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跟宿舍裏的狐朋狗友隻是說周末去和老鄉去玩。


    李默然可憐巴巴的:“姐,別啊,周末我衝級呢,你不在,你們家公子欲求不滿又要來搶我的怪。”


    我幸災樂禍:“生活像強xx,如果不能反抗,就好好享受吧。”


    周六一大早我就收拾了個背包,何落凡在後門接應,我把背包扔後駕駛座,坐前麵係好安全帶。聽說每周末的各大藝術學院門口都停著各種名車,大款都坐在後麵,司機負責開車門,漂亮的女大學生像美人魚一樣的鑽進車子,和大款共度周末。


    就像現在的我跟何落凡。


    聽說學校論壇搞過一個全校最想包養的女生排行榜,我出其不意的排了個第六,啤酒小姐楊帆位居第八,真是怪事年年有。上榜理由是,英文係美女幸月萱,雪山之花,跆拳道黑帶四段,其他背景資料完全空白。說白了,也就是因為我難搞,男人們都是這個調調,得不到的,那就是雪山之花,是美好的。


    令人難過的真相是天山雪蓮長得跟大頭菜差不了多少。


    而何落凡絕對是個大款,還是個有文化的外國大款。母親是新加坡人,父親是英國人。隻有他的祖母是中國人,當年和他的祖父在中國青島海邊相遇,所以每年都去青島小住一兩個月。


    在飛機上,我吃了兩份飛機餐後,又眼巴巴地望著空姐:“小姐,還有牛肉飯嗎?”


    空姐禮貌地說:“不好意思,沒飯了,豬肉麵可以嗎?”


    我說行,又解決了一盒豬肉麵。


    何落凡眉毛擰在一起:“你幾天沒吃飯了?”


    我也知道給何落凡丟人了,不好意思地伸出三個手指:“三個小時。”


    他給了我一個白眼。我笑了笑,過了一會兒他又睜開眼,疑惑地問:“你是不是害怕坐飛機?”


    隻有食物能讓我暫時忘記恐懼感,我才不會承認。何落凡這次沒哼哼,把我的頭攬過去靠在他的胸前,大手捂住我的耳朵,暖暖的,密不透風。我安靜地聽著他的心跳,突然鼻子發酸。


    原來人心跳的聲音都是一樣的,並沒有什麽不同。


    原來他能給我的溫暖,別人也可以給我。


    下了飛機鋪麵而來的是海風的清新與鹹味。來接機的是個很時尚的女人,大卷發,抹胸超短裙,蜜色的長腿踩在十二厘米的高跟鞋上晃來晃去。她比何落凡矮不了多少,我站在他們身邊就像小朋友。她指著我:“女朋友?”


    “是學生,幸月萱。”


    “鬼才信你。”女人撇撇嘴,把手伸過來,“我叫apple。”


    “你好。”我說。


    “她不好,別理她。”何落凡拉住我的手腕,apple握了個空。


    在回家的車上聽他們交談才知道,何落凡小時候在青島讀小學,和apple是同學。後來何落凡回了英國,apple又去英國留學,當了十幾年的朋友。何落凡的爺爺很喜歡中國姑娘,尤其是像apple這種熱情漂亮的,便更想往自家門裏攬。


    從小到大見過對方的胖妞時代,或者滿臉青春痘,抑或者放屁扣鼻屎流口水,再談起愛情都有點淡淡的惡心。


    何落凡簡直太奸詐了,在漂亮海邊別墅門前,我正欣賞著他們家兩頭古代牧羊犬作揖的憨態。他跟他爺爺熱烈擁抱後,又把我塞進他大胡子爺爺懷裏。老頭親了親我的臉,紮得我差點炸了毛。


    “爺爺,這是我的學生,幸月萱。”他認真地強調著,“是學生。”


