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消片刻,店堂內的夥計們便將外麵的門板落了大半。


    掌櫃的打量我一眼道:“客棧這會兒就要關門,還請您“


    這是要趕人的意思了!


    外頭的大雨一點都沒要停的跡象,進門之前,我就查看過這家據說是城內最大的客棧。


    三層樓外加附帶的前後院,怎麽看都不像是僅僅能容下一車隊人的地方。


    我不想就這麽走了,還是堅持再跟掌櫃的爭取一下。”您先前接待的客人,總不至於將客棧整個樓都占了。“


    我好聲好氣的道:”若是是擔心對方被打攪,您就給一個在底樓的位置偏一點的房間。“”您通融通融,這麽大的雨,好歹讓我師傅有個地方安頓。“”我們也是從應天來的,趕路多日,師傅他老人家的腿腳受不得濕氣,舊病犯了,腿疼,行動困難。“”我願意多付點銀子,您就行個方便。“


    說罷,我恭恭敬敬的對著掌櫃的行了一禮。”你這小哥兒,不是我說啊,怎麽就不明白我的意思。“掌櫃的看著我,眼神無奈的道,”要說我自個兒,別提你剛才的理由了,一個房間而已,怎麽會不讓你住,況且你又不少給我銀子。“”開店做生意,本沒有這麽待客的道理。“”我沒法子答應,皆因樓上的客人啊。“”他的屬下明明白白說了,今日不準接待其他客人,這才叫我關店的。“”對方身份高貴,開罪不起啊。“掌櫃的一臉的無可奈何,”進門預付的銀子已經夠客棧接待幾日全滿的客人了。“


    我鍥而不舍的,磨了足足半個時辰,外頭的雨勢如傾盆,掌櫃的終於鬆口了。


    條件是隻能我帶著師傅進來,其餘人都得停在客棧外大樹下的空地上。


    更不能大聲喧嘩,驚到樓上的客人。


    出於體諒。掌櫃的答應等樓上客人用完廚房之後,稍晚些,廚房空了,借我用一用,煮點熱水,熬點粥什麽的。


    這已經是我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了!


    鏢師替我打傘,合力跟我將陳師扶進了客棧底樓最偏的一間房。


    位置很偏,幾乎可以忽略,還堆擠著一些平素用不上的店裏的家具。


    我跟鏢師動手整理了一下,才成為能住人的樣子。


    路過通往樓上的木梯時。我猛然發覺。掌櫃的說起的那一行車隊的人。根本沒有住在底層,無論主子隨從,住的都是二樓跟三樓。


    就是說,那一幫人寧可底樓空著。不住人,也不願意被閑雜人等打攪!


    這不是錢多得沒地方花了麽?我心內腹誹了幾句,又沒法當麵跟人說。


    掌櫃的能答應我借出一個小偏間,算是莫大的恩惠了。


    扶著陳師到了房內休息,我問掌櫃的先要了些饅頭,讓鏢師帶去給隨行的醫館的人。


    我歉意的望著鏢師道:”對不住您啊,跟著我們出來,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他樂嗬嗬的道:”習慣了,在馬車上過夜是常事。“


    等他出了店門。我繼續跟陳師交談起來,說出剛才我跟掌櫃的一番對話,他麵上也露出驚異道:”即然是從應天來的,莫不是朝廷的人?“


    我方才光顧著心裏頭埋怨,倒是沒往那茬兒去想。被他這麽一說,我睜大了眼睛,後知後覺到這個可能性其實是最大的!


    陳師沉吟片刻後道:”江淮的災情嚴重,朝堂上的折子肯定積壓了不少,這種時候,天怒人怨,災民流離失所。“”朝廷要是不派出巡視的大臣去安撫災民,幾乎是不可能的。“”老師,按照慣例,一般會派什麽品級的臣子啊?“我倒是好奇這個說法,不由得想到紫寰宮內的蕭寧。


    每回想到他,我的情緒就有幾分複雜,一時間室內靜默下來。


    我暗暗思量,不曉得他會調撥哪一位來到江淮視察災情?”通常會是兩路人,按照慣例的話。“陳師也不賣關子,直截了當的道,”文臣一般用來安撫災民,做些開倉救濟的事兒,武將則是悄悄調撥過去,怕是當地災民鬧出亂子。“


    顧及到樓上很有可能就是陳師說起的”文臣“,我壓低聲音道:”老師,那原本駐守江淮的官員,這時候要做什麽?“


    陳師笑了笑,眼光在我臉上停留一會兒道:“忙著寫奏折唄。陳述災情,還得問朝廷開口討要銀子,最關鍵的是,還得往自個兒臉上貼貼金,少不得做點麵上的事情。”


    “您說的,也是到災情前沿去?”


