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睜大眼睛看著蕭楚,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這山穀聽上去十分的奇特,名字也怪異。


    我定了定心神道:“那叫迷蹤穀的地方既然這麽的怪,我們為什麽要去啊?”


    蕭楚的唇邊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轉頭看著我道:“去看個故人。“”故人?“我莫名奇妙的重複了一聲。


    好好的一個人,住在這麽怪異的地方!


    剛才蕭楚所說的,穀中的水道還會根據季節,雨水量的變化而變。


    這件事情聽來不是相對的麽?


    表麵上看,這人住的隱蔽,外人要進去打攪他很難,可是反過來,他自個兒要出門不也是難上加難?


    路線都沒個準的,不是麽?


    但是我轉念一想,蕭楚這麽個外人也能通過觀察判斷路線,穀中那一位應該是造詣更勝過蕭楚的。


    反正,不管怎麽說,那人給我的第一印象,從我聽到迷蹤穀的線路開始就決定了,一個字,怪!


    收回思慮,我抬手取了案上的墨塊,貼在硯台上化水研磨起來。


    蕭楚見到我手下動作不停,嘴角牽動了一下,側頭朝窗外看著。


    這會子江麵上的夜霧濃的化不開,涼意伴隨著濕氣爭先恐後的從窗縫裏透進來。


    我低頭正在專注的磨墨,吹了寒風,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蕭楚,他抬手關上了窗,眼神向我這邊看了一眼,瞧著我的進度,他笑道:”可以了,停下吧。“


    我的身體迅速從桌畔移開,走到他身邊道:”接下來,你該是要畫線路圖了?“


    蕭楚點點頭,走到桌邊,取筆開始在紙上描畫。


    我不願意閑著。靜靜的在一旁看著他落筆。


    船艙中靜默,能聽到船舷被浪敲打所發出的響聲,感覺腳下的船艙一直在輕輕的蕩漾中。


    蕭楚用筆穩當,畫的不外是山穀中的水道分布,他用了箭頭指向該走的正確方向。


    我看了一會兒,得出結論,蜿蜒曲折的水道哪怕是分布在紙上都看著十分的複雜!


    足足看了大半個時辰,蕭楚畫的圖差不多完成了。


    我點了點上頭的水道,問:”你怎麽沒有畫完,繞過這座山峰。接下來的路呢?“


    蕭楚偏頭看了我一眼。耐心解釋:“水路到這裏就結束了。接著需要上岸走。”


    我仔細看了一遍從我們停泊的位置開始的那一條線路,見到繞東繞西的迂回曲折結束在我剛才點出的那一座山峰下。


    看明白整張圖,我如釋重負道:”還好,雖然聽著很可怕。有你在,看來迷蹤穀也迷不倒我們。“”上岸就好了。“


    蕭楚的目光再度轉向了紙上,我見到他嘴角動了動,似乎對我的這種說法有存疑,我打了個哈欠,覺得困意泛起。”我去外麵替那個劉將軍手下的衛兵送條毯子,艙內都這麽冷,後半夜怕是更甚。“


    蕭楚點點頭,沒有多話。


    我抱著一條毯子送到船艙外頭給那個臨時充作船夫的衛兵。


    等我回來的時候。見到蕭楚已經跟我來的時候那樣,坐在桌邊,低頭翻著一本冊子。”你不睡覺麽?“我詫異的看著他問,”明早的線路這麽難走,光憑借一張圖。衛兵不一定能明白識別方向啊。“”光遠知道我此行的目的地,這個衛兵是他挑選出來的,在江南呆過很長的一段時間,熟悉水性。“


    乍然聽到“光遠”兩個字,我都沒反應過來,想了想他說的是劉將軍,我則習慣了喊他將軍。


    聽蕭楚這麽稱呼,他們兩個人是很熟悉的。


    “你跟他從小一塊兒長大麽?”我笑問他道。


    方才濃厚的睡意被趕跑了一些,我走到他身邊,坐在那裏。


    我笑眯眯地掰著指頭道:“熟悉得都一起買宅院,買了一座又一座的,還不是用來金屋藏嬌的,都是空著不住人呢。”


    有心打趣一番,卻不料蕭楚轉頭看著我眉間皺了皺:“你難道希望我金屋藏嬌,買的宅子,每一座都住個美嬌娘?”


    哎!失策!真是挖了個坑給自個兒跳!


    我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後悔的壓低聲音囁嚅道:“隻要你想誰還管得著你啊誰管得著。”


    蕭楚聞言,身子向我這邊靠了靠,低頭凝視我似笑非笑道:“隻要我想你也不管麽?”


    “不管。”我硬著頭皮道,避開他眼神。


    蕭楚靠近我耳邊,溫熱的氣息貼近我:“真的不管?”


    他的聲音裏多了一分笑意,我的手心開始冒汗,心跳得越來越快!


    氣勢不能輸!