    大胡子爺爺看起來一點都不相信,何落凡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真是高明,沒有白比我多吃五年麵包。中午保姆把飯做好時,落凡奶奶也曬太陽回來了,見了孫子抱著不撒手,在何落凡臉上留下十幾個唇印。接著落凡奶奶就看見了我,何落凡又強調著學生,老太太笑得挺曖昧,也抓過我狠親了兩口。


    午飯是正宗的魯菜,油悶大蝦,四喜丸子,濟南熏肉,醬骨頭,還有兩個叫不出名字的。我不習慣像落凡他們那樣用手抓著饅頭,隻能放進盤子裏斯斯文文地啃,惹得老太太直笑。飯後祖孫在一起話家常,我在樓上睡了整個下午。到了晚上被何落凡揪起來:“幸月萱,要不要出去吃飯?”


    “可以吃湘菜加白米飯嗎?”


    “……還敢給我挑食,餓不死你。”


    我心裏默默地說著,看姑姑我吃不垮你。兩個人在街邊打了一輛車直奔香港中路,他對青島也不熟,隻是去繁華的地方總是沒錯的。何落凡帶著我快把腿走折了都沒找到一家湘菜館,我餓得不行,一頭鑽進肯德基要了超辣漢堡和烤翅。


    他不吃垃圾食品,胳膊搭在扶手上一邊喝著飲料,一邊電眼亂飄,招蜂引蝶。這樣的男人如果沒有女朋友,若不是眼界太高,就是花花公子。可是我跟何落凡認識了兩個多月,除了喜歡去酒吧喝兩杯,其他的生活習慣簡直健康得像個古代人。學校裏不少女生喜歡他,可是他隻會瞪人,看來是眼界高的那一種。


    “你吃這麽多怎麽不長肉?”


    “我運動量大。我每天要上課,要去道館,要擠地鐵,還要對人茶飯不思。”


    “你思誰了?”何落凡挺好奇。


    “反正不是你。”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何老師,你平時在家裏做什麽?”


    “不做什麽。”


    “不會有點特殊愛好麽?比如什麽看電影啊,玩遊戲啊什麽的。”


    “……喝酒算麽?”


    “喝不死你!”我低頭專心啃雞翅膀。過了半晌沒聽見動靜,抬頭見何落凡正用手托著下巴笑眯眯的看著我。我頓時怔住了,這樣的動作和笑容,食指有節奏得在臉頰敲啊敲的。


    ——你這麽厲害啊,以後還拜托你保護我啊。


    ——嗯,以後我保護你。


    我依稀還能聽見自己鄭重的答應,就好比是一個承諾。而那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少年則用複雜的眼神盯了我半晌後紅了臉。不是這樣探尋的眼神,我猛然清醒過來,麵前坐著的是何落凡。我的手指已經快觸摸到他的臉,尷尬地停在半空中。


    “啊,我再去買杯飲料!”我驚慌失措地跳起來,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我去買!”何落凡說。


    我點點頭,見他過去排隊,這才鬆了一口氣走到路邊不遠的報刊亭買了一包煙。兩塊五一包,五毛錢的打火機。我蹲在花叢邊上把煙哆哆嗦嗦往嘴邊上送。不過是一支煙的工夫,我的眼前出現了一雙休閑鞋,淺藍的牛仔褲,它們的主人正拿著一杯可樂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才多大,跟個老煙鬼一樣!”


    “你有什麽資格說我,你不一樣是個老酒鬼!”我諷刺回去。


    “剛才那是什麽意思?”他也生氣了,“連老酒鬼都喜歡的意思嗎?”