    陳師點點頭道:“橫豎這些與我們無關,倒是希望到達江淮北之後,仁善堂分館的開設,當地的官員能給點助力。”


    “這是造福於民的好事兒,難道他們還得阻攔不成?”我眼神閃了閃道。


    “不好說,但願如此吧。”陳師看起來不那麽樂觀,本在我看來順理成章的事,因為他的表情讓我的心頭一咯噔。


    交談不到半個時辰,陳師露出疲乏的神情,手連連敲打著腿上的經脈。


    “老師,您再等一會兒,我跟掌櫃的說好了,要樓上那批貴客用完廚房,才能借給我用一會兒,到時候,我替您燒熱水,熬點藥湯喝下去。”


    我扶著陳師靠在墊子上休息,他見我帶上門要走,出聲道:“小林,記得給醫館的人拿些吃的。”


    “咱們自己的人還好說,最對不住就是鏢師。”


    我轉過身道:“老師,您放心,我一會兒就去看看,剛才取了現成的饅頭,若是不夠,等廚房給我用了,我再做幾個小菜端去給他們。”


    走在底樓的過道內,能聽到樓上傳來的動靜聲不大,想到那樣一行車隊,加起來少說得二三十人吧,居然能這般有秩序。


    看來錢多是次要的,陳師說的可能是朝臣,倒讓我閃過一個念頭。


    我揣摩著正主兒應該住在頂樓,不被打攪,從他屬下的做派,大約會是個靠譜的官員。


    別說是在應天,就是在觀瀾那樣丁點兒大的地方,官員出行都少不得鬧出一番大動靜來。


    惡感度降低幾分,我沿著過道一路走到客棧內吃飯的大堂,又出門打傘去查看車隊的人。


    沒有什麽怨言,大家夥兒吃完饅頭,喝了些水,這會子聚攏在其中一輛大點的馬車上說話。


    見我上去,一位師弟道:“林師兄,陳大夫現在怎麽樣?”


    他問一句,說話的師兄弟都停下來,齊齊看著我。


    我回應道:“他沒事,暫且先休息一會兒,我等包下客棧的人用完廚房,再去替他熬藥,你們想吃什麽,現在跟我說。”


    “一會兒,我去廚房做飯。”


    一陣刻意被壓低的歡呼,我示意這幫人輕一些,玩笑道:“我的廚藝很不咋地,別聽我讓你們點菜,做不做得出那個味道,還不確定啊。”


    有言在先,免得他們失望。


    鏢師笑道:“小林,你就簡單做兩個素菜,總不會出錯。”


    “再炒個鹹菜,師兄,用這個夾饅頭最好吃。”


    “行,你們要求不高,我可以滿足。”我順口答應道,“我去看看客棧的廚房備下的菜,挑方便的做幾個。”


    “等明日天氣好些,我們到城裏的酒樓吃一頓好的,出來幾天了,你們光吃幹糧也膩味,下一站就是江淮,隻怕到了那裏,更顧不上。“”明日吃點好的吧。”


    等廚房空了,掌櫃的陪同我一起進去。


    我見到屋內長桌上堆放滿滿的食材,倒是嚇了一跳。


    “您這裏到底是酒樓還是客棧啊?”我被眼前場景震撼了,懷疑的望著掌櫃。


    他也吃了一驚道:“食材不是店裏廚子采買的,我每日都有賬目。”


    他想了想,恍然道:“定是包下客棧的貴客帶來的。”


    這般做派,我真是不信對方重臣也難,等等,我突然想到蕭寧那個人,也是一樣的,難道跟在他身邊的臣子,也沾染上了他的毛病。


    先熬了藥湯,燒了熱水送到陳師處。


    那一堆食材,我自然是不敢動的,隻挑店內廚子做菜多餘的料,簡單做了幾個菜。


    將盛菜碗放進籃子,預備提著去門口的車上慰勞醫館的那堆人,木梯上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我正待要走,可是這大廚房內一覽無餘,根本無從避!


    慌忙出了廚房,預備在院子內找個犄角旮旯躲一躲。


    對方腳步極快。


    我被來人堵在了半道上,躲閃不及,他張臂攔住了我去路。


    是個二十多歲,微有些胖的青年,穿著簡單的青布袍子,他低頭望著我籃子裏做好的幾個小菜。


    “你是這客棧裏的廚子?”他試探的問我,語氣倒是溫和。


    一時間,倒把我問住了,這要實話實說還是?


    “說話啊。”他催促道。


    我隻得模淩兩可的嗯了一聲。”不如,你替我做幾個菜。“


    我驚訝的抬起頭望著他。”還愣著幹什麽,趕緊啊。”他看起來表情很是著急,“給你半個時辰,一定得做完。”


    我被他推到了灶台前,看著滿桌子的食材,無從下手,一時回不過神來。


    “這位客人,您好歹說一聲啊,要我做什麽菜啊?”我忍不住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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