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兩朵各表一枝,雲侯叫雲中傲過去,正是為了昨夜雲中傲所說。原來雲侯已連夜著人尋回了鳴蟬、鎖了王媽媽。鳴蟬雖被毒啞,但耳朵沒聾,嚇唬了幾下,便點頭招了自己替陳玉之跑腿,去找姚總管的事。王媽媽也是個色厲內荏的貨色,沒用刑前哭天喊地,用了刑便全招了。


    原來當年陳氏生了二公子,便瞧著大自己兒子一歲的雲中傲各種不順眼,奈何老太太和樓姨娘看得緊,一直沒找到下手的機會。不久雲侯便先後納了阮姨娘、梅姨娘。那阮姨娘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所幸連生了兩個女兒。而梅姨娘除了臉還可看看之外,言行舉止與村婦無異,卻不知為何雲侯跟著了魔似的喜愛,進府沒多久就診出有孕,早產生下了三公子。自此雲侯簡直將梅姨娘母子寵上了天,恨不得捧在手心裏愛護。侯夫人陳氏心頭漫起了濃濃的危機感,在立世子這個事情上,前頭原配留下的嫡長子名正言順,而老三雖是庶出,生母卻是寵妾,照雲侯那個寵法,世子之位給了老三也不無可能。為掃除自己兒子承爵道路上的兩大絆腳石,她可謂絞盡腦汁,多方打探。終於在那年找到一個異人——原本是個草台班子唱戲的,被王媽媽的兄弟無意中發現竟能模仿他人說話,陳氏便著人把他帶進侯府,先是讓他學丫頭們說話,果真是非常想,不看相貌的話根本聽不出來是假的。


    梅姨娘被雲侯特許是不用來早晚請安侍候的,很少能見著人,於是陳夫人便以灑掃的身份把那個戲子安排進侯府,盡量讓他多碰到梅姨娘,觀摩梅姨娘說話的語氣語調。半年後不僅僅梅姨娘的,便是府中大大小小的丫環管事媳婦婆子,這個戲子都能信口說來,惟妙惟肖。雲中傲在假山中見到的那一次,正是那個戲子在王媽媽麵前賣弄。等陳氏決定行動的時候,事先找好的小廝便立在屏風前,屏風後的“梅姨娘”威逼利誘他去害大公子。那小廝行事懵懂,真個以為是梅姨娘叫他去的,被抓住之後便一口咬定是梅姨娘指使。


    後來的結果陳夫人並不太滿意,大公子沒死,梅姨娘也沒被杖斃。不過也還算有點效果:雲中傲被帶去江州,她眼不見心不煩;另一邊,雲侯跟老太爺鬧翻,導致梅姨娘偏居一隅,她那個兒子也不受祖父母疼愛,立為世子的可能性也降低了好幾成。


    事情過後,這個戲子自然是讓王媽媽去處理掉了。


    這是個絕妙的計策,若不是雲中傲無意中探聽到那一幕,別人如何能想得到竟還有如此精妙的借刀殺人之計?


    雲侯聽完之後臉色鐵青,回書房之後便急招長子。


    雲侯道:“你昨夜所說之事,我已有決斷。如今邊界不穩,諸侯王多有異動,聖上需要人心穩定。陳氏兄長如今守衛京都,我若是休了她,她兄長定不會善罷甘休。若因此事跟我齟齬,隻怕不利時局,累聖上憂心。我兒要了解為父的苦心。”


    雲中傲忙道:“父侯決斷,兒無異議。但請父侯不要將此事告訴二弟,以免二弟傷懷。”


    雲侯繼續道:“你受了這些苦,還能顧慮到爍兒的感受,實在難得。你放心,我總不會讓你白白吃這些苦,陳氏那裏,我也不會就這樣算了,總歸讓她以後不敢再害你和你梅姨娘。”


    雲中傲口中稱是,便欲告退。


    雲侯忽開口道:“聽說上次冤枉了你身邊的一個丫頭,昏迷不醒被你帶了回去,如今怎樣了?”


    雲中傲垂眸應道:“已有好轉,這兩日應該會醒。”


    雲侯歎道:“無辜受累,也是可憐。不過你若是對她無意,還是不要過多照顧,此次鄉試你取了第二名,為父等榜揭之日便要為你請立世子,這個節骨眼上不要讓朝裏那些老頑固揪到什麽小辮子。”


    雲中傲淡淡道:“兒受教,定會注意分寸。”


    竟沒有正麵回答自己的話,看來長子是對這個丫頭有心了。雲侯心中默歎,揮揮手便讓雲中傲回去了。


    雲中傲回到名鶴軒,卻不見了驚鵲。雲茂將驚鵲醒來、醫師診斷、回耳房之事一一細稟,雲中傲也沒多說什麽,自轉身去了曄華樓。不過雲茂卻瞥見他家公子嘴角一絲清淺的笑意,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接下來幾日,驚鵲自有蟲兒照顧休養,大公子也未曾來找過她,倒是雲茂跑來好幾趟,送了些名貴的花膠蟲草。


    終於到了放榜的日子,京中一片沸騰。茶樓酒肆,文人士子,還有不少勳貴子弟都在議論紛紛。一會有人說:“沒想到陸相的孫子竟中了頭名解元,平時也沒聽說過有什麽才名嘛。”一會又有人說:“弋羽侯府才不得了,侯爺長子取了第二名,次子第四名,文曲星都投胎到他一家去了。”“這你就不知道了,侯府老太爺當年就是一朝名士,隻不過到了侯爺這一代,棄文從武,追隨當今聖上立下赫赫功勞,便建起了這偌大的侯府。他們家本來就是讀書人家,公子們身上都流著能做錦繡文章的血脈。”


    與外麵的熱鬧相比,大隆朝第一侯夫人陳氏的院中卻一片死氣沉沉。那夜王媽媽被帶走後便再也沒回來,陳氏心中不安著人去問,問的人也一去不回。到了晚間,甚少到她院中的雲侯卻冷著一張臉來了。


    陳氏心中隻打鼓,她心中後悔不迭,早知道就不應該疏忽大意,將鳴蟬留在人世,還有王媽媽也是知道西山的事的,應該讓她先出府待段時間——陳氏以為是西山事件,侯爺疑心到她頭上了。


    卻不料從侯爺嘴裏冒出來的,卻是九年前那一段公案。陳氏腳一軟,癱坐在地,腦中嗡嗡作響一片空白。半晌之後方清醒了些,含淚問道:“侯爺從哪裏聽來的誅心之言?我自知人笨嘴拙,管侯府這些年,出了這麽些事情,實在不配做一府主母。但這些真不是我做的啊,我也有親生的一兒一女,如珠如寶的教養著,絕不會幹出那樣傷天害理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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