    “你想太多了,男人都死光了我都不會喜歡你。”


    “通常說這句話的女人最後都愛那個男人愛得要死。”


    我竟然說不過一個披著混血人皮的臭老外,坐在路邊喘了會兒粗氣。何落凡已經叫apple來接人。他坐在副駕駛座,我坐在後麵聽他們用英語交談,隱約能聽出是在談論女人。我聽力差得要命,最後也聽出何落凡話裏的惱怒。他用漢語說:“陳蘋,我再警告你最後一次不要在我麵前提她。”


    “請叫我applechen!”apple顯然對自己的中文名字深痛惡絕。


    他們開始吵架,吵到最後,apple把車開得歪歪斜斜。若不是我還在車上,apple一定抓狂得把車開進海裏跟他同歸於盡了。我躺在後座上,看著apple豔麗妝容下驕縱的臉,越看越像我高中時最好的朋友。


    那一晚我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第二天早飯也沒吃。


    我知道我不該在何落凡爺爺家裏任性,可是我難受,全身蔫蔫的,沒力氣,像生過一場大病。落凡奶奶猜我是水土不服,堅持讓保姆熬了點梨汁給我喝。看得出來老太太很喜歡我,還堅持送我一塊玉觀音用紅繩穿著,翠色欲滴。


    老人的心意比真金還真,我沒推脫,愉快地收下了。


    apple送我們去機場,我和何落凡還是互相不搭理。我知道何落凡以為我對他動了情,而他隻把我當一個好玩的小朋友。他這種人骨子裏太絕情,不想要的人心丟起來也絲毫不手軟。我一點也不想跟他解釋,我隻是單純的喜歡跟他在一起,跟他鬥嘴,惹他生氣,我就會覺得愉快。


    關於愛情,我始終是有的,心尖上站著一個人,高高在上的,想忘記都難。


    可是也看不見摸不著,不知道他在哪裏,不知道他在做什麽,是不是有了女朋友,過得好不好。一無所知得讓我恐慌到絕望。可是還是愛著他,辛苦地愛著他,執著得想把南牆撞個洞,像得了不治之症。


    他卻不來救我,他真狠心。我想他一定快把我忘記了。


    我坐在門口發了半天呆,何落凡喚我去辦理登機手續。我一摸口袋腦子騰地炸開了。我心慌地翻了全身的口袋,又不死心地將背包裏的東西都倒在地上,跪在地上發瘋了一樣地找。


    “怎麽了?!”何落凡抓住我的手腕。


    “我的錢包丟了……”說出這句話時,我的眼淚也流下來了。


    7


    何落凡去了前台請工作人員發布尋物廣播,順便把我經過的地方仔細的找了一遍,連咖啡廳的椅子下麵都找過了。可是錢包這種東西,丟了也就回不來了,我心裏都明白,所以坐在咖啡廳裏低著頭一陣凶過一陣的哭。


    他回來了,手裏空蕩蕩的。


    我已經哭完了,還是抽噎著,臉一定腫得很難看。


    “真是個孩子,證件可以再辦,我們馬上就去機場的派出所辦個臨時身份證,還能趕得上飛機。”我抬起頭來茫然地看著何落凡的臉,他墨綠色的眼眸有點憐憫的神色,“錢包裏的錢我補給你啊。”


    不是一個錢包而已,我看著何落凡,當他說出給我錢時,我已經一點都不喜歡他了。也不想再見到他了。一點也不想。若論起絕情來,我比何落凡一點也不遜色。隻是我藏在心裏,他寫在臉上。我們的酒肉朋友關係正式宣告破裂。


    “兩千塊肯定夠了。”


    我沒說話,兩千塊實在是太多了。


    何落凡拿出手絹幫我抹了一遍臉,口氣愈加像哄小孩子。他隻不過怕我再哭起來給他丟臉而已,我隨他站起來去派出所。臨時身份證辦得很快,我們沒有延誤班機。我看見地麵上的房子瞬間變成模型的大小,後來鑽進雲層,穿過白色的霧,什麽都看不清。


    何落凡送我到學校門口時,我想著要跟他說些什麽,他卻開始掏錢包。鈔票是粉紅色的,像少女的嘴唇。我打開車門,衝他擺了擺手:“何老師,其實我隻丟了十塊錢,和我以後所有的運氣。”