    我咬牙堅決的吐出兩個字:“不管。”


    下一秒,蕭楚抬手環住我的腰,一用力就把我整個人擁在他的懷裏。


    我臉紅得快要燒起來,掙脫了幾下,突然間,蕭楚將頭倚靠在了我的肩上,聲音暗啞幾分虛弱的道:“別亂動,我傷沒好呢,傷口可是一直痛著”


    聞言,我心頭一緊,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般一動都不敢動了,唯恐無意間傷到他。


    蕭楚抱著我,慢慢撫弄著我的長發,我屏住了呼吸還是一動不動。


    隔了幾秒鍾,他在我耳邊低聲笑道:”隻是讓你別掙紮,又不是下水,你閉氣幹什麽呢。“


    我大口喘息了幾下,抱怨道:”還不是被你害的,知道我最擔心什麽,光挑我的弱點出手。”


    半夢半醒間恍惚見到榻邊的蕭楚,眼底霎時清明了幾分,我抬手去搶他手中的藥瓶。


    “蕭楚,你手上是什麽?”


    我搶過來打開塞子一聞,有股子奇異的味道,心中暗想,這就是劉將軍說的,蕭楚用來壓製傷勢的烈藥麽?


    我取了一顆藥丸,抬眼看著蕭楚道:“這種藥,是治你的傷麽?”


    蕭楚點了點頭。


    我將藥丸放回瓶中。搖頭道:“你看著好些了,還是別吃這個。”


    我把瓶子塞在了腦後墊著的墊子下,拍了拍兼捋平榻上布料的皺褶,重新闔上眼小聲的道:“放在這裏,你拿不到,不是什麽好藥,越少吃越好”


    困意襲來,我翻了個身沉沉的睡著了。


    早上醒來,我第一反應便是伸手去墊子下找藥瓶,見到好好的還在。我確定昨晚不是做夢。如釋重負的出了一口氣。


    抬眼見到蕭楚坐在正對chuang榻的桌邊。他撐著頭看我,眼底幾分迷茫,四目相對,他笑了笑道:“小菱兒。你醒了?“


    重新開始了航程,我跟蕭楚對坐在窗邊,白天的江麵,視野一目了然,望過去是天青色的長空跟兩岸連綿的蒼山。”蕭楚,“我低頭看著手中茶盞邊沿泛起的嫋嫋白氣,輕語道,”你跟我說過南方的景色秀麗,我想著哪一天可以跟你一起去看看。走遍這天下間的大好河山。“”這個不難,“他端起茶盞飲了一口道,”可是我在應天有個難舍的牽掛。“


    我猛然間抬起頭看著他,見到他專注的神情全然不像是在說玩笑話。


    蕭楚跟我對視,語帶懇切的道:”自我娘親離開後。對我來說,最在意的不過就是兩個人了。“


    兩個?


    我的雙眼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他笑道:”應天城中,我還有個牽掛。“”這世上,一個是你,一個便是阿寧了。“”我能帶你走,兩個人去哪裏都成,但是阿寧我也要安置妥當,這是我的責任。“


    我心中默念了一遍那個我生平第一次聽到的稱呼。


    艙門外突然傳來衛兵的聲音打斷了交談:”公子,前方就有分岔的水路,是不是您說的要去迷蹤穀的路?“”走!去船頭看看。“蕭楚說著,伸過胳膊拉住了我的手站起身來。


    走出船艙,果然見到前方多了好幾條路,看上去是這條江流的分支。


    蕭楚放開我的手,抬頭望了望天上的日頭,他仔細的看著前方山峰的投影,沉默了一會兒,指著其中一條水路對衛兵道:”是那一條路,往那個方向走。“


    衛兵答應了一聲,蕭楚拉住我在船頭盤腿坐了下來:”小菱兒,不能繼續在艙內呆著了,今天天黑前,我們要穿過水道到穀中才行。“


    “連日多雨,若是今晚再下一場大雨,怕是我們的船就進不去穀中了。”


    誠如我前一晚說的那樣,單單憑借一張圖,應對這個迷蹤穀複雜的水道是不夠的。


    從大江驟然拐入這樣的蜿蜒水道,我有些初入的不適應,特別是見到前方還需要穿越洞穴的暗道,頭頂那些垂掛下來的石頭幾乎快到碰到船頂了。


    好幾次我都擔心我們的船會被卡住!


    這個時候,我才明白蕭楚的意思,水位再高一些,我們的船是真的過不去了!


    蕭楚坐在那裏,語調清晰的給衛兵指出方向,船行穿越在水麵上,倒也順暢,出了下一個洞,見到岸邊的景色又跟外頭不同了。”是快要到了?“哪怕我是坐在那裏的,都感覺快要被繞暈了,這會子重見天日,語中也帶著幾分欣喜。


    我們坐的船,終於走到了水道的盡頭。


    衛兵在我們身後,將船用粗大的繩索固定在了岸邊的一棵大樹上。


    我跳上岸,一路沿著那一片斜坡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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