現在嬤嬤們還被丟在裴家,姝娘子是偷跑出來的……


    管不住就不管,車夫掉轉馬頭,揮鞭向著柳林巷而去。


    宋含姝的計劃周密,可惜沒有推測好地位。


    她沒有想到,在其他地方,街上擺著一隻死老鼠都要被圍觀。


    可在官帽胡同沒有人想看熱鬧。


    以前是沒膽子看。


    這裏是凶名在外的金府,路過時都得快走幾步,生怕沾上血氣。


    現在是沒空看熱鬧。


    這裏一大半的家裏有人在服裝作坊上工,早出晚歸都不在家。


    在家的也在忙著做盤扣,打結子這些小手工,這些東西都是女工們從服裝作坊帶出來,家裏人利用閑暇時間做完再交貨。


    活計就擺在那裏,自己不掙錢就被別人掙了。


    官帽胡同的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都忙得飛起,誰會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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