    他怔住了,不明所以,我打開車門往學校裏走,一步都沒有回頭。


    我想我的運氣真的用光了。


    剛走進宿舍,藍冰就一臉凝重地扶住我的肩,她這種想要極力安撫我的動作,卻讓我緊張得全身都出了汗。她說:“阿萱,你這兩天去哪裏了?昨天你剛走你媽就打電話過來說你外婆病危。你手機也關機了,我們都聯係不上你,你媽媽找你都快找瘋了。”


    我什麽都沒說,被起背包就往外跑。藍冰跟著我跑到火車站,等到買票的時候,我才想起我的錢包丟了身無分文。車票是藍冰買的,我坐上火車已經是晚上十點。我給母親發了個信息說:我明天上午到家。


    母親什麽都沒回,我打過去電話是關機的。


    我在火車洗漱間的鏡子裏看見自己的臉格外狼狽,下午在機場哭得眼睛紅腫,晚上在火車站擠得蓬頭垢麵。沒有臥鋪,甚至連坐票也沒有。我抱著背包站在門口,看見窗外被火車攪亂的夜色,心裏一抽一抽的疼。


    其實我已經三年沒有回長沙了。


    我的情況有點特殊,上小學時父母離婚,又各自組了家庭。所幸我運氣好,跟著父親生活,阿姨把我當自己的女兒來養,放棄了和父親擁有自己孩子的機會。母親後來又生了一個弟弟,叫林蓧,卻很愛我這同母異父的姐姐。


    大一入學那年我一個人從長沙來北京,母親不同意我和那個人在一起,指著我的鼻子恨鐵不成鋼地罵,去了你就別回來了。那時我是在母親和那個人之間做了一個選擇,可是那個人卻把我弄丟了。


    三年來我沒有向任何人提過那個人的名字,我隻想再見到他時喊他的名字,就好像他從來沒離開過一樣。


    這三年中很多事情都改變了,唯一沒變的是我還愛他,愛而不得。


    我站了整宿,火車經過武漢過了長江大橋,每一盞燈落在水麵上變成兩盞,一虛一實,完美的影子。過了武漢開始下雨,雨越下越大,到了長沙車站已經是大雨滂沱。我狼狽得夠厲害了,也不覺得累,打車到了醫院就往重症監護室跑。


    我拉住一個做記錄的護士問:“那個心肌梗塞的老太太呢,姓謝的。”


    護士看了下記錄說:“昨天就去世了,今天好像家人都來了,在太平間那邊。”


    我眼前一黑,癱坐在門口。


    再醒來是躺在病床上,父親和阿姨正坐在床邊。阿姨握著我的手,眼睛紅紅的。我突然想起幾個月前外婆給我打電話,老人家在電話另一端哭著說:我都快死了,你都不回來,我白疼你了啊。這種話外婆說了很多次,我根本就沒當回事。她還健朗著呢,也還算年輕,我總是這麽想。


    不過上次我許諾她,這個暑假我一定回來。


    她終究是等不到我的暑假了,我張了張嘴,我說:“阿姨,我想回家。”


    8


    家裏還是原來的樣子,除了客廳裏換了個新沙發,黑白花很大氣,其他的什麽都沒變。小區裏的玉蘭樹更高了一些,爬山虎還是在樓房的側麵爬了整牆。原來鄰居家上小學的女孩子已經躥了一頭多高,院子裏曬太陽的退休老爹爹老娭毑更老了,有兩個已經不在了。


    早餐是在小區門口的常德米粉店吃的,味道一點都沒變,老板娘咂咂嘴對阿姨說:“你們家萱萱都是這麽大的姑娘了,當年我們來這裏開店的時候,她才這麽高。”老板娘比劃了一下胸口的位置,我笑著說,“阿姨,您還跟以前一樣,一點兒都沒變。”


    吃過早餐,我和父親收拾了一下行裝,趕往墓園。


    外婆樸素了大半輩子,隻有去世才奢侈了一把。母親和二姨大舅湊錢買了一塊風水很好的墓地,若是換成活人住的房子應該是聯排別墅的級別。我在墓碑前安安靜靜地點香,燒紙錢,大人們都在用手帕捂著嘴哭。想到剛才大舅和二姨因為墓地的錢而爭執,那些眼淚似乎也變得有點虛偽了。


    我一滴眼淚也沒有掉,二姨夫說,這孩子眼窩子真深。


    其實他說錯了,我的眼窩淺,一點小事就水漫金山。可是外婆不喜歡我哭,她說過,看見萱萱哭我就心焦。她活著我讓她操心,她去了我還不讓她安穩嗎?


