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水撲在臉上,陳西瞬間清醒,她扭頭趴在欄杆,將手伸出去,沒接到一滴雨點。


    會是晴天嗎?


    陳西還在賭。


    六點五十上課鈴打響,學生們紛紛回到教室,開始掏出書本背書。


    早上是英語早自習,陳西上周英語考試考了一百二,作文隻拿了一半的分,英語老師很生氣,讓她抄了十來篇範文,讓她逐字逐句背誦。


    陳西乖乖背著作文,中間走神望向窗外,沒曾想東邊的天空突然染出一道紅暈。


    她抱著書,目光呆滯地望著撥開雲霧湧出來的太陽,陡然想起了昨晚的那個賭注。


    她輸了。


    中午午休,陳西拒絕了朱晴的邀約,獨自走到理科一班門口。


    她探頭看進去,隻看到第三排靠窗處坐了個人影。


    何煦似乎猜到了陳西會來找他,所以沒去吃飯,而是在教室等她。


    聽見那道清冷的聲音,何煦下意識握緊手裏的筆,微微吐了口氣,暗自道:他贏了。


    僻靜的走廊,陳西看著比她高一個頭的少年,願賭服輸道:“我輸了。你下一次演講稿的主題是什麽?我抽空幫你寫。”


    何煦一言不發望著陳西,好一會兒才說話:“主題是如何在逆境中成長。”


    陳西重複了一遍何煦的話,點頭:“好的,我知道了。稿子下周給你。”


    何煦輕聲嗯了下,轉移話題:“吃飯了嗎?要不要一起?”


    陳西啊了聲,遲疑地搖頭:“沒。”


    何煦熱情邀約:“那一起?順便跟你討論一下演講稿的具體內容。”


    陳西抿了抿唇,最終答應。


    去食堂的路上,陳西不解地問:“你怎麽知道今天一定會晴?”


    何煦欲言又止,一臉認真道:“猜的。”


    陳西:“……”


    何煦咳嗽一聲,誠實道:“騙你的,看了天氣預報。未來一周都是晴。”


    陳西:“……”


    —


    不喜歡這場雨的還有周宴舟。


    他厭倦了這綿綿細雨,感覺酒店到處濕噠噠的,走到哪兒都是一股黴味。


    在酒店待了三天後,他終於受不了,拿上車鑰匙出門,準備出去轉轉。


    哪知車子剛開出車庫,天就見了晴。


    周宴舟心情由陰轉晴,當即去了前不久剛去過的酒吧。


    酒吧有個駐唱歌手嗓子不錯,唱的都是些民謠,周宴舟過去總會點一杯酒聽那女歌手唱一下午。


    這次推門進去,酒吧依舊沒什麽人。


    周宴舟找到他常坐的位置,正好聽見女歌手在唱一首老掉牙的情歌。


    名字叫《終身美麗》,有句歌詞是這樣唱的——


    任她們多漂亮,


    未及你矜貴。


    周宴舟腦子裏冒出的第一個畫麵竟然陳西那張倔強又清冷的瓜子臉。


    他嚇得灌了口酒,心裏不停暗示自己:「一個高中生,別去禍害人家。」


    第12章


    陳西再一次見到周宴舟是在小舅的生日宴。


    那年小舅剛滿不惑之年,事業正值上升期,家庭也幸福美滿,有一個可愛的兒子,可謂人生贏家。


    舅媽很重視這次生日宴,特意請了五星級酒店的廚師過來幫忙,還邀請了一大堆客人。


    陳西剛結束高一下學期的期末考試,回到家,舅媽安排了不少活給她


    其中一項就是幫生日宴的客人包裝一人一隻舅媽定製的壽碗。


    長方形紅色禮盒,封麵大麵積的燙花金印,中間是一個楷體壽字,內裏珍珠棉卡槽配酒紅色的綢布內襯。


    每一隻禮盒裏都放一隻刻著壽字的瓷碗、一隻壽桃還有一枚蛋黃酥。


    陳西那天幫忙包了三百多隻禮盒,包完最後一隻已經淩晨一點。


    她困得睜不開眼,一直埋頭打哈欠。


    舅媽還在忙一些瑣碎的細節,回頭見陳西坐在椅子裏累得直不起腰,難得慈悲地叫她趕緊上樓睡覺,明天正式宴會還得忙一整天。


    陳西得了令,將最後一隻禮盒放進大紙箱,站起身,緩了緩發麻的小腿,慢吞吞地上樓。


    剛上幾個台階就聽見舅媽在身後跟吳媽交代:“明早煮點湯圓就行,別弄太複雜了,中午才是重頭戲。”


    “不少重要客人得好好招待,尤其是那位。”