    葬禮完畢後,我坐著林叔叔的車跟著母親回了林家。


    三個人坐在車裏,我像坐在一棵仙人掌上,紮得全身難受。好在林叔叔一直在問學習的事情,快到家時,母親突然問:“萱萱,你談朋友了嗎?”


    我怔了一下,接著就笑著點點頭。


    母親像是舒了口氣,連表情都緩和下來:“下次帶回來給我跟你叔叔看看啊,別藏著掖著的。”


    我隻是笑。晚上蓧蓧回來,我去給他開門。已經十歲的男孩子了,個頭拔節似的長,剛剛到我的下巴。臉上褪去了嬰兒肥,很標致的心形臉,像林叔叔。他怔了幾秒鍾,才哇啦啦地撲上來,我快抱不動他了,內心漲得滿滿的。


    “姐,你怎麽不回來啊。你不是有暑假寒假的嗎?”


    “老姐有工作啊,暑假寒假都很忙的。”


    “你爸和我們媽媽不給你錢嗎?”


    “傻小子,爸媽又不能管我一輩子的。等你像我這麽大就知道了。”


    蓧蓧粘我粘得緊,周末我帶著他去植物園玩卡丁車,又去商場買了一堆衣服給他。因為我馬上就要返校,隻能盡力地補償他,製造一些快樂的記憶。父親幫我買了周一的票,阿姨準備了一堆特產小吃讓我帶給宿舍裏的同學吃。母親忙著上班,上車前她給我打電話,三年來第一次鬆了口:以後沒事就往家裏打個電話,平時連個信兒都沒有,讓我跟你叔叔都揪著心。


    我咬著嘴唇用力點頭,也不管她根本不能看見。


    父親把我送上車,又叮囑了半晌才離開。離開車還有五分鍾,我坐在鋪位上翻著從候車廳買的《知音》,故事一個比一個慘。上鋪的兩個女生走進來,又是握拳頭又是跺腳,雙眼放著萬丈光芒的欣喜。


    “伢哎,怎麽有這麽好看的人啊,怎麽生的啊。”


    “不知道是來送誰的,瞧瞧那望穿秋水的模樣,怎麽有這麽銷魂的小哥哥啊。”


    我心裏一動,撥開她們就往外衝。火車門已經關上了,整個火車站鳴著亂七八糟的汽笛聲。來時我隔著門望著黑得讓人絕望的夜,走時我隔著玻璃望著朝思暮想的人。


    他還是柔軟的深棕色頭發,波光瀲灩的雙眸習慣性地半垂著,整個人看起來很單薄,有種空靈的美。他瘦得像一根竹子,看見我的一瞬間,卻像突然綻放出喜悅的花朵來。隻是他還是安靜的,看著我的表情像是在訣別。


    我瞬間就明白了,他隻是來看我一眼而已,看完就走。


    火車緩緩地移動起來,他被火車拖著走,我用力拍著門,心口被硬生生地撕裂:“顧若薰!顧若薰!顧若薰……”


    幾秒鍾他就不見了,火車帶著我離開長沙,離開我深愛的男人。


    和三年前一樣,馬不停蹄地錯過,連告別的時間都不給我,連說“我等你”的時間都不給我。我慢慢抱住身子坐在地上,聽著車輪碾過車軌,時間充滿了惡意。


    我想著他的眼睛,想著他給我的過去,那是一場未完成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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