    陳西腳步微頓,回頭見舅媽站餐桌旁拿著帕子在仔細擦一隻玻璃杯,她抿了抿唇,繼續往樓上走。


    洗漱完,陳西回到臥室,闔上門,走到書桌前,推開一點窗戶,仰頭靜靜看著窗外的夜色。


    天邊零零散散掛著幾顆星星,星光微弱,像動物的眼睛。


    期末考成績還沒出來,陳西沒手機,每次都是班主任打電話到家裏的座機電話。


    小舅之前也問過她想不想要個手機,她還沒開口回答,舅媽就搶話:“高中生用什麽手機,影響成績怎麽辦。”


    “現在的小孩一用手機,成績一落千丈的不在少數。”


    陳西聽懂舅媽的言外之意,笑著說不需要,反正在學校手機也沒什麽多大用。


    小舅聞言也沒再提這茬。


    陳西對手機沒什麽太大的欲望,對她而言確實沒什麽用。


    可那次周宴舟隨口一句讓她把電話號碼存進去,她第一次感覺到了窘迫。


    那一刻,她是真的希望她能擁有一隻屬於自己的手機,可以大大方方地將電話號碼存進周宴舟的通信錄裏。


    思緒到這,陳西後知後覺意識到他們已經半個多月沒見過麵,也沒聽見過他一點音訊。


    曾經的短暫接觸仿佛一場夢,夢醒後隻剩下悵然若失。


    他好像成了她漫長枯燥生活中的一劑良藥,讓她燃起了一些新的希望。


    她試圖通過他尋找一個新的方向,做出一個足以改變她命運的抉擇。


    —


    周宴舟一周前就收到了徐敬千的邀請函。


    彼時他剛跟西坪這邊的政府領導搞好關係,準備進行下一步的合作。


    酒桌上周宴舟喝了不少酒,飯局結束,他腦袋昏昏沉沉,一上車就睡覺。


    回到落塌的酒店,前台小姐遞來一封邀請函,周宴舟接過看都沒看一眼,上了樓回到房間直接丟在了電視櫃。


    洗個澡出來,周宴舟清醒許多。


    胃裏翻江倒海,他睡意全無,撈起遙控器準備看看綜藝打發時間,沒曾想節目沒翻到,倒是注意到了那封邀請函。


    他撿起那封酒紅色邀請函,撕開外殼,抽出裏麵的信封。


    瞥見右下角“徐敬千”三個字,周宴舟想起什麽,臉上浮出一絲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笑,然後將信封重新塞回去丟茶幾上。


    那個晚上周宴舟罕見地失眠,折騰到兩三點,周宴依舊睡意全無,爬起來開了瓶紅酒,繼續灌了兩杯酒。


    再睜眼已經第二天下午四點半。


    周宴舟迷迷糊糊睜開眼,撈過床頭櫃的手機,未接電話十幾個,全是江遲打的。


    周宴舟揉了揉泛酸的眉心,躺在床上回撥過去。


    剛接通,江遲就在那頭叫喊:“幹嘛呢哥,打一上午電話一個沒接,我都快報警了。”


    周宴舟還沒怎麽清醒,聽著t?江遲咋咋呼呼的關心,他蹙了蹙眉,打開免提,將手機丟在床上,起身去冰箱裏找水喝。


    翻出一瓶礦泉水,周宴舟擰開瓶蓋,仰頭灌了大半瓶。


    電話那頭江遲依舊喋喋不休,訴說著他今年的新項目,想拉周宴舟入股。


    周宴舟不慌不忙擰緊瓶蓋,將喝過的礦泉水隨意丟在沙發,裹著浴袍、踩著拖鞋拉開落地窗的窗簾,站在窗前看了會不遠處的人民廣場,終於想起江遲這號人。


    他撈起手機,沒什麽情緒地揭穿江遲:“你那項目能掙錢?”


    江遲見他質疑,忍不住為自己正名:“不掙錢我能找你?咱倆光屁股一塊兒長大,什麽時候分過彼此。”


    說到這,江遲立下軍令狀:“這項目要不掙錢,我提頭見你。”


    那年互聯網已經成為時代發展的趨勢,江遲準備搞個科技公司,請了幾個清北的博士組了個研究團隊準備研發醫療器械,想拉周宴舟一起投資,合夥做。


    周宴舟自己就是學計算機的,對這塊兒還算熟。


    聽江遲這麽一合計,他覺得方案可行,想也沒想地投了五百萬。


    誰曾想沒過多久他這筆錢就打了水漂。


    通話結束,周宴舟又躺回床上睡了一覺。


    再次醒來已經晚上十點。


    房間沒開燈,屋裏黑漆漆的一片,窗外燈光零散,羸弱的微光爬進房間如螢火,沒什麽存在感。


    周宴舟睡太久,腦袋有些痛。


    一天沒吃東西,肚子也開始